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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7章 帳中舊事清

  「你就是我那個拋妻棄子的便宜爹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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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帳里沒人敢出聲。

  陸衡手裡綁著趙良,繩子都停了停。

  阿平抱著藥箱,眼睛在姜嘯和姜禾之間轉了一圈,又低頭翻藥。

  趙良趴在地上,忽然笑:「將軍,您親女兒都這麼說。青石村那點舊事,您解釋得清嗎?」

  姜禾腳下用力。

  趙良的笑斷了。

  姜嘯看著姜禾,喉嚨動了幾次,最後只說:「是爹對不住你們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說事。」

  姜嘯閉了閉眼。

  蘇白手裡夾著箭頭:「說可以,別亂動。你一動,血會冒。」

  姜嘯點頭:「三年前,我被抓壯丁,送到北境。新兵營遇伏,我頭上挨了一刀。醒來後,只記得自己叫姜嘯,不記得青石村,也不記得你娘。」

  姜禾沒說話。

  她把這句話放進帳里。

  頭傷。

  失憶。

  沒回家。

  不等於無罪,也不等於死罪。

  繼續聽。

  姜嘯看著床邊的長命鎖:「後來我在虎嘯營殺出來,跟著七殿下守邊。軍中查不到青石村舊籍,我也沒想起家裡。直到前些日子,鷹嘴溝一戰,我又撞了頭,夜裡才想起你娘,想起禾禾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,手收緊了一點。

  姜嘯看見了,聲音壓低:「我派人回青石村找。人還沒回來,雁門關就出事了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派誰?」

  「韓青。」

  陸衡抬頭:「韓副統領?」

  姜嘯點頭:「他三年前沒死。是我讓他改名,暗中查軍中糧道。他身份被人冒用過,我留他在暗處。」

  姜禾拿出玉佩:「這個?」

  姜嘯看見玉佩,手一顫。

  蘇白按住他肩:「別動。」

  姜嘯盯著那塊玉:「這是你娘的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不是韓青的?」

  「不是。韓青那塊是鐵佩。這玉,是你娘嫁我時帶的。她說不是姜家的東西,我問過,她沒說。」

  姜禾把玉佩收回去。

  母親遺物,細作身上出現過。

  韓青沒死。

  有人冒韓青身份。

  趙良要把姜嘯送出關。

  帳越來越多。

  但眼下先把爹救活。

  姜嘯問:「你娘呢?」

  帳里沒人接。

  王大娘低頭看姜苗。

  姜禾看姜嘯的傷口。

  蘇白取箭的刀剛進去,血冒出來。姜嘯卻沒喊,只看著她。

  姜禾說:「死了。」

  姜嘯的手抓住床沿。

  蘇白低聲:「鬆手。」

  姜嘯沒松。

  姜禾繼續說:「生弟弟,死的。」

  姜嘯的指節壓進木板。

  蘇白抬頭:「你再這樣,我就把你敲暈。」

  姜嘯沒聽見。

  姜禾又說:「姜老太賣我,賣弟弟。」

  帳外有兵倒吸氣。

  王大娘紅著眼:「那老婆子收了牙子錢。半夜要把姐弟倆送走。禾丫頭醒了,帶著苗哥兒跑出來。要不是她自己能打,早沒了。」

  姜嘯喉間一腥,血從嘴裡湧出來。

  蘇白把布壓上:「我剛說了別動氣。」

  姜嘯伸手要去抓姜禾。

  姜禾沒躲。

  他的手停在半空,沒敢碰她臉。

  「禾禾。」

  姜禾看著他:「嗯。」

  姜嘯的眼淚掉下來。

  不是大哭。

  就是一滴接一滴,砸在床邊的舊布上。

  帳里的兵都低頭。

  陸衡把趙良綁完,站到一旁。他跑鏢二十年,看過太多男人吹自己重情重義。真到了這時候,能問清一句「孩子怎麼活」的,沒幾個。

  姜嘯沒問姜禾受了多少苦。

  他看得見。

  衣服上的補丁,手背裂開的傷,三歲娃抱著弟弟進關,身後跟著藥車和一群逃荒人。

  這不是路上摔一跤能摔出來的。

  姜嘯抬手遮了下眼:「爹回晚了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晚了。」

  姜嘯喉嚨哽住:「以後不會。」

  姜禾沒接這句。

  末世里,沒人能保證以後。

  她只看現在。

  「你先活。」

  姜嘯點頭:「好。」

  蘇白把箭頭取出,丟進銅盤:「腹部要開一點,清髒血。你能忍?」

  姜嘯說:「能。」

  姜禾從袖裡摸出一個小瓶。

  蘇白看見瓶子:「又是糧車裡的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蘇白接過,聞了聞:「這是什麼?」

  「消毒。」

  蘇白停了停:「烈酒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蘇白沒拆穿。他打開瓶子,倒在布上,先擦刀,再擦傷口邊。

  姜嘯疼得肩膀一繃。

  姜禾按住他手腕:「別動。」

  姜嘯看著那隻小手。

  手很小。

  布上滲著血。

  力氣卻壓得住他。

  他沒有掙。

  蘇白處理傷口時,帳外忽然有人吵起來。

  「讓開!趙副將在哪?」

  「主帳治傷,誰也不能進!」

  「軍令在此,鎮北司要交人!」

  陸衡走到帳門口:「又來一批。」

  王小五從外頭跑進來:「是周成!軍需官周成帶人來了!」

  趙良趴在地上,馬上喊:「周大人!救我!」

  姜禾把打狗棍遞給陸衡:「守。」

  陸衡接過:「你呢?」

  姜禾伸手進懷,摸出兩顆糖,一顆塞自己嘴裡,一顆塞姜嘯手裡。

  姜嘯看著糖:「給我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甜,撐。」

  姜嘯握住糖,沒有吃。

  姜禾轉身往外走。

  蘇白沒抬頭:「別跑太遠。你爹還要治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打近點。」

  陸衡看她邁過倒下的帳門,忽然有點想笑。

  三歲娃說打近點。

  這話很怪。

  可放她身上,又很實在。

  帳外,軍需官周成穿著厚袍,身後跟著三十多個兵,手裡拿著弓和刀。他看見帳門壞了,趙良被綁,臉上的肉抽了一下。

  「大膽!誰敢擅闖主帳?」

  姜禾走到他面前:「你?」

  周成低頭:「哪來的孩子?」

  王小五在旁邊小聲:「大人,她是姜將軍的女兒。」

  周成一巴掌甩過去:「胡說!」

  巴掌沒落到王小五臉上。

  姜禾抓住周成手腕。

  周成往回抽,沒抽動。

  他試了一下,腕骨疼得讓他彎腰。

  姜禾問:「賣爹?」

  周成沒聽懂:「什麼?」

  「送姜嘯出關。」

  周成咬牙:「那是統帥令!」

  「令呢?」

  周成從懷裡摸出文書:「白紙黑字!」

  陸衡接過,看了一眼:「印是真的。」

  帳里姜嘯開口:「印被趙良偷了。」

  周成喊:「將軍傷重,神志不清!」

  姜禾看周成:「你清?」

  周成還沒答。

  姜禾抓著他手腕往下一按。

  周成跪了。

  他身後的兵全要上前。

  陸衡把打狗棍橫在門口:「誰進,先過我。」

  老六也從西營趕來,扛著刀:「還有我。」

  李四抱著斷手跟在後頭:「還有我喊。」

  二牛拎著弩:「你喊就行,別擋箭。」

  周成疼得額頭冒汗:「你們反了!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北狄銀子在哪?」

  周成嘴硬:「什麼銀子?」

  姜禾轉頭看趙良。

  趙良臉貼著地:「我沒說銀子在他庫房!」

  周成眼前一黑:「趙良!」

  李四拍腿:「這招好,沒問就答。」

  陸衡看周成:「庫房鑰匙。」

  周成不說。

  姜禾伸出另一隻手,摸到他袖袋,拿出一串鑰匙。

  周成罵:「小賊!」

  姜禾抬頭看他:「嗯?」

  周成閉嘴。

  王小五帶著幾個守軍去開庫房。沒多久,箱子抬出來。

  銀錠。

  北狄皮牌。

  還有幾包幹糧,上面印著北狄字。

  老六看得直罵:「你們這軍需官吃得比傷兵好啊。」

  一個傷兵拄著木棍從西營出來,看見箱子,眼眶紅了:「我們三天分不到藥,他庫里藏銀?」

  另一個兵說:「我弟凍死那晚,他說冬衣路上丟了。」

  陸衡指著周成:「冬衣在驛站。是你派人截的?」

  周成閉嘴。

  姜禾說:「打。」

  老六問:「打哪?」

  姜禾看傷兵:「他們來。」

  傷兵們互相看了看。

  沒人先動。

  他們是兵,軍法壓著。

  姜嘯在帳里開口:「周成通敵,趙良謀害主將。拿下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傷兵們動了。

  周成被拖到一邊,慘叫很快被布堵住。

  姜禾沒看。

  她回到帳里。

  蘇白已經把姜嘯腹部傷口處理到一半,額頭全是汗。

  姜嘯看她進來:「禾禾,別看。」

  姜禾看了傷口一眼:「看過。」

  姜嘯心裡被這兩個字扎了一下。

  三歲娃,說看過。

  她看過什麼,才會這麼答?

  他沒問。

  現在問,是把傷口往孩子身上翻。

  蘇白低聲:「血還是止不住。再這樣,他撐不到天黑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床邊,把手放到姜嘯肩上。

  她不能當眾暴露太多。

  可這裡是主帳。

  蘇白看著,王大娘看著,陸衡看著。

  這些人一路過來,已經看了不少。

  爹要活。

  她閉了閉眼,把體內那點殘存的異能往掌心壓。

  不是末世時的全盛。

  只有很細的一點。

  夠不夠,不清楚。

  先試。

  姜嘯只覺肩腹之間的疼減了些,血流慢下來,胸口那口堵著的氣也鬆了一點。

  蘇白手停住。

  他看傷口,又看姜禾的手。

  「禾禾。」

  姜禾額頭出了汗。

  她身體太小,力氣能用,異能卻不經耗。

  她咬碎嘴裡的糖:「治。」

  蘇白沒再問,手下速度快起來。

  帳外忽然號角響。

  第一聲。

  第二聲。

  第三聲。

  不是內城號。

  是城牆急號。

  王小五衝進帳,臉上全是雪水:「將軍!北門烽火起了!」

  陸衡提棍出帳:「北狄到了?」

  外頭兵聲亂起。

  有人在城牆方向大喊:「敵軍攻城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