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撿的。」
李四把這兩個字念了三遍。
進軍營前,他還在念。
「大小姐,這說法是不是太短了?」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實用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姜禾坐在姜嘯臂彎里,眼皮耷著:「夠。」
李四:「人家是京城巡察使,可能愛聽長的。」
姜禾:「不愛聽,打。」
蘇白跟在後面:「你今天種了一天地,別又打。」
姜禾看他:「他不搶,就不打。」
姜嘯腳步一停:「禾禾,進帳後先聽爹說。」
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蘇白看姜嘯:「你也先聽我說。坐著說。」
姜嘯:「我明白。」
李四小聲對二牛說:「這兩人都答應得好,做不做另算。」
二牛:「你說話也另算,閉嘴。」
軍營大帳里,巡察使已經坐下了。
他姓馮,名克己。三十出頭,白面短須,腰直,靴乾淨。身後站著六個京兵,兩個文吏。案上放著一隻長匣,匣口露出黃綢。
姜嘯進帳,沒有行大禮,只抱拳:「馮巡察。」
馮克己看了他一眼:「姜將軍傷還沒好,倒是忙。」
姜嘯坐到主位下側:「雁門關剛退敵,事多。」
馮克己看向姜禾:「這便是你女兒?」
姜禾也看他。
衣裳新。靴底沒泥。身上有京城香粉味。手指白,不像拿刀的。眼睛先看她,再看姜嘯傷處,再看帳內糧冊。
他來不是查。
他來拿。
姜禾把頭靠回姜嘯肩上:「餓。」
馮克己眉頭皺了一下:「軍議之地,帶孩子進來?」
姜嘯說:「她是虎嘯營大小姐。」
馮克己笑了一聲:「軍中何時有大小姐這個職?」
李四在帳口小聲:「昨夜有的。」
馮克己看過去:「誰在說話?」
李四挺胸:「肉帳官。」
帳里安了半息。
馮克己問:「什麼官?」
李四:「不領俸的官。」
二牛把他往後拖:「他傷了腦子,大人別理。」
姜禾說:「他沒傷腦。」
李四馬上感動:「大小姐懂我。」
姜禾:「本來就不多。」
李四:「……」
馮克己不想跟這些邊軍混子繞。
他把一本文書拍在案上:「本官奉旨巡查雁門關。第一,呼延烈被擒,戰報為何不寫清主因?第二,軍中忽得糧草,來源為何不報?第三,東溝良種生長異常,百姓已傳妖種惑軍。本官要封存良種,押送回京,由司農寺查驗。」
姜嘯看他:「呼延烈是虎嘯營設伏擒獲。糧草是舊倉查出。良種是西域商隊遺物,軍屬村試種,尚未成倉。」
馮克己:「西域商隊遺物?商隊何名?何處遇見?何人作證?種子幾袋?誰經手?」
姜嘯:「逃荒路上所獲,人已散。」
馮克己冷笑:「姜將軍,你拿這種話糊弄京城?」
姜禾抬頭:「沒糊。」
馮克己看她:「本官問你了?」
姜禾:「你吵。」
馮克己臉色一沉:「放肆。」
姜嘯手按到案上:「馮巡察,孩子累了。」
馮克己:「本官看不是累,是妖言在身。一個三歲娃,能擒北狄王子,能取出良種,能讓種子半日發苗。姜將軍,你不覺得該查?」
姜嘯:「她是我女兒。」
馮克己:「正因是你女兒,才更要避嫌。」
姜嘯看著他:「你要如何查?」
馮克己抬手。
身後文吏打開黃綢,露出匣中長劍。
帳內幾名將官都站直了。
王小五低聲:「尚方寶劍。」
李四小聲問:「能換多少肉?」
二牛:「閉嘴,那玩意兒不好賣。」
馮克己把劍取出,橫在案上。
「陛下賜本官尚方寶劍,巡邊時可先斬後奏。姜嘯,你若抗命,本官可拿你下獄。良種今日封存,軍中糧倉今日查封。那個孩子,也要由本官帶回京城問話。」
帳里一下炸了。
王小五上前:「帶大小姐回京?不行!」
老校尉拍刀:「誰敢帶?」
馮克己喝道:「反了?邊軍要反?」
京兵同時拔刀。
姜嘯站起身。
蘇白伸手去攔:「你坐下。」
姜嘯沒坐:「馮克己,良種能活雁門關百姓。你要封存,是斷春耕。」
馮克己:「良種若無問題,自會發還。」
田老根被帶在帳邊,這會兒忍不住:「發還?春耕等你京城查驗?等你們查完,地都干透了!」
馮克己看他:「鄉野老農,軍帳插話,杖二十。」
京兵上前。
姜禾從姜嘯懷裡滑下。
蘇白一把沒按住:「姜禾。」
姜禾走到田老根前面:「不打他。」
京兵低頭看她,有點為難。
馮克己道:「拉開。」
姜禾看向馮克己:「種子,我的。」
馮克己:「天下土地產物,皆歸朝廷。」
姜禾:「地給我。」
馮克己:「軍屬村之地,也是朝廷的。」
姜禾:「屋給我。」
「也是朝廷安置。」
「肉呢?」
馮克己皺眉:「什麼肉?」
李四趕緊解釋:「大小姐的肉帳。」
馮克己忍著火:「荒唐。」
姜禾掰手指:「地,屋,糧,種子,人,都你的?」
馮克己:「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」
姜禾想了想:「那北狄,也是?」
馮克己沒接。
姜禾:「北狄打來,你在哪?」
帳內有人笑了一聲,又憋住。
馮克己看向姜嘯:「姜將軍,你就讓她這麼頂撞欽差?」
姜嘯說:「她問得有理。」
馮克己拿起尚方寶劍,劍鞘壓案:「本官最後問一遍。良種交不交?糧倉開不開?姜禾,走不走?」
姜禾看著那把劍。
劍亮。鐵好。比副將大刀細。劍尖尖,能傷爹,也能嚇帳里的人。
她不喜歡被威脅。
更不喜歡有人要把她帶走。
帶走她,弟弟怎麼辦?爹傷著,田剛種,糧剛放,肉帳還沒清。京城遠,麻煩多。
最省事的法子,是把威脅弄壞。
她抬腳往前走。
姜嘯伸手:「禾禾。」
姜禾回頭:「爹坐。」
姜嘯沒坐。
蘇白按住姜嘯肩膀:「她讓你坐。」
姜嘯咬牙坐下。
馮克己看姜禾走近,心裡起了煩意。
他聽過傳言,說這孩子力氣怪。可傳言向來會漲。他見過不少邊軍報功,十人殺敵能寫成百人破陣。一個三歲娃擒王,多半是姜嘯造勢。
孩子再怪,也怕劍。
馮克己把劍抬起半寸:「退下。」
姜禾伸手。
京兵要攔。
姜禾抓住劍鞘,往自己這邊一扯。
馮克己手一空。
帳里沒人動。
姜禾抱著尚方寶劍,低頭看了看。
李四在門口憋不住:「大小姐,這個不能記肉帳。」
姜禾把劍拔出來。
劍身出鞘。
馮克己喝道:「大膽!尚方寶劍也是你能碰的?」
姜禾抬頭:「能。」
她把劍尖遞到嘴邊。
蘇白臉都青了:「別咬!」
姜禾已經咬下去。
「嘎嘣。」
劍尖少了一截。
帳里連呼吸都亂了。
姜禾嚼了兩下,覺得不好吃,又吐到地上。
她把缺尖的劍舉起來,遞給馮克己看。
「你的劍,壞了。」
馮克己坐在原地,手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。
李四慢慢蹲下,撿起那截劍尖,看了一眼:「這玩意兒……算鐵殼肉親戚嗎?」
二牛也看傻了:「你先別記。」
姜嘯盯著姜禾的嘴:「有沒有割著?」
姜禾張嘴:「沒有。」
蘇白衝過去捏她下巴:「舌頭抬起來。」
姜禾皺鼻:「沒肉。」
蘇白看了一圈,沒見血,才罵:「你牙是拿來吃飯的,不是吃劍的。」
姜禾指馮克己:「他搶。」
馮克己終於回神。
他看著斷劍,又看姜禾。
先前那些算計全斷了。
尚方寶劍壓邊將,百試百靈。誰見了都得跪。姜嘯這種粗人更好壓,拿皇命一嚇,再抓住糧種不明,就能奪糧奪種,還能把姜禾送回京城。
可現在,劍斷了。
被一個三歲娃咬斷。
他帶來的京兵,全在後退。
馮克己張嘴,聲音劈了:「妖……妖怪!」
姜禾看他:「再說。」
馮克己腿撞到椅子,整個人往後一滑。
「妖怪!她是妖怪!」
姜禾把斷劍拖在地上,往他走了一步。
馮克己指著她:「別過來!」
姜禾:「你搶種?」
馮克己沒答。
姜禾又走一步:「搶糧?」
馮克己手發抖:「護駕!護駕!」
京兵看看斷劍,又看看姜嘯,再看看姜禾。
沒人上前。
李四小聲說:「這哪有駕?他是不是喊錯地方了?」
二牛:「你少說兩句,給人留點臉。」
姜禾走到馮克己面前,拿起斷劍。
她低頭看了看劍身。
還長。
能再弄小點。
她兩隻手按住劍身,一折。
鐵劍彎了。
馮克己嗓子卡住。
姜禾抬頭看他:「還要嗎?」
馮克己往後一坐,整個人摔在地上。
一灘水從他袍子下滲出來。
帳里沒人說話。
李四低頭看了看:「這……京城來的水土不服?」
姜禾看著馮克己:「你尿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