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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3章 斥候雪車傳訊

  「哪個姜將軍?」

  斥候的眼皮抬了一下,沒看清人,只抓住蘇白的袖口。

  「雁門關……姜嘯將軍……」

  姜禾站在車邊,手指搭上車沿。

  蘇白問:「先說名字。你從哪來?」

  斥候喘得很淺:「關外……北哨……送信。」

  「信呢?」

  「被搶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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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誰搶?」

  「自己人。」

  蘇白取出銀針,先扎人中,再扎胸口兩處穴位。

  斥候疼得睜大眼。

  姜禾盯著他:「爹呢?」

  斥候沒聽清:「什麼?」

  「姜嘯。在哪?」

  「姜將軍……雁門關。」

  姜禾抓住他的衣領,把人往上提了提:「姜大山?」

  斥候喉結動了一下:「你……你是……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蘇白按住姜禾的手:「別提他。傷口還沒止住。」

  姜禾鬆開。

  斥候咳了幾聲,胸口滲出血。

  蘇白剪開皮甲,拿布壓住傷處:「箭頭進去不深。腿傷麻煩,先保命。誰有熱水?」

  老六端著水袋擠過來:「剛燒的,給。」

  蘇白接過:「涼了。」

  「那我再燒。」

  「車裡要安靜。」

  老六把水袋放下:「我出去安靜。」

  蘇白取出藥粉,灑在傷口邊:「你叫什麼?」

  「陳七。」

  「邊軍哪一營?」

  「雁門關,北哨。」

  「你為什麼埋在雪裡?」

  陳七閉上眼:「追兵。」

  姜禾把手伸進車簾里,摸出一隻小木碗。

  碗裡是溫水。她又從空間拿出一包口服補液鹽,撕開倒進去,端到陳七嘴邊。

  蘇白看見了,停了停。

  「這是?」

  「水。」

  「水裡有藥?」

  「能活。」

  蘇白接過碗,先聞了一下。沒毒,味道鹹甜。

  他扶著陳七:「小口喝。」

  陳七隻抿了一點,就皺眉:「這水……」

  「別問。」姜禾說。

  陳七又喝了兩口,胸口起伏穩了些。

  蘇白看姜禾:「這不是普通糖水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糧車裡。」

  蘇白沒追問。

  他已習慣她的車裡什麼都有。只是這次的水,入口後人精神起來,未免太快。

  姜禾伸手,按住陳七的肩:「說關內。」

  陳七看著她,目光慢慢清楚:「你是姜將軍的女兒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爹在哪?」

  陳七沒馬上答。

  他在軍中見過姜大山。那人說話少,帶兵狠,身邊的人也少。出征前,姜大山只提過一次家裡。

  「我有個女兒,三歲多。」

  當時陳七還笑,說將軍一張臉能嚇哭敵人,怕是哄不好孩子。

  眼前這個小娃,抱著棍,衣角沾雪,站在藥車前等消息。陳七忽然不敢把壞消息說得太直。

  「姜將軍在關內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受傷?」

  「重傷。」

  蘇白手上的動作停住。

  姜禾又問:「活著?」

  「活著。」

  她的手從車沿上收回來。

  陳七看見她指縫裡有血,不知道是她自己的,還是剛才挖他時沾上的。

  「將軍昨夜帶人回關。關門前,後營的人換了守令。箭從城樓下射來,傷了將軍的肩和腹。將軍沒倒,帶人奪了內門。可關里有內鬼,糧倉、藥庫、城門口,全有人接應。」

  陸衡站在車外,問:「守令是誰?」

  「趙……趙副將。」

  趙鐵不在這裡,隊伍里沒人接話。

  陸衡問:「副將帶兵開門?」

  陳七說:「不是一個人。軍需官、巡城校尉,還有城內的醫官,都換了。我們北哨送信進關,走到半路,被自己人截了。」

  老六忍不住:「那你怎麼活下來的?」

  「同來的四個人,死了三個。我掉進雪溝,他們以為我也死了。」

  蘇白給他包紮腿:「你身上沒有腰牌,關門時怎麼認你?」

  陳七從脖子裡扯出一根細繩。

  繩上掛著半枚銅片。

  「腰牌被拿走了。這個是我師父留下的。」

  姜禾拿出懷裡的玉佩,放在車板上。

  「認這個。」

  陳七看到玉佩,撐著坐起來,傷腿撞到車廂,疼得吸氣。

  蘇白壓住他:「別動。」

  陳七盯著玉佩:「姜家軍舊親衛佩。」

  「你見過?」

  「見過。姜將軍身邊的親衛,戴的都是這紋。可這塊不全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誰的?」

  陳七看了她一眼:「韓副統領。」

  陸衡走近:「韓副統領不是三年前死在鷹嘴溝?」

  「人死了,佩不該在北狄細作身上。」

  「你懷疑韓副統領沒死?」

  陳七搖頭:「我懷疑有人一直拿他的身份辦事。」

  姜禾把玉佩收回懷裡。

  那塊玉佩從母親遺物里找到,又從投毒細作身上找到。如今陳七說,玉佩屬於姜大山身邊的韓副統領。

  這條線還沒斷。

  但現在先救人。

  「去雁門關。」姜禾說。

  陸衡擋在車前:「藥王溝還沒通。車不能走。」

  姜禾看向雪道。

  十幾個人一起挖,進度太慢。陳七的腿不能拖,姜大山重傷,關內還有人等著殺他。她沒有時間等鏢師一鏟一鏟挪雪。

  姜禾走到車後,伸手進空間。

  這回拿出來的是一隻木製絞盤,配著粗繩和鐵鉤。

  老徐看著絞盤:「這東西哪來的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車裡。」

  老徐:「車裡之前沒有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老徐馬上拿起繩子:「我負責系。」

  陸衡蹲下檢查鐵鉤:「拴在前頭石柱上。用馬拉,能把雪層撕開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馬不夠。」

  陸衡回頭看鏢局眾人:「兩匹馬一起拉。人也推。」

  老六問:「她呢?」

  姜禾已經把繩子纏到除雪鏟上:「我推。」

  陸衡想說不用,可話到了嘴邊,又收回去。

  他親自見過她打狼王,也見過她扛木頭。此時再讓她歇著,反倒是在浪費時間。

  「老徐,跟她清鏟口。老六,護車。蘇大夫,看住斥候。」

  眾人各自忙起來。

  繩子拉緊。

  陸衡喊:「拉!」

  兩匹馬同時往前。

  絞盤轉動,鐵鉤拖住雪層,厚雪被拽出一道裂口。姜禾扛著鏟子衝進裂口,把松雪推到旁邊。

  馬拉,人在後面推。

  雪路被一點點打開。

  陳七躺在車裡,聽著外頭的動靜,想撐起身子往外看。

  蘇白按住他:「你現在要做的是活著。」

  「將軍……」

  「你死了,信送不出去。」

  陳七閉上嘴。

  姜禾從車前跑回來,抓起車轅往前托。

  藥車過了第一道溝。

  車輪卡住。

  姜禾低頭看了一眼,手臂往下壓。

  車輪從雪坑裡脫出,整輛車往前滑了半尺。

  老六扶著車廂:「你慢點,藥包要翻了!」

  姜禾鬆手,把車上的繩結重新紮緊:「不翻。」

  「你怎麼知道?」

  「看過。」

  老六沒明白,也沒時間問。

  前路又被一截倒樹擋住。

  陸衡抬棍去砸,棍頭剛碰上樹幹,樹皮只掉了一小塊。

  姜禾走過去:「讓。」

  陸衡退開。

  她把鏟子插進樹根下,撬不起。

  改用拳。

  第一下,樹根裂開。

  第二下,斷木翻出雪層。

  老徐張了張嘴:「她連樹也不放過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別耽誤,搬走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一行人用了半個時辰,終於把藥車推過藥王溝。

  再往前,路面能走馬。

  姜禾直接跳上車轅:「快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先把斥候腿固定。」

  蘇白已經把木板綁好:「能走。」

  姜禾看陳七:「你帶路。」

  陳七咬住唇:「去雁門關,走西門。東門有人換崗,不能靠近。」

  「還有多少人守關?」

  「不到三百。」

  陸衡問:「北狄前鋒呢?」

  「已到關外。不是三千,至少五千。」

  老六罵了一聲:「你前面不是說三千?」

  「那是先頭騎兵。後面還有步兵。」

  姜禾拉起韁繩。

  陳七看她:「姜姑娘,關里的人不全認你。你進不去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有玉佩。」

  「玉佩只能證明你和將軍有關係。內鬼要是先動手,證明也沒用。」

  「那就先打。」

  陳七看著她的小手。

  他本來想勸她別去。可她連他都從雪裡挖出來了,不會在關門前停。

  蘇白給陳七灌了兩口藥水,轉頭問姜禾:「你要把這水給姜將軍喝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蘇白說:「他若是腹部重傷,先別多喝。若有內傷,喝快了會吐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你治。」

  蘇白:「我會進關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蘇白把藥箱背緊:「我跟著你。」

  陸衡提起銅頭棍:「我也去。」

  老六舉手:「鏢局全去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藥車留兩人看。」

  老徐馬上說:「我留下。」

  老六:「你不是要跟?」

  老徐摸了摸還在疼的腿:「我看藥也能立功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留。」

  老徐鬆了口氣。

  車隊全速往雁門關趕。

  陳七在車裡緩過一口氣,又抓住蘇白袖口:「還有件事。」

  蘇白回頭:「說。」

  「將軍讓我把話送出去。」

  「什麼話?」

  陳七看向姜禾:「他說,若他死了,讓姜禾別進關,帶弟弟往南走。」

  姜禾握韁繩的手停住。

  陳七低聲:「將軍說,姜家不能再折一個。」

  姜禾沒有回頭。

  馬鞭落下。

  「他死不了。」

  陳七閉眼:「姑娘,關里有內鬼。」

  姜禾又抽了一鞭。

  「那就把內鬼打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