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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4章 全軍吃飽飯

  「爹拜我閨女。拜你給雁門關一條活路。」

  姜禾靠在姜嘯肩上,眼皮抬了一下。

  「爹,不拜。」

  姜嘯沒起。

  「那爹謝你。」

  「也不謝。」

  「那爹聽你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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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禾想了想,點頭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洞外,蘇白敲門。

  「半刻到了。姜將軍,你再不出來,我就進去拖人。」

  姜嘯抱著姜禾起身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

  洞門打開,蘇白先看姜嘯的傷,再看姜禾的臉。

  「你倆誰先倒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都不倒。」

  蘇白看她腮幫子裡的糖。

  「糖快沒了。」

  姜禾把糖咬碎。

  「有。」

  蘇白往洞裡看了一眼。

  他沒進。

  他只站在門口,手指在藥箱帶子上按了按。

  裡面的糧袋堆到洞壁邊,米麵鹽油全有,路留得齊,門口還堆著三十袋霉谷遮眼。

  蘇白把門關上。

  「我沒看見。」

  姜嘯看他。

  蘇白說:「我只看見周成藏糧,姜將軍查出來了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聰明。」

  蘇白看著她。

  「你誇人也省字。」

  姜嘯把她往懷裡託了托。

  「傳令。全軍校場集合。伙房開灶,白米饅頭,肉湯,管夠。」

  王小五站在洞口,半天沒說話。

  姜嘯看他:「沒聽見?」

  王小五回神:「聽見了!將軍,真管夠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管。」

  王小五轉身就跑。

  「管夠!將軍說管夠!姜姑娘說管夠!」

  這聲傳出去,內城先亂了一陣。

  不是逃亂。

  是人往伙房和校場跑。

  老錢趕到後山洞口,看見洞門裡搬出來的第一袋白米,手裡的鍋鏟掉地上。

  「這米……能下鍋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不下鍋,幹啥?」

  老錢彎腰抱住米袋。

  「下!馬上下!誰攔我做飯,我跟誰拼命!」

  李四跟在後頭,抱著破板。

  「錢叔,我肉帳還沒算完。」

  老錢說:「今天先不算肉帳。」

  李四急了:「那禾老大問我咋辦?」

  老錢把米袋扛上肩。

  「你就說,今天飯帳比肉帳大。」

  李四想了想。

  「有理。飯都沒有,肉也站不住。」

  二牛看他:「你這話還挺會喘氣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斷手以後,腦子補上來了。」

  校場裡,傷兵也被抬出來。

  有人身上還綁著布,有人端著藥碗,有人靠在槍桿上。沒人願意留在營里。

  大鍋架了十幾口。

  白米下鍋。

  麵粉揉開。

  蒸籠一層壓一層。

  老錢在灶邊喊:「火大點!米別糊!饅頭別塌!今天誰把饅頭蒸成石頭,我拿他腦袋頂鍋!」

  小兵笑:「錢叔,以前糠餅能咬動就不錯。」

  老錢罵:「以前是以前!今天是姜姑娘救命飯,做不好你自己啃鍋底!」

  姜禾坐在校場高台邊。

  姜嘯坐在她旁邊,腰腹重新包過。蘇白站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藥布。

  「將軍,你別講話太久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軍心要穩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先穩血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少說。」

  姜嘯看她:「爹說兩句。」

  姜禾掰手指。

  「兩句。」

  陸衡站在台下,聽見這話,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。

  姜嘯站起來。

  校場很快安下來。

  姜嘯看著下面的人。

  有老兵,有新兵,有傷兵,也有伙房、庫房、軍醫。很多人眼窩陷著,嘴邊卻有米湯熱氣。

  姜嘯開口:「雁門關沒棄。」

  下面有人喊:「不棄!」

  姜嘯又說:「糧有了。」

  校場裡壓不住聲。

  「真有?」

  「白米都下鍋了,還能假?」

  「我剛看見面袋了,乾乾淨淨的面。」

  「我爹在西營能吃上饅頭了?」

  王小五眼眶紅了一圈,馬上拿袖子擦。

  姜嘯抬手。

  「別問糧從哪來。也別傳。」

  眾人閉嘴。

  姜嘯指了指身邊的姜禾。

  「有高人暗中相助,護我姜家血脈,也護雁門關一口飯。」

  姜禾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
  她不喜歡高人。

  高人沒肉。

  可這個說法能用。

  姜嘯繼續說:「高人不見外人。誰亂問,按刺探軍機辦。」

  老校尉第一個抱拳。

  「末將不問。」

  老軍醫說:「我也不問。只要傷兵有粥喝,誰問我,我給他灌苦藥。」

  老錢在鍋邊喊:「我也不問!問就是我夢裡撿的米!」

  李四馬上接:「那錢叔夢挺會撿。」

  老錢舉鍋鏟。

  李四閉嘴。

  姜嘯看向眾人。

  「今日飽餐。今晚守城。北狄退了,不是走了。他們會再來。」

  校場裡的聲又低下去。

  有人端著碗,手停住。

  姜禾抬頭看他們。

  吃飯能讓人活。

  但只給飯,不給事做,人會怕。

  她開口:「吃飽,打。」

  一個傷兵笑了。

  「姜姑娘說得對,吃飽才有力氣打。」

  另一個兵端起碗。

  「我這腿不能跑,能拉弓。」

  「我一隻手能推石。」

  「我爹能頂門,我能遞箭。」

  王小五抱著一筐饅頭跑過來。

  「先吃!一個不夠拿兩個!兩個不夠拿三個!錢叔說管夠!」

  李四探頭:「我能拿四個嗎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守哪?」

  李四馬上挺腰。

  「我守嗓子。夜裡喊敵襲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三個。」

  李四點頭:「禾老大心裡有秤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再說,她給你減成兩個。」

  李四把饅頭塞懷裡。

  「我不說了。」

  第一鍋饅頭出籠。

  白汽頂開。

  老錢拿布包著手,把饅頭往筐里倒。

  「排隊!傷兵先!弓手第二!頂門的第三!別搶,搶啥搶,後頭還有!」

  一個老兵拿到饅頭,先沒吃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半天。

  旁邊小兵問:「叔,你幹啥?」

  老兵說:「我三個月沒見過這麼白的面。」

  小兵把自己的饅頭掰開。

  「那你快吃。看久了會涼。」

  老兵咬了一口,沒說話。

  王小五把兩個饅頭包好,往西營跑。

  「我給我爹送!」

  老錢喊:「還有米粥!」

  「我回頭端!」

  姜禾看著校場。

  飯進人手裡,話就多了。

  有人說北門那塊斷牆還能不能補。有人說巴圖的刀可以拿去熔。有人問重傷的姜將軍為啥還能罵人中氣足。

  姜嘯聽見了,看過去。

  那人低頭啃饅頭。

  姜禾伸手,把自己碗裡的肉片夾給姜嘯。

  「吃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你吃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姜嘯把肉吃了。

  蘇白在旁邊說:「姜將軍現在好管多了。」

  姜嘯:「你閉嘴。」

  蘇白:「我沒說錯。」

  陸衡走上台。

  「北面探子回來了。北狄退到十里外,沒扎穩營,前鋒在收殘車。」

  姜嘯問:「有夜襲跡象?」

  陸衡點頭:「有。他們營火少,馬沒卸甲。按北道慣例,是要半夜摸城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他們以為沒糧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多半。孫懷的消息送出去了沒有,還沒查清。若送出去了,北狄會以為城內還是三天糧,主將重傷,內鬼在。」

  姜禾看校場上吃飯的兵。

  北狄以為他們餓。

  他們現在飽。

  北狄以為爹弱。

  爹能坐著罵人。

  北狄以為內鬼開門。

  內鬼綁著。

  信息差。

  能打。

  姜禾說:「讓他們來。」

  姜嘯看她:「禾禾今晚不能出城。」

  姜禾:「上牆。」

  「也不許亂扔牆。」

  「扔石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她今晚要睡。」

  姜禾看蘇白:「不睡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你睡半個時辰。敵來再喊你。」

  姜禾算了算。

  睡一下,能打更久。

  她點頭。

  「喊。」

  李四從台下舉手。

  「我喊!禾老大,我嗓子飽了!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別喊錯。」

  李四拍胸。

  「錯不了。敵襲喊敵襲,吃飯喊吃飯,肉帳喊肉帳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這輩子就靠喊活了。」

  李四:「能活就行。」

  校場外,王小五又跑回來。

  「將軍,南門查出三名孫懷的人,身上有火折和繩鉤。老校尉已經拿下了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審。」

  王小五看姜禾。

  「姜姑娘,他們說北狄今夜不會來,說咱們白忙。」

  姜禾抱著碗,喝完最後一口湯。

  「會來。」

  王小五問:「為啥?」

  姜禾把碗遞給老錢。

  「壞人餓,聞到飯,更來。」

  校場裡笑了一陣。

  笑過以後,刀擦得更快,箭捆得更緊,盾也被搬上牆。

  雁門關吃飽了。

  北狄還以為他們在等死。

  姜禾窩在姜嘯披風裡,眼睛閉上前,聽見城外探馬帶回最後一句。

  「將軍,敵營傳令,今夜子時,大軍夜襲。」

  姜禾睜開眼。

  「喊禾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