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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3章 後山糧洞開

  「誰給你的香?」

  孫監軍趴在地上,嘴裡漏血,話也漏。

  「本官……本官是朝廷監軍……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孫監軍閉嘴。

  姜嘯把那包香料放到桌上:「孫懷,誰給的?」

  孫監軍咬著剩下的牙,不開口。

  李四蹲到旁邊,木板還抱在懷裡:「要不我問?我這人嘴碎,能把他煩開。」

  二牛在帳口說:「他牙沒剩幾顆,你省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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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白看姜嘯腹部:「將軍,坐回去。」

  姜嘯沒動:「先審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血流到靴面了。」

  姜禾低頭看。

  姜嘯的靴面紅了一塊。

  她把打狗棍往地上一杵:「坐。」

  姜嘯:「禾禾……」

  姜禾:「坐。」

  姜嘯坐回主位。

  帳里眾將看得眼皮跳。

  老校尉剛才還想勸將軍保重。現在不用勸。姜姑娘一個字,比軍令好使。

  孫監軍看見這一幕,喉嚨滾了滾。

  他要的就是姜嘯動怒。姜嘯傷重,越動越虛。只要拖住主將,外頭北狄還有機會。

  可這個小娃不按官場路數走。她不辯,不講規矩,不給他繞話的空。

  她只問香。

  姜禾蹲回孫監軍面前:「香,誰給?」

  孫監軍閉眼。

  姜禾伸手摸他腰牌。

  孫監軍睜眼:「你幹什麼?」

  姜禾把腰牌摘下來,遞給李四:「記。」

  李四接過:「孫懷,監軍,牙少,香臭。」

  孫監軍氣得胸口起伏:「粗鄙!」

  姜禾又摸出他的荷包。

  裡面有銀票,幾粒金豆,還有一塊小骨牌。骨牌上刻著北狄字。

  陸衡拿起骨牌:「北狄軍中通行牌。能過前鋒營。」

  姜嘯看孫監軍:「你想棄城,是要帶誰出關?」

  孫監軍不說。

  姜禾看趙良:「你說。」

  趙良嘴唇動了動:「我不清楚。」

  姜禾走過去,把打狗棍放到他肩上。

  趙良馬上改口:「我只聽見他說,今夜南門開,送糧道圖出去。北狄不屠城,只抓姜將軍和……和姜姑娘。」

  帳里兵全炸了鍋。

  「抓姜姑娘?」

  「北狄還敢點名?」

  「這幫狗東西!」

  姜嘯手背壓在案上,案角裂了一道。

  蘇白看他:「手也要留著。」

  姜嘯沒看蘇白:「孫懷,誰給你的香?」

  孫監軍笑了一聲,漏風。

  「姜嘯,你守住北門又如何?三天糧,半城傷兵,朝廷糧草不會來。蕭景珩也回不來。你們守著一座空關,等死罷了。」

  姜禾聽到糧,又轉頭看姜嘯。

  她本來想慢點放糧。

  現在不慢了。

  內鬼大的抓了,剩下的能查。糧要先有。沒有糧,兵心會散。弟弟也沒有米湯。

  她走到姜嘯身邊,拉了拉他衣袖:「爹。」

  姜嘯低頭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「後山。」

  「去後山做什麼?」

  「糧。」

  帳里眾人都看過來。

  孫監軍吐出一口血沫:「後山糧倉早空了。周成報過帳,剩的都是霉谷。你這小娃能變糧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能。」

  孫監軍笑音效卡住。

  李四站起來:「禾老大說能,那多半能。她說打飛,人就飛。她說車壞,車就壞。她說有肉,肉也真來了。」

  老錢在門口說:「肉是我拿的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你是伙房執行。」

  姜嘯看姜禾。

  姜禾的眼睛沒躲。

  她要給糧。給多少?給到能守。不能只給三天。北狄圍城,朝廷斷供,內鬼沒清。給少了,還要再給。麻煩。

  給多。

  但要屏退人。

  姜禾說:「只爹。」

  姜嘯明白她的意思。他看向帳內:「陸衡守帳。王小五押孫懷。老校尉帶人封南門。周成、趙良分開關。馮立全營搜。沒有我的令,誰都不許靠後山。」

  眾人抱拳:「是!」

  孫監軍忽然抬頭:「姜嘯,你不能離營!北狄還在外頭!」

  姜禾抬腳,把他臉按回地上:「吵。」

  李四看著孫監軍:「牙少還這麼愛說,佩服。」

  蘇白拎起藥箱:「我跟去。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不。」

  蘇白看她:「你爹傷口開了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到洞口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成。我不到裡面。」

  姜嘯站起來,剛走一步,姜禾伸手扶住他。

  姜嘯低聲:「爹能走。」

  姜禾:「省血。」

  姜嘯沒再說。

  後山在內城北側,靠著舊糧倉。山洞門口有兩名守兵,見姜嘯過來,馬上行禮。

  「將軍。」

  姜嘯問:「裡面有多少霉谷?」

  守兵回:「三十袋。不能吃。周成說等雨停倒掉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鑰匙。」

  守兵把鑰匙遞上。

  蘇白在洞口給姜嘯重新壓了傷:「半刻。多了不行。」

  姜嘯說:「半刻夠嗎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夠。」

  蘇白看她:「你別也倒下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有糖。」

  蘇白把一包藥塞給姜嘯:「你看著她吃。」

  姜嘯接過:「好。」

  洞門關上。

  裡面暗,姜嘯點了火折。洞壁干,地上鋪著舊木板。角落堆著三十袋霉谷,霉味沖鼻。

  姜禾捂住鼻子:「壞。」

  姜嘯把霉谷踢到一邊:「周成該死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洞中間,抬頭看洞頂,再看四周。

  夠大。

  能堆很多。

  但數萬噸太多,一次堆滿,洞會堵。要留路。米麵分開。還要有袋子。她空間裡有末世倉庫成袋大米、麵粉,也有壓縮餅、鹽、糖、油。油不能太多,容易問。米麵先放。再放鹽。

  她看姜嘯:「不問。」

  姜嘯怔了一下。

  姜禾說:「看,別問。」

  姜嘯把火折放到石台上:「爹不問。」

  姜禾閉了閉眼,手按在地上。

  第一排米袋落下。

  白麻袋整齊壓住木板。

  姜嘯的呼吸停了。

  第二排麵粉落下。

  第三排,第四排。

  袋子一排接一排,從洞中間堆到左牆,又從左牆堆到右牆。姜禾換了方向,留出一條人走的小道。她個子小,走在袋子之間,手一揮,又是一堆。

  姜嘯站在原地,半天沒動。

  他打過仗,搶過糧,護過糧道,也為半車糙米跟軍需官拍過桌。

  可眼前這些,不是半車。

  不是十車。

  不是百車。

  山洞被米麵一點點填滿。袋口扎得牢,布也新。上面有些字,他不認識。可糧是真的。手摸上去,顆粒壓得實。

  姜嘯伸手抓了一把米。

  白米從指間落回袋子。

  他看向姜禾。

  姜禾臉色發白,嘴裡含著糖,腮幫子鼓了一點。她還在放糧。

  「夠嗎?」她問。

  姜嘯嗓子發緊:「夠很多天。」

  姜禾又放了幾排:「不夠。」

  「夠了,禾禾,夠了。」

  「不夠。北狄不走。」

  她又放出麵粉,鹽袋,幾桶菜油,幾箱乾菜。油桶外面的字怪,她伸手一抹,把標籤撕掉,收回空間。

  姜嘯看見她這個動作,沒問。

  她不是不懂遮掩。

  她懂。

  三歲半的孩子,做事前先想怎麼不讓別人怕。姜嘯胸口又堵住。這一堵,不是傷。

  姜禾最後放出一堆小米:「弟弟。」

  姜嘯點頭:「苗哥兒吃這個。」

  姜禾又拿出兩包紅糖,塞給姜嘯:「爹,吃。」

  姜嘯看著手裡的紅糖:「給我的?」

  「補血。」

  姜嘯握緊糖包:「好。」

  姜禾看洞裡。米麵堆得很高,路留了,門口也留了。外頭人進來,會先看見糧,不會看見糧憑空來。

  她把手收回,小身子晃了一下。

  姜嘯蹲下扶她:「禾禾!」

  姜禾咬住糖:「沒事。」

  姜嘯把她抱起來:「這叫沒事?」

  姜禾靠在他肩上,眼皮發沉:「糧有了。」

  姜嘯抱著她,看滿洞糧袋。

  他想過女兒力氣大,來歷奇,也想過她身上有不能說的本事。可他沒想過,她能把一座空洞填成糧倉。

  邊軍缺糧三年。

  傷兵餓著肚子縫傷。

  老錢把臘肉切薄,薄到能透光。

  王小五他爹腿爛著,還把半口粥留給別人。

  這些事,被一個三歲娃用半刻鐘壓住了。

  姜嘯抱著姜禾,慢慢跪下。

  膝蓋碰到木板,響了一聲。

  姜禾低頭看他:「爹?」

  姜嘯把她抱穩,頭低下去:「不是爹拜神仙。」

  姜禾皺鼻:「禾禾,不是神仙。」

  姜嘯聲音啞:「爹拜我閨女。拜你給雁門關一條活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