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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75章 夜煙入宅

  「有人送肉來了。」

  姜禾放下烤鴨,抓起打狗棍。

  李四抱著鴨架:「大小姐,肉在哪?我咋沒聞見?」

  姜禾看院牆:「牆外。」

  謝臨安嘴裡還塞著鴨皮,聽見這話,手停在半空:「老大,京城送肉都翻牆?」

  二牛按刀:「不是肉,是人。」

  姜禾:「人也是肉。」

  定遠侯夫人把謝臨安往身後一拉:「臨安,進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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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謝臨安不肯:「娘,我老大在這兒。」

  侯夫人:「你老大能打,你不能。」

  謝臨安低頭看自己肚子:「我能擋。」

  李四:「小侯爺,你這叫占地方。」

  姜嘯從前廳出來,手已經按在刀上:「幾路?」

  二牛聽了聽:「前後都有。牆上三處,屋頂兩處。外頭還有。」

  李四把鴨架放進盤裡:「趙家人這麼急?烤鴨還沒啃完。」

  姜禾把最後一塊鴨皮塞進嘴裡:「急,說明怕。」

  她不喜歡別人打擾吃肉。

  肉熱的時候最好。涼了要再熱,麻煩。

  麻煩的人,不能留到明天。

  院外,風口有細煙鑽進來。煙貼著牆根走,先從狗洞、門縫、窗縫進。

  親衛有人低喊:「毒煙!」

  姜嘯:「濕布,捂口鼻!護住後院!」

  侯夫人臉一白,抓著謝臨安往屋裡走:「臨安,閉嘴,別吸。」

  謝臨安捂住嘴,還要說話:「唔唔唔。」

  李四也捂住:「他問老大咋辦。」

  姜禾看煙:「我出去。」

  姜嘯:「禾禾。」

  姜禾:「我不怕。」

  姜嘯蹲下,抬手按住她肩:「毒煙不是刀。」

  姜禾:「吃過。」

  姜嘯手停住:「吃過什麼?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壞藥。」

  李四在旁邊聽得頭皮發緊:「大小姐,你以前過得比我想的費命。」

  姜禾沒回。

  末世里,水有毒,飯有毒,肉也有毒。能吃的少,不能挑。她活下來,靠胃,也靠拳頭。

  這裡的煙味重,藥粉粗,燒得急。

  不是好東西。

  但毒不死她。

  姜禾把食盒蓋好:「肉,別涼。」

  李四馬上抱住:「肉在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門邊,抬腳。

  門板飛出去。

  門外,兩個貼門放煙的死士剛抬頭,門板壓著兩人滑到台階下。煙筒滾到一邊,藥灰撒了一地。

  姜禾拖棍出去:「誰送?」

  院牆上,黑衣人齊齊跳下。

  沒人答。

  他們拿短刀,蒙著臉,腰間繫著藥囊。落地後不喊,不問,不報家門,直奔正屋。

  二牛低罵:「死士。」

  李四從門裡探頭:「死士不說話,帳不好記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會叫。」

  第一個死士撲到她面前,刀往她脖子來。

  姜禾側身,棍子抬起,打在他手腕。

  刀飛。

  人也飛。

  他撞到院中水缸,水缸裂開,冷水淌了一地。

  第二個、第三個從左右夾。

  姜禾踩著水往前,棍頭先點膝,再掃肋。兩個人跪下,嘴裡終於出了聲。

  李四在屋裡喊:「會叫!大小姐沒說錯!」

  謝臨安趴窗:「老大!左邊屋頂!」

  侯夫人把他腦袋按下:「別露頭!」

  屋頂黑影彎弓。

  姜禾抓起地上的煙筒,朝上丟。

  煙筒砸中弓手額頭,人從屋頂滾下,摔進菜畦。

  李四看得牙酸:「這煙筒回本了。」

  姜嘯拔刀要上前。

  姜禾回頭:「爹,守屋。」

  姜嘯腳步停了。

  他的傷還沒好。禾禾不讓他動,不是嫌他拖後腿,是把屋裡的人交給他。

  姜嘯退半步,刀橫在門前:「進門者,殺。」

  死士分出一隊,沖向側門。

  二牛帶親衛攔住,刀光壓過去。可對方人多,後牆又翻進二十幾個,煙也越來越濃。

  親衛有人咳了一聲。

  死士要的就是這個。

  先放毒煙,逼人亂,再沖屋殺姜嘯,殺姜禾,順手殺謝臨安。能殺誰算誰。不能殺,就燒宅。

  姜禾看明白了。

  這些人不是來講理,也不是來劫財。

  他們是來滅口。

  她小手握緊棍子,往院中走。

  「都來。」

  死士聽見這奶音,動作反而快了。

  十幾把刀一起壓過來。

  姜禾沒退。

  打狗棍橫掃。

  最前一排膝蓋齊齊彎下,人撲到地上。後頭剎不住,踩上同伴,又被姜禾一棍抽在腰上。

  人飛出去,砸倒第三排。

  院子裡擠。

  擠就好。

  省力。

  姜禾專打腿,打手,打下巴。刀落一地,死士倒一地。誰想爬起來,她用棍頭按回去。

  一個死士從袖裡摸出細針,往她後頸刺。

  姜禾沒回頭,反手抓住他的手腕。

  「這個貴?」

  死士咬牙不答。

  姜禾把針拔出來,看了一眼:「毒針。」

  李四在門裡喊:「大小姐,別嘗!」

  姜禾:「不吃。」

  她把針扎回死士袖子裡。

  死士眼睛瞪大,身子一歪,倒了。

  李四捂住胸口:「還好,還好。我以為大小姐又要品味。」

  謝臨安小聲:「老大以前真嘗過?」

  李四:「你別問。問了睡不著。」

  後院傳來一聲短哨。

  二牛回頭:「他們要撤!」

  姜禾抬腳追。

  姜嘯:「留活口!」

  姜禾:「留。」

  她把打狗棍往地上一插,雙手抓起院中石磨。

  李四看見,嘴先張開,又閉上。

  他不想勸。

  勸不住。

  石磨飛過院牆,落在巷口。

  外頭傳來一串撲地聲。

  二牛衝出去看,片刻後喊:「大小姐,堵住了!六個趴著!」

  姜禾拔棍,走出大門。

  巷子裡,煙還沒散。

  死士首領半跪在地,肩上插著一支短箭。他是自己人射的。撤不掉,就滅口。

  姜禾蹲在他面前:「誰派?」

  死士咬住牙。

  姜禾伸手,捏住他的下巴。

  「嘴裡有藥?」

  死士眼裡動了一下。

  姜禾把他下巴卸了。

  李四跟出來,看到這一下,摸了摸自己下巴:「這手法,蘇先生看了都得點頭。」

  死士不能咬藥,喉嚨里發出低聲。

  姜禾:「誰派?」

  死士不說。

  姜禾指地上的石磨:「壓腳。」

  二牛把石磨往死士腳邊挪了半寸。

  死士額頭出汗。

  姜禾:「說,留一隻腳。」

  死士看著她。

  三歲半,臉上還有烤鴨油。手裡卻抓著他的命。

  他原本不怕死。

  死士營進營第一天,就學過怎麼死。咬藥,抹脖,撞牆,不出聲。

  可沒人教過,被一個小娃娃拆下巴後,腳還要被石磨慢慢壓。

  這不是死。

  這是丟人地活著疼。

  姜禾又問:「誰派?」

  死士喉嚨動了幾下:「趙……趙府。」

  姜嘯走到巷口:「趙懷禮?」

  死士沒法點頭,下巴歪著,只能從嗓子裡擠聲:「書房……趙太傅……死士營……水渠……」

  姜禾:「幾個?」

  「百……百二十。」

  二牛看了看巷裡巷外:「這裡才七十多。」

  死士眼裡露出急色。

  姜嘯:「還有人去哪了?」

  死士看向隔壁巷口。

  謝臨安也被侯夫人拎出來,聽見這話,後背一涼:「他們去侯府?」

  死士沒答。

  姜禾站起來。

  侯夫人手收緊,謝臨安被抓得肩膀一矮,卻沒喊疼。他看著姜禾。

  他想讓老大去救他家。

  可他又明白,老大剛打完這麼多人,鴨子才吃了幾口。

  姜禾問:「你家有肉?」

  謝臨安馬上點頭:「有!好多!我娘還讓廚房燉了湯!」

  侯夫人開口:「姜小姐,侯府上下,欠你第二條命。」

  姜禾看姜嘯:「爹。」

  姜嘯把刀收回鞘:「趙家今晚動兩處,是怕黑狼寨案明早上朝。」

  李四:「那咱們先救侯府,還是先打趙家?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。

  救人要快。

  打人也要快。

  趙家派兩路,趙家現在空。

  空著的家,金庫也空不遠。

  她把棍子扛上肩:「二牛,救謝胖家。爹,守宅。」

  姜嘯:「你去哪?」

  姜禾看向趙府方向:「帶路,去趙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