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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3章 土豆開窖了

  「先吃肉。」

  姜禾閉著眼,把這句說完,手裡還攥著半塊雞腿骨。

  蘇白把藥箱合上:「吃完睡。睡醒看地。別半夜去挖。」

  姜禾眼皮抬了一下:「不挖。」

  李四抱著肉帳板:「大小姐說不挖,那就是不親自挖。」

  二牛:「你少翻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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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禾:「他說得對。」

  蘇白看向姜嘯:「你聽見沒?你閨女已經會鑽話縫了。」

  姜嘯把姜禾抱穩:「她才三歲半。」

  蘇白:「三歲半咬尚方寶劍。」

  姜禾糾正:「不好吃。」

  帳里笑了一陣。

  笑完,田老根把種子包揣進懷裡,轉身就走。

  李四問:「田老,你幹啥?」

  田老根:「守地。」

  「夜裡也守?」

  「夜裡也守。京城的嘴走了,手還沒準在哪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對。」

  這一守,就守到了秋口。

  東溝的土被翻了三遍。糞肥拌了草灰。溝渠修了兩道。軍屬村的人從天沒亮干到天擦黑,誰都沒喊苦。

  因為苗活了。

  土豆苗先起,紅薯藤後鋪開。稻田那一畝也沒死,葉子立住了。

  李四每天蹲在田埂外三步,拿木炭畫。

  「土豆苗,今天長這麼高。」

  田老根拿鋤頭指他:「你畫歸畫,腳別進來。」

  李四:「我沒進。我是遠處觀察。」

  二牛:「他現在連打噴嚏都背過身,怕把苗嚇著。」

  田老根:「苗不怕噴嚏,怕他嘴。」

  姜禾坐在小凳上,懷裡抱著姜苗。

  姜苗已經能抓她手指,小拳頭抓得緊,鬆開又抓。

  姜禾低頭看他:「弟弟,吃土豆。」

  姜苗吐泡泡。

  李四湊過來:「大小姐,苗哥兒這是答應了。」

  姜禾:「嗯。」

  田老根看姜苗那手,沒吭聲。他活得久,見過娃抓東西。剛滿幾個月的孩子,手抓得這樣穩,少。

  但他不說。

  姜家這兩個娃,少說為好。

  秋口這天,田老根把鋤頭插在東溝地頭。

  「挖。」

  村長愣住:「真挖?」

  田老根:「再不挖,地下的東西要擠破土了。」

  老錢提著鍋來:「我灶都燒好了。今天要是挖出一鍋,我燉一鍋。挖出十鍋,我燉十鍋。」

  李四抱板:「要是挖出一山呢?」

  老錢:「那你負責削皮。」

  李四:「我這手削不了那麼多。」

  姜禾坐在田邊,打狗棍橫在腿上:「挖。」

  第一個下鋤的是田老根。

  鋤頭入土,翻開半壟。

  一串土豆滾出來。

  大大小小,擠在土裡。皮上沾著泥,個頭實在。

  田老根沒說話。

  村長蹲下,伸手扒土,又扒出四五個。

  他抬頭:「田叔,這一株……這麼多?」

  田老根手有點抖,馬上按住:「別喊。先挖完。」

  李四已經張嘴。

  二牛一把捂住:「田老說別喊。」

  李四從指縫裡擠話:「我不喊,我快憋死了。」

  第二株,第三株。

  一鋤下去,就是一窩。

  趙鐵柱扛著筐:「這筐不夠。」

  王小五帶著軍士跑來:「將軍說先稱重。每畝分開稱,別混。」

  田老根看他:「稱啥?先挖!」

  王小五:「軍帳要寫。」

  田老根:「糧進倉再寫!」

  姜禾:「都做。」

  王小五:「大小姐說得對。一隊挖,一隊稱,一隊裝袋。」

  李四:「我記帳。」

  田老根:「你記遠點。」

  半日過去,東溝地頭堆滿麻袋。

  老錢把第一個土豆丟進鍋里,鍋蓋一蓋:「誰也別搶,這是大小姐第一口。」

  李四:「我幫大小姐嘗毒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李四後退:「我命薄,不嘗了。」

  田老根蹲在秤邊,聽王小五報數。

  「一畝,三十六石。」

  田老根沒應。

  王小五又報:「第二畝,三十八石。」

  村長手裡的帽子掉了。

  趙鐵柱扛著袋子停住:「多少?」

  王小五喉嚨發乾:「三十八石。」

  老兵在旁邊算:「咱以前薄田種麥,十畝也未必有這些。」

  另一個兵說:「這還只是東溝一畝?」

  王小五點頭:「一畝。」

  李四終於沒憋住:「大小姐,咱們是不是不用看京城臉色吃飯了?」

  姜禾盯著鍋:「嗯。」

  老錢掀鍋,熱氣往上冒。

  他拿筷子戳了戳:「熟了。」

  姜禾接過半個土豆,吹了兩下,先遞給姜苗。

  王大娘忙道:「苗哥兒還小,不能吃大塊。」

  姜禾掰了一點點,碾碎,沾米湯:「弟弟,嘗。」

  姜苗張嘴,含住。

  他咽得慢,咽完又抓姜禾手指。

  姜禾點頭:「愛吃。」

  老錢笑:「那就成。苗哥兒都認了,這糧靠譜。」

  田老根這才拿起一個煮土豆,咬了一口。

  他嚼了半天,背轉過去。

  李四探頭:「田老,你哭啊?」

  田老根拿袖子擦臉:「土迷眼。」

  二牛:「你背著風呢。」

  田老根瞪他:「你也想長歪?」

  姜嘯從軍營過來,身後跟著蘇白。

  蘇白臉黑:「我說了走慢點。」

  姜嘯:「我慢了。」

  蘇白:「你走得比傷兵快。」

  姜禾把半個土豆遞過去:「爹,吃。」

  姜嘯接過,咬了一口。

  很普通的味道。

  可他嚼著,沒說話。

  王小五把帳冊遞上:「將軍,按現在的數,東溝土豆加紅薯,夠軍屬村和虎嘯營吃到明年春。若留種,明年能擴到北坡。」

  老校尉在旁邊接話:「朝廷少送糧,咱餓不死。朝廷不送糧,咱也能撐。」

  一個弓手低聲說:「以後守城前能吃飽?」

  老錢罵:「能。誰敢再把饅頭蒸成石頭,我拿土豆砸他。」

  李四舉板:「今日記大帳。土豆三十六石,紅薯待挖,京城欠咱一把劍。」

  姜禾:「肉呢?」

  老錢:「殺兩隻羊。慶豐收。」

  姜禾:「四隻。」

  老錢一愣:「四隻?」

  姜禾掰手指:「村里,軍里,傷兵,弟弟。」

  姜嘯:「殺四隻。」

  老錢:「行。大小姐開口,羊自己也得服。」

  慶功宴擺在東溝邊。

  沒有酒。姜嘯不許。蘇白也不許。

  有土豆燉羊肉,紅薯粥,白面饅頭,還有一鍋給傷兵的軟湯。

  軍士端著碗,不搶,不擠。吃一口,看一眼田地。

  村長端著碗走到姜禾跟前:「禾丫頭,不,大小姐,咱這些人……」

  姜禾咬著羊肉:「吃。」

  村長把後面的話咽回去:「哎,吃。」

  田老根端著碗,坐到地頭:「明年這地還得翻深。土豆留種要挑好的,不能全吃。紅薯藤得護根,水溝也得再挖。」

  李四:「田老,你吃飯還上工?」

  田老根:「飯碗在地里,不盯著不踏實。」

  蘇白坐在姜苗旁邊,本來在給姜嘯配藥。

  姜苗伸手去抓藥杵。

  蘇白把藥杵往旁邊移:「這個重。」

  姜苗抓空,又去抓他袖口。

  蘇白隨手伸出一根手指,逗他:「來,抓這個。」

  姜苗抓住。

  蘇白的手停了。

  姜苗小手很小,抓力卻沉。不是亂抓,是往回扣,指節合得很穩。

  蘇白換了個角度,輕輕往外抽。

  沒抽出來。

  他看向姜禾。

  姜禾正啃羊肉:「弟弟,乖。」

  姜苗聽見姜禾的聲音,鬆了手。

  蘇白手指上留下淺印。

  姜嘯看見了:「怎麼?」

  蘇白沒答,拿起一粒煮軟的豆子,放到姜苗掌邊。

  姜苗抓住,沒捏碎。

  蘇白又把一根細木條遞過去。

  姜苗兩手抓住,往中間一合。

  「咔。」

  木條斷了。

  李四端著碗蹲過來:「苗哥兒這是嫌筷子長?」

  蘇白看著斷木條:「姜嘯。」

  姜嘯放下碗:「說。」

  蘇白把斷木條遞給他:「你兒子,筋骨不對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壞?」

  蘇白搖頭:「不壞。太好了。」

  姜禾把羊肉咽下:「能打?」

  蘇白看著姜苗。小娃吐著泡泡,抓住斷木條往嘴邊送。

  蘇白把木條拿走:「不能吃。」

  姜苗皺了皺小鼻子,又去抓他手指。

  蘇白這回沒讓他抓。

  他看向姜嘯:「這孩子若練武,十年後,虎嘯營沒人壓得住。」

  姜嘯:「比我強?」

  蘇白:「你小時候沒這個根骨。」

  李四手裡的碗差點歪:「將軍小時候你也見過?」

  蘇白:「我見過會練武的孩子。」

  二牛:「蘇先生,你不是軍醫嗎?」

  蘇白把藥杵收回箱裡:「誰說軍醫不能會點別的?」

  姜禾盯著他:「你會打?」

  蘇白看她:「會一點。」

  李四:「一點是多大一點?」

  蘇白拿起剛才那根斷木條,兩指一搓,木屑落下。

  李四把碗抱緊:「這叫一點?」

  姜禾看著蘇白,又看姜苗。

  弟弟要活,要吃飽,要不被人抓。會打好。

  可是師父不能亂拜。

  能教弟弟的人,不能搶弟弟,不能騙肉,不能打爹。

  姜禾把碗放下:「蘇白。」

  蘇白:「嗯?」

  姜禾:「你教弟弟?」

  蘇白還沒開口,姜苗又伸手,抓住了蘇白衣帶。

  這回抓得更緊。

  蘇白低頭看那隻小手,半晌才道:「我想收他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收啥?」

  蘇白:「收徒。」

  姜禾看著他:「先考。」

  蘇白:「考我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明天。」

  蘇白把衣帶從姜苗手裡救出來:「考什麼?」

  姜禾拿起打狗棍,奶聲奶氣:「打一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