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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2章 鐵球塞欽差

  「你尿了?」

  馮克己坐在地上,袍角濕了一片。

  他想爬,手撐到地毯上,又滑了一下。

  「妖怪!姜嘯,你養妖怪!本官要上奏!要稟明陛下,把你們滿門——」

  姜禾把斷劍又折了一下。

  「咔。」

  馮克己閉嘴。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三句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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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李四在門口點頭:「對,反派罵人不能超過三句。」

  二牛看他:「誰教你的?」

  李四:「我這一路總結的。超過三句,大小姐就動手。」

  蘇白把姜禾往後拉:「手給我。」

  姜禾把斷劍藏到身後:「沒壞。」

  蘇白:「我說手。」

  姜禾把手伸出來。

  蘇白拆開布,指縫又滲血。

  他看著她:「咬劍不傷嘴,折劍傷手,你挺會挑。」

  姜禾看馮克己:「他吵。」

  蘇白:「他吵也不用你親自揉鐵。」

  姜禾:「省事。」

  姜嘯從座上起身,走到馮克己面前。

  蘇白扭頭:「你又站。」

  姜嘯:「這會兒不站,他更會尿。」

  李四小聲:「將軍,這個不用提醒,他已經會了。」

  馮克己聽見,臉上青白交替。

  他指姜嘯:「你敢縱女辱欽差?尚方寶劍損毀,你們死罪!」

  姜嘯低頭看他:「劍在你手裡斷的。」

  馮克己瞪大眼:「你胡說!」

  姜嘯問帳內:「誰看見大小姐咬劍了?」

  帳內老校尉先開口:「沒看見。我眼花,只看見巡察使自己拿劍嚇娃。」

  王小五:「我看見劍本來就缺口。」

  田老根:「我一個種地的,只看見京官要搶種。」

  老錢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:「我看見他尿了。」

  李四舉手:「我能畫出來。」

  馮克己手指發抖:「你們……你們全反了!」

  姜禾把斷劍從身後拿出來。

  劍已經被她折成一團彎鐵。

  她兩隻小手按住,往裡壓。

  鐵團變小。

  再壓。

  更小。

  京兵的刀尖往下垂。

  他們從京城出來時,想的是到邊關擺威風。欽差有劍,有旨,邊將傷重,軍中剛亂,最好拿。

  沒人告訴他們,雁門關有個會吃劍的娃。

  一個京兵喉嚨動了動,往後退半步。

  另一個踩到他腳:「別擠。」

  李四看過去:「你們也尿?」

  京兵臉黑:「沒有。」

  李四:「那站穩。」

  姜禾把鐵團揉到拳頭大小,拿起來看了看。

  不圓。

  她又按了兩下。

  蘇白看不下去:「夠圓了。」

  姜禾:「不好塞。」

  蘇白:「你要塞哪?」

  姜禾指馮克己。

  馮克己往後爬:「你敢!你敢碰本官,本官誅你九族!」

  姜禾問姜嘯:「九族是啥?」

  姜嘯:「親戚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姜老太也算?」

  姜嘯:「算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那誅。」

  帳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。

  馮克己差點背過氣。

  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
  姜禾走過去,踩住他的袍角。

  馮克己爬不動了。

  姜禾蹲下,把鐵球遞到他嘴邊:「吃。」

  馮克己緊閉嘴。

  姜禾:「不吃,打。」

  馮克己搖頭。

  姜禾抬起小拳頭。

  馮克己馬上張嘴:「嗚!」

  鐵球塞進去半截,堵住話。

  姜禾沒真往喉嚨里塞,只卡住他嘴,讓他說不出長話。

  她看著他:「聽。」

  馮克己眼淚都出來了。

  姜禾掰手指:「糧,不搶。種,不搶。爹,不抓。禾禾,不去京城。懂?」

  馮克己嗚嗚點頭。

  姜禾:「寫。」

  馮克己嗚嗚。

  李四翻譯:「大小姐,他嘴裡有鐵,寫不了話。」

  姜禾把鐵球拿出來。

  馮克己咳了半天,手腳亂撐。

  姜禾:「寫。」

  馮克己抖著手:「寫什麼?」

  姜嘯把紙推過去:「寫巡察雁門關,糧草無誤,良種為西域商種,准軍屬村試種。呼延烈由虎嘯營看押,待戰後議換俘虜。邊軍戰功,照實上報。」

  馮克己咬牙:「本官不會寫假。」

  姜禾把鐵球舉起來。

  馮克己馬上改口:「本官寫。」

  李四小聲:「欽差大人這人能屈能伸。」

  二牛:「你少點評。」

  馮克己趴在案上寫。

  他手抖,字歪。

  文吏在旁邊看得臉白。

  姜禾坐到小凳上,托著下巴。

  她餓了。

  今天種地,跑回營,又咬劍。鐵不好吃,還費牙。早知先吃雞腿再來。

  她看老錢:「肉。」

  老錢馬上道:「有!雞湯熱著,肉粥也有。」

  馮克己筆一停。

  老錢瞪他:「你寫你的,沒你份。」

  馮克己繼續寫。

  姜嘯看姜禾:「嘴真沒疼?」

  姜禾張嘴:「啊。」

  姜嘯仔細看了一遍。

  沒有血。

  他鬆開手:「以後不能咬劍。」

  姜禾:「他拿劍。」

  姜嘯:「爹來折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腹部:「你漏。」

  姜嘯:「等爹好了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行。」

  蘇白在旁邊冷笑:「你們還約下次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包手。」

  蘇白抓起布:「包。包完你吃飯。吃完睡。睡前別再碰鐵。」

  姜禾:「嗯。」

  馮克己寫完第一張,姜嘯看了。

  「不夠。加一句。」

  馮克己抬頭:「還加?」

  姜嘯:「巡察使親見良種,稱其可活萬民,奏請朝廷不得擾邊關春耕。」

  馮克己臉上肉抽了抽:「本官何時稱……」

  姜禾舉鐵球。

  馮克己低頭:「我寫。」

  李四對二牛說:「這鐵球比尚方寶劍好用。」

  二牛:「你別讓京兵聽見。」

  京兵已經聽見了。

  他們裝沒聽見。

  馮克己寫完第二張,姜嘯遞給王小五:「封存一份。抄三份。一份送蕭統帥,一份留軍中,一份給巡察使帶回京。」

  馮克己終於抓到話:「本官這就回京。」

  姜嘯:「不送。」

  馮克己看向姜禾,沒敢放狠話。

  姜禾把鐵球遞給李四:「記帳。」

  李四接過,手往下一沉:「這啥帳?」

  姜禾:「劍尖。」

  李四:「寫成啥?」

  姜禾:「壞劍。」

  李四拿炭在板上畫了個圓。

  「壞劍一坨。」

  馮克己從案邊站起來,腿還軟。

  他看向自己的尚方寶劍。

  劍沒了。

  只剩劍鞘在案上。

  他想拿,又不敢。

  姜禾看見了,把劍鞘拿起,遞給他。

  馮克己不敢接。

  姜禾:「拿。」

  馮克己伸手接過。

  姜禾:「空的。」

  李四補刀:「挺適合。」

  馮克己咬著牙,帶人往帳外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,他腳下打滑,差點摔倒。

  老錢把一隻木桶往旁邊踢了踢:「小心,別再濕一塊。」

  馮克己走得更快。

  帳外軍士看見他出來,齊齊看向他袍角。

  沒人說話。

  越沒人說,馮克己越受不住。

  他爬上馬車時,京兵還想問要不要整隊。

  馮克己在車裡喊:「走!回京!」

  馬車衝出營門,車簾被風掀開一角。

  李四站在帳門口揮手:「巡察使慢走,下次帶把厚點的劍!」

  車裡傳來一聲撞木板的動靜。

  二牛把李四拖回來:「你是真不怕他記仇。」

  李四:「他記不住我。他滿腦子大小姐。」

  老校尉進帳:「將軍,就這麼讓他回京?」

  姜嘯看著桌上的文書:「讓他回。他越怕,京城越亂。亂了,手伸到雁門關就慢。」

  陸衡從帳外進來:「他會添油加醋。」

  姜嘯:「他沒有劍了。」

  陸衡:「可他有嘴。」

  姜禾啃著雞腿,抬頭:「嘴,也能塞。」

  蘇白:「你吃你的。」

  姜禾低頭繼續吃。

  她沒把巡察使放在帳里太久。

  京城遠,先顧眼前。種子下了地,得看苗。地窖要挖。糧要分。呼延烈還關著,能換馬、鐵和鹽。爹的傷要盯。弟弟要米湯。

  還有肉。

  老錢給她夾了第二塊肉。

  「大小姐,今天咬劍費牙,多吃點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王小五拿著文書出去抄。

  田老根站在帳邊,半晌沒走。

  姜嘯看他:「田老,還有事?」

  田老根把帽子拿下來,捏在手裡。

  「將軍,大小姐,那良種,我一定看好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別讓人踩。」

  田老根:「誰踩,我打誰。」

  姜禾:「京城來,也打?」

  田老根停了一下,看了看帳外巡察使離開的方向。

  「來搶種,就打。」

  姜禾滿意了:「嗯。」

  李四湊過來:「田老,你現在有點像大小姐的人。」

  田老根瞪他:「我本來就是種地的人。」

  李四:「種大小姐的地,也差不多。」

  姜禾吃完雞腿,把骨頭放到碗邊。

  她困了。

  姜嘯伸手把她抱起來:「睡。」

  姜禾靠著他肩,想起一件事:「爹。」

  姜嘯:「嗯?」

  「劍,賠嗎?」

  姜嘯看了眼空劍鞘:「朝廷賠。」

  李四在旁邊拍板:「對。尚方寶劍不結實,得找朝廷換新的。」

  蘇白收藥箱:「換新的給你咬?」

  姜禾閉著眼:「不咬。」

  蘇白: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
  姜禾補了一句:「先吃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