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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5章 夜裡請敵進坑

  「喊禾禾。」

  子時沒到,李四已經坐在北門樓梯口。

  他懷裡揣著三個饅頭,嘴裡沒敢吃。

  二牛蹲在旁邊,給弩上弦。

  「你不是餓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怕一吃,敵襲來了,我喊漏饅頭渣。」

  二牛看他。

  「你還挺敬業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禾老大給我三個饅頭,這是信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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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城牆上,弓手伏在垛口後。

  盾兵貼著牆根。

  滾石排成三堆,小石、中石、大石。繩子拴在最大的幾塊上,陸衡親手檢查了兩遍。

  老兵問他:「鏢頭,你以前守過城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沒守過。」

  「那你咋這麼會擺?」

  「跟姜姑娘學的。」

  老兵看向牆角。

  姜禾裹著披風,坐在矮凳上睡。打狗棍橫在膝上,手包得厚,只露出指尖。

  姜嘯坐在她旁邊。

  蘇白盯著姜嘯的傷。

  姜嘯盯著城外。

  蘇白說:「你再站起來,我就讓你女兒管你。」

  姜嘯沒動。

  「我坐著。」

  「坐著也別用勁。」

  「我沒用。」

  「你刀柄快被按出印了。」

  姜嘯鬆開手。

  陸衡聽見,轉頭說:「將軍,今晚不是硬守。」

  姜嘯看他:「你說。」

  陸衡指城下:「北狄以為南門有人接應,會分兵繞側。正面夜襲只是壓城。咱們堵了南門,還在側巷埋了弓手,他們進來一隊,折一隊。」

  老校尉在旁邊接話:「我帶人守南門。孫懷那幾個內鬼綁在門洞裡。他們不是想開門?讓他們聽聽門外馬蹄聲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別讓他們死太快。」

  老校尉咧嘴:「懂。活口有用。」

  姜禾醒了。

  不是被喊醒。

  是城外馬蹄聲變了。

  她睜眼,先看姜嘯肚子。

  布還干。

  再看城下。

  黑處有影子在動。

  她說:「來了。」

  李四蹦起來,差點把饅頭甩出去。

  「敵襲!」

  這一嗓子沒拖長。

  前半聲大,後半聲被二牛捂住。

  二牛低聲罵:「喊一下夠了,你想請他們抬頭?」

  李四扒開他的手。

  「我控制住了。」

  城牆上,火把沒亮。

  大楚守軍仍伏著。

  北狄前排摸到拒馬邊,彎刀割繩,皮盾擋在頭頂。後面的人推著輕梯,再後面是弓手。

  巴圖死了,攻城車碎了。

  他們夜裡不敢推大車,只敢輕裝上來。

  北狄統帥呼延烈坐在馬上,聽前鋒回報。

  「城頭無火,動靜少。」

  呼延烈問:「南門呢?」

  「信號未亮。」

  「孫懷呢?」

  「無回信。」

  旁邊副將說:「大王子,雁門關白日守住,是靠那怪力女娃。夜裡她撐不住。姜嘯重傷,城裡缺糧,孫懷會開門。」

  呼延烈看著雁門關的黑牆。

  他不喜歡太順的事。

  可糧草線緊,不能再拖。

  「正面壓。南門等三刻。若不開,強撞。」

  副將抱拳:「是。」

  第一隊北狄兵靠近城牆。

  長梯輕輕搭上垛口。

  沒有箭。

  第二架,第三架,也搭上了。

  北狄兵開始往上爬。

  城上老兵壓著嗓子問:「射不射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第三個。」

  第一個爬到半牆。

  第二個跟上。

  第三個剛上梯,姜禾抬手。

  姜嘯低喝:「放!」

  箭從垛口後探出。

  第一排射梯頭。

  第二排射梯身。

  第三排射後面的持盾兵。

  北狄兵摔下去,壓到後面一片。

  城下有人喊:「有埋伏!」

  李四趴在牆後喊:「你們才曉得啊!」

  二牛一把按他頭。

  「少露腦袋!」

  北狄箭雨壓上來。

  盾兵舉盾頂住。

  箭打在盾面上,守軍沒亂。

  因為他們吃飽了。

  手不抖,腿不軟,弓弦能拉滿。

  一個弓手射完三箭,低聲說:「白米飯真頂事。」

  旁邊人說:「閉嘴,射。」

  「我射著呢。」

  姜禾看城下。

  北狄被第一輪打懵,但沒退。後隊補得快,梯子又送上來。

  她問陸衡:「坑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拒馬前挖了淺坑,蓋雪了。白日來不及深挖,夠絆人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絆馬?」

  「馬還沒上。」

  姜嘯看遠處:「他們留了騎兵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坐好。」

  姜嘯:「我坐著看。」

  蘇白:「你想站。」

  姜嘯:「還沒站。」

  姜禾把打狗棍遞給陸衡。

  「石。」

  陸衡接過棍:「中石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梯。」

  老兵們馬上搬石。

  第一塊中石砸下去,一架長梯折了。第二塊砸偏,壓住盾兵。第三塊被姜禾用腳調了半寸,落下後,梯頭和兩個北狄兵一起沒了動靜。

  老兵看得心裡直算。

  這娃不是亂有力氣。

  她知道砸哪兒省。

  白日砸車輪,夜裡砸梯頭。若給她足夠石頭,別說北門,半道山口她都能堵住。

  他把這念頭壓下,轉身喊:「照姜姑娘砸的位置來!」

  城下,呼延烈聽見慘叫密了。

  他抬手。

  「弓手近壓。盾車上。」

  副將一愣:「盾車不是留給重騎開路?」

  呼延烈說:「先壓牆頭。」

  幾輛矮盾車被推出來。

  車麵包皮,前頭掛鐵板,專擋城上箭石。

  姜禾看見盾車。

  小車。

  不高。

  能砸,但石頭不多了。

  她摸了摸袖子。

  空間裡有鐵鉤,粗繩,長矛。能用,不露太多。

  她剛要動,姜嘯按住她的手。

  「先讓弓手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姜嘯說:「爹守了幾年城,也會一點。」

  姜禾把手收回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姜嘯抬手:「換火箭。」

  王小五低聲:「火油空了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不用火油。射車後。」

  弓手換了裹布箭,蘸的是伙房省出來的菜油和松脂,量少,火也不大。

  李四看得心疼。

  「這油炒菜香。」

  老錢在後面罵:「閉嘴!今晚不燒車,明天你連鍋灰都沒得舔!」

  火箭落下。

  不燒盾車。

  只射推車人的腳邊和車後皮繩。

  北狄兵要麼躲火,要麼割繩。盾車慢下來。

  姜嘯說:「現在。」

  姜禾抱起大石,往下一送。

  盾車前鐵板塌下。

  後面的人被卡住。

  弓手趁機射。

  城下亂了。

  呼延烈的副將聽著前面回報,臉沉下去。

  「大王子,城中不像缺糧。」

  呼延烈沒說話。

  他看見城牆上有白氣。

  夜裡白氣不該從城頭冒。

  那是熱飯之後的人氣。

  孫懷騙了他?

  還是出了變故?

  副將又說:「南門還沒信號。」

  呼延烈拔刀,指向南側。

  「派人去探。」

  話剛落,南門方向響起喊殺聲。

  不是城門打開。

  是北狄繞側的一隊人,撞進了巷口弓陣。

  雁門關內,老校尉站在巷牆上,往下扔瓦罐。

  罐里不是火油。

  是老錢從伙房刮來的滾水和鹽湯。

  北狄兵被燙得亂跳。

  老校尉喊:「孫懷說你們今夜來,我等半宿了!咋才到!」

  被綁在門洞裡的孫懷聽見這話,喉嚨里嗚了一聲。

  趙良也被綁在旁邊。

  周成最慘,被放在糧桶邊,旁邊老兵端著饅頭吃給他看。

  周成盯著饅頭,嘴裡的布濕了一塊。

  老兵說:「看啥?通敵沒飯。」

  北門城頭,消息傳來。

  「南門伏住了!」

  城上士氣又起。

  「射!」

  「砸梯!」

  「別讓他們上!」

  姜禾抱著小石頭,一塊接一塊地扔。

  她沒有用全力。

  她在省。

  敵人還沒亮底牌。

  末世里,最怕打完前排,以為贏了,後面出來鐵殼子。

  果然,北狄後陣號角換了。

  低,短,壓著馬蹄聲。

  陸衡先聽出來。

  「重騎。」

  姜嘯起身。

  蘇白沒攔住,罵了一句。

  城外,北狄陣中讓出一條路。

  一排馬披鐵甲,人也披鐵甲。面甲壓到鼻下,只露眼。長槍夾在腋下,馬蹄包皮,前排掛著厚木盾。

  王小五臉白了。

  「鐵騎沖門。」

  老兵咬牙:「箭穿不透。」

  姜嘯下令:「床弩!」

  王小五說:「床弩兩架,白日壞了一架,另一架弦裂。」

  陸衡看城門。

  「他們不爬牆了,想直接撞門。」

  姜禾站到垛口邊,往下看。

  鐵騎還沒沖。

  他們在列隊。

  前排十騎,後排二十,再後面還有。

  北狄想用人馬和鐵甲,把城門撞開。

  箭不行。

  石頭能砸幾個,不夠。

  門後頂木撐不了這種衝擊。

  姜禾摸了摸手上的布。

  疼。

  但能打。

  姜嘯抓住她披風。

  「禾禾,不許下去。」

  姜禾沒回頭。

  她看見城門外兩側殘拒馬。

  白日被推開,鐵鏈還在雪裡。

  鐵鏈夠粗。

  能絆馬。

  她說:「鏈子。」

  陸衡順著她看去,臉變了。

  「小姑娘,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姜禾看著城下鐵騎開始壓槍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