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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2章 開山破雪

  「能走,先抓他。」

  姜禾說完,拖著打狗棍往腳印處走。

  陸衡一把拉住她:「你說抓,就抓?」

  姜禾回頭:「不然呢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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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那腳印已經進溝了。」

  「進去抓。」

  「溝里有雪。」

  「挖。」

  陸衡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腳印盡頭。

  藥王溝只有一條入口。人進去後,雪齊著腰,馬走不動,背藥的人也走不了幾步。鏢局的人試過一次,老徐陷進去,拔了半天才把腿弄出來。

  老徐趕緊補充:「我那是踩空了。」

  老六說:「你踩的是路。」

  「路下面是坑。」

  「那你還走?」

  「鏢頭叫我探路。」

  陸衡抬手:「都閉嘴。」

  姜禾已經走到雪邊,伸手按了按。

  雪厚。底下有石頭,硬層在一尺多深。人要是硬踩,腳會陷。馬車更過不去。後頭的藥車不能丟,姜苗還在車裡,斥候也得抓。

  她要路。

  蘇白抱著藥箱跟上來:「先挖一條人走的路,馬車到了再想辦法。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車也走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車輪寬,雪道要挖到兩邊。至少兩丈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多久?」

  陸衡算了算:「鏢師挖,半天不夠。雪還會塌。」

  姜禾從懷裡摸出一塊布,蹲下遮住手。

  陸衡問:「你又要拿什麼?」

  「鏟。」

  老徐四處看:「鏟在哪?」

  姜禾沒理他。

  手掌往雪裡一伸,摸到空間裡的除雪鏟。剷頭寬,木柄長,末端還有一截鐵鉤,是她末世時從倉庫收來的工具。她把鏟柄拖出來時,雪面只晃了晃。

  陸衡盯著那塊布。

  布下明明沒有東西。

  下一刻,一柄大鏟落進姜禾手裡。

  老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:「我是不是凍壞了?」

  老徐說:「你沒凍壞,我也看見了。」

  姜禾把鏟子往雪裡一插。

  第一下,剷頭進去半尺。

  第二下,整片雪被她挑起,往旁邊甩。

  雪堆落在兩丈外,砸出一片白。

  陸衡往旁邊讓了讓:「她一個人挖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你們推車。」

  陸衡:「我們推車,車在後面。」

  姜禾抬手指向藥車:「推過來。」

  老徐急道:「路還沒挖呢!」

  姜禾掄起鏟子,往前一送。

  雪層被推開一條口子。

  她腳下不穩,乾脆把鏟柄橫在腰間,兩隻手一起按住。寬鏟貼著地面往前走,積雪一層層被推到兩邊。她身子太小,鏟子比她高,推起來很費勁。可每走一步,雪道就多一尺。

  老六看得愣住:「這也能推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別問,幫她清邊。」

  「我清哪邊?」

  「她推哪邊,你清哪邊。」

  「那兩邊呢?」

  陸衡看向老徐:「你去另一邊。」

  老徐:「我腿還疼。」

  「腿疼就用手。」

  老徐提起鐵鍬,蹲到雪裡。

  姜禾推得很快。

  雪被鏟開,露出凍硬的土。剷頭卡住石塊,她沒有繞,抬腳踩住鏟邊,身子往下一壓。石塊被撬出來,滾到旁邊。

  蘇白看著她發紅的手背:「手上傷沒好,別一直使力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要路。」

  「我說的是手。」

  「手能用。」

  「明天不能握棍怎麼辦?」

  姜禾停了一下:「還能打。」

  蘇白沒再勸。

  他聽得出,這孩子不是不疼。只是眼下每件事都排在手前面。藥車,孩子,關隘,姜大山。她一項都沒刪。

  陸衡站在雪道前頭,開始安排人:「兩個人扶車,兩個壓輪。馬不要急拉。雪塌了先停。」

  姜禾推到十幾步外,雪道突然往下陷。

  剷頭一空,整柄鏟子往前扎。

  她沒鬆手,手腕一擰,硬把剷頭帶了回來。底下露出一道溝,溝里塞滿了雪。

  老六趴過去看:「這下面有路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舊運糧溝。被雪蓋住了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能走?」

  「不能。溝窄,車輪會卡。」

  「填。」

  陸衡看著溝:「用什麼填?」

  姜禾指旁邊的斷木:「木頭,石頭,空箱。」

  陸衡明白了:「老徐,拆車板。老六,搬木頭。剩下的人把石頭抬過來。」

  老六看著車上的藥包:「車板拆了,車還能走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能。」

  老六沒再問。

  眾人開始搬東西。雪道兩邊的雪堆越來越高。姜禾推一鏟,鏢師清一鏟。沒人再數她到底從哪拿出工具。問也沒用,問完還得幹活。

  藥車終於到了雪道口。

  車夫拉了兩下,車輪紋絲不動。

  姜禾走過去,抬手托住車轅:「推。」

  陸衡喊:「一、二、三!」

  幾個人同時用力。

  姜禾手臂往下沉,車輪碾過雪層,慢慢往前。

  第二步,車輪卡住。

  車上的藥包往下滑。

  姜禾一手托車,一手把藥包按回去。

  老六張著嘴:「她一隻手扶車,一隻手壓藥?」

  老徐說:「你別問,我現在只想把活幹完。」

  姜禾腳邊的雪已經到膝蓋。她沒有退,鏟子換到右手,繼續往前清。

  一段雪道,兩刻鐘才走完。

  再往前,積雪更深。

  陸衡看向前方:「過了這段,山口會窄。車不能進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挖寬。」

  「寬不了。兩邊是石壁。」

  「石壁也挖。」

  老六小聲說:「她還真打算把山拆了。」

  陸衡聽見了:「她若能拆,你就搬石頭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能。」

  陸衡:「……」

  她說得太快,陸衡一時沒分出她是在說自己,還是在催他。

  姜禾把鏟子插進雪堆。

  這次底下沒有石頭。

  剷頭碰到一塊硬物,發出一聲輕響。

  她停下。

  蘇白走近:「怎麼了?」

  姜禾蹲低,伸手往雪裡摸。

  摸到布。布下面是皮甲。再往下,手指碰到冰冷的臉。

  她抬頭:「有人。」

  陸衡立即蹲下:「活的?」

  姜禾扒開雪。

  一個穿邊軍皮甲的人被埋在雪裡,半張臉露出來,嘴唇發白。胸口還有起伏,慢得很。腰間掛著短弩,弩弦已斷,左腿被一根斷木壓住。

  老六倒吸一口氣:「他在這兒埋多久了?」

  蘇白伸手探頸側:「還有脈。很弱。」

  陸衡看清皮甲上的舊紋,伸手摸向斥候腰牌。

  腰牌不見了。

  那斥候的手卻死死攥著一塊染血的布。

  姜禾掰開他的手指。

  布里包著半張紙,紙上只剩三個字。

  「關,內,鬼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先抬車裡。這裡不能救。」

  姜禾抬起斷木。

  陸衡急道:「你等等,腿還在下面!」

  姜禾已經把木頭掀到一旁。

  斥候的腿被壓得發紫,人卻沒有醒。

  陸衡看著那截斷木,忽然不想去算它有多重。

  他只問:「能抬走?」

  姜禾把人抱起來。

  斥候身上全是雪,皮甲硬得硌手。姜禾沒抱穩,往下滑了一點。她換了個姿勢,把人扛到肩上。

  蘇白伸手:「我來扶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你拿藥。」

  「我拿藥,也能扶。」

  姜禾看了他一眼,把斥候往車廂里一丟。

  蘇白:「……」

  斥候落在鋪好的棉衣上,沒醒。

  姜禾把除雪鏟往地上一杵:「繼續。」

  陸衡問:「還挖?」

  姜禾看向遠處雪道。

  邊關斥候埋在這裡,身上有血書。前面不遠就是藥王溝。若有人追他,追兵也在路上。停下來,斥候會死,姜大山也會等不到援兵。

  她要快。

  「快挖。」她說。

  陸衡握緊銅頭棍,轉身吩咐:「所有人動手。車必須進溝。」

  老六提起鐵鍬:「鏢頭,挖到什麼時候?」

  姜禾抬鏟,推開面前的雪。

  「挖到能走。」

  雪堆里,斥候忽然咳了一聲。

  蘇白掀開車簾,抬頭喊:「他醒了!」

  姜禾停下,轉身。

  蘇白按住斥候肩膀:「別動。你腿傷了。」

  斥候睜眼,嘴唇動了兩下。

  「姜……將軍……」

  姜禾丟下鏟子,走到車前。

  「哪個姜將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