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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4章 雁門關前驗舊佩

  「那就把內鬼打出來。」

  雁門關外,車隊停下。

  城門半閉,門樓上只站著十幾名守軍。城牆有三處缺口,垛口塌了一片。關外堆著拒馬,拒馬後還插著幾根斷槍。

  陸衡抬頭看了一眼:「這不是守關,是守門。」

  老六問:「有區別?」

  「守關的人不會把弓箭手全放在門樓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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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那他們放哪?」

  「城裡。」

  姜禾看著門樓。

  弓口朝下。射的不是關外敵軍,是靠近城門的人。

  她抱起姜苗,從馬背上跳下來。姜苗裹著狼皮和小皮襖,睡得沉。蘇白把他的臉遮好,跟著下車。

  陳七被抬到木板上。

  陸衡走上前:「雁門關北哨送信,傷兵,開門。」

  門樓上有人探頭:「口令。」

  陳七抬手:「北哨——」

  剛說兩個字,城牆上的箭就壓了下來。

  趙鐵不在隊伍里,老六下意識抬盾。

  箭落在木板前,釘進雪地。

  老六低頭看箭:「這是歡迎?」

  陸衡喊:「關內是哪一營?」

  門樓上傳來聲音:「關防重地,流民不得靠近。把傷兵放下,藥車留下,人往南走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姜將軍呢?」

  門樓上那人頓了頓:「將軍不在。」

  陳七掙扎著抬頭:「你們是巡城校尉的人?」

  那人沒答,只喊:「再不退,放箭!」

  蘇白把陳七按回去:「別說了。傷口開了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城門前。

  門縫裡伸出一支長槍,槍尖對著她。

  「退後。」

  姜禾看了看槍,又看門樓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

  「流民不能進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。」

  「你是什麼?」

  姜禾從懷裡拿出玉佩,舉起來。

  門樓上有人看見玉佩,聲音變了:「收起來!」

  姜禾沒收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

  那人喊:「拿下!」

  兩名守軍從門洞裡出來,手裡拿著繩索。

  老六擋到姜禾前面:「你們先問清楚。」

  守軍用槍桿推他:「滾開。」

  老六被推得後退半步。

  姜禾抬手抓住槍桿,往前一送。

  那守軍連人帶槍撞上門板。

  另一個守軍伸手抓姜禾。

  姜禾踢中他膝蓋,人跪下。

  動作不重,槍卻掉了。

  門樓上的弓手立即張弓。

  陸衡抬棍,擋在姜禾前面:「放箭試試。」

  門樓那人喊:「她是北狄細作!」

  陳七急道:「胡說!」

  蘇白按住他的傷腿:「別動。」

  姜禾看向門樓:「誰下令?」

  「雁門關守將。」

  「名字。」

  「你沒資格問。」

  姜禾把玉佩塞回懷裡,轉身走到陳七身邊。

  陳七臉上沒有血色,手卻撐住木板:「我是北哨斥候陳七,帶姜將軍軍令回關。你們不開門,軍令送不到,姜將軍若出事,你們全要擔責。」

  門樓上那人冷笑:「你說你是斥候就是斥候?腰牌呢?」

  陳七扯出半枚銅片。

  「腰牌被內鬼奪了。半枚師牌在此。」

  門樓上的守軍看不清,喊:「拿過來驗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你們不開門,怎麼拿?」

  「扔上來。」

  姜禾問陳七:「血書呢?」

  陳七摸向懷裡,手停住。

  「雪裡丟了。」

  姜禾伸手進袖子。

  她從空間取出一張油紙,裡面裹著那半張染血的布和三個字。

  這東西她挖出陳七時,順手收進了空間。布上血還濕,字也沒散。

  陳七看見油紙,愣了愣。

  蘇白也看見了。

  「你什麼時候拿的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他手裡。」

  陳七張嘴。

  他記得自己的手一直攥著布。可這個小娃救他時,兩隻手都在抱人。她到底什麼時候拿走,又什麼時候包好的,他沒看見。

  陸衡接過血布,展開給門樓看:「北哨血書,關內有鬼。」

  門樓上沒有回應。

  姜禾抬頭:「開門。」

  「血書可以偽造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那你們怕什麼?」

  門樓上的人不說話。

  老六抬頭喊:「她問你們怕啥!不敢答就說不敢答,別占著門樓裝木頭!」

  「閉嘴!」守軍喝道。

  老六縮了縮脖子:「我閉了。她沒閉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城牆缺口下,抬腳踹在一塊鬆動的城磚上。

  城磚掉下來。

  她又抬手,抓住垛口邊緣的石塊,往外一拽。

  石塊裂開,落進雪裡。

  門樓上幾個守軍往後退。

  陸衡低聲:「別把城牆拆了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他們不下。」

  「下了就能打?」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陳七撐著木板:「姜姑娘,城裡有三道門。第一道是外門,第二道是軍營門,第三道才是內城。只要進外門,我能認路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能走?」

  「爬也能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要是再動腿,路沒走完,人先沒了。」

  陳七閉嘴。

  姜禾看向城門。

  門樓上那個聲音又傳來:「姜將軍已被押入內城。沒有王令,任何人不得入關。」

  陸衡的手握住銅頭棍:「押入內城?」

  「將軍受傷,當然要養傷。」

  陳七罵:「你們把將軍關起來了?」

  城上那人說:「軍令如此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誰的令?」

  「蕭統帥。」

  陸衡看向她:「蕭景珩在雁門關?」

  陳七咳了一聲:「統帥昨晚出城迎敵,不在關內。」

  姜禾把事情排開。

  姜大山重傷,被關進內城。

  蕭景珩不在。

  守門的人拿統帥名義攔路。

  內鬼已經動手。

  進城後先找爹,再抓人。不能讓他們把人轉走。

  姜禾伸手:「門。」

  陸衡看她:「怎麼開?」

  姜禾指向門閂。

  門閂有兩根,粗木做的,橫在裡面。門縫不大,手伸不進去。可門板舊,門軸也松。

  她走到門側,把手按在石牆上。

  陸衡趕緊說:「等等。先讓人退遠。」

  老六拖著兩個守軍往旁邊挪:「你們退,別說我沒提醒。」

  門樓上的弓手大喊:「放箭!」

  箭還沒落下,姜禾抬腳踹門。

  第一腳,門板裂了一道縫。

  第二腳,門軸鬆開。

  第三腳,木閂斷了一根。

  城門裡傳出幾聲驚叫。

  剩下一根木閂卡得很緊。

  姜禾把打狗棍插進門縫,雙手壓住棍身,往下一別。

  門板往裡傾。

  陸衡喊:「所有人後退!」

  木閂發出斷裂聲。

  城門開了半扇。

  裡面站著二十名持槍守軍,最前面的人穿校尉甲,手裡拿著一面黑令旗。

  姜禾拖著棍子進去。

  校尉抬槍:「站住!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姜大山在哪?」

  校尉答:「將軍不見外客。」

  「我是他女兒。」

  「將軍沒有女兒。」

  陳七被抬進門,聽見這句話,抬手指他:「你是軍需官周成的人!」

  校尉臉色變了。

  陳七說:「我見過你昨夜進後營。你身上有北狄刀傷,傷口卻纏著虎嘯營布。你不是守城的,你是接應。」

  校尉舉槍:「殺了他!」

  守軍齊齊上前。

  姜禾抬棍。

  陸衡一步擋住她:「先問清楚姜將軍在哪。」

  校尉冷笑:「你們進不了內城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帶路。」

  「我憑什麼?」

  姜禾伸手抓住他的腰帶,往門檻上一提。

  校尉雙腳離地,槍掉在地上。

  守軍全停了。

  姜禾把人拖到面前:「爹在哪?」

  校尉咬牙:「你敢動我,姜將軍活不過半個時辰。」

  姜禾手指收緊。

  校尉的腰帶勒進腹部,人開始掙扎。

  姜禾問:「哪間屋?」

  「內城,鎮北司。」

  「誰守?」

  「趙副將。」

  「幾個?」

  「八十。」

  姜禾鬆手。

  校尉摔在地上,捂著腰咳嗽。

  陸衡看她:「你信他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不全信。」

  她轉向陳七:「鎮北司有幾條路?」

  陳七撐著木板:「正門一條,後牆一條,糧道有暗門。」

  「暗門在哪?」

  「糧倉後。」

  姜禾看向城內。

  藥車要進。蘇白要救人。陸衡要認藥路。陳七要帶路。內鬼要抓。姜大山要活。

  她指向藥車:「進城。」

  門內守軍還在猶豫。

  姜禾抬棍,把地上的黑令旗壓斷。

  「誰攔,打誰。」

  沒人先動。

  陸衡帶人推車入關。

  蘇白趕到陳七身邊:「先把他送到藥車裡。」

  陳七拽住姜禾衣角:「姑娘,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姜禾回頭。

  陳七指向內城方向:「我逃出來前,聽見趙副將說,天亮之前,把姜將軍送出鎮北司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送去哪?」

  陳七咬住牙:「送到關外。」

  城門裡,忽然傳來一聲號角。

  不是守城號。

  是出城令。

  姜禾抬頭,看見內城方向升起一面紅旗。

  門樓上的守軍齊聲喊:

  「鎮北司開門,押送姜將軍出關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