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給我,轉。」
姜禾手腕一擰,狼王被她掄出去。
第一圈,最近的幾頭狼被掃翻。
第二圈,狼王爪子擦過門柱,木皮掉了一片。
第三圈,狼群往後退。
李四扒著門縫:「這狼王活得挺忙。」
二牛按住他腦袋:「你別把頭伸出去,等會兒也忙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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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衡看著雪地里的小糰子,銅頭棍抵在門邊,半天沒往前。
老徐咽了下口水:「鏢頭,咱幫不幫?」
陸衡說:「守門。」
老徐說:「她一個娃在外頭。」
陸衡看他:「你出去,狼先咬你,她還得救你。」
老徐閉嘴:「那我守門。」
狼王被掄了幾圈,四爪亂蹬的勁弱下去。
姜禾停手,把狼王往地上一按。
狼王還想掙。
姜禾小拳頭落下。
一下。
狼王不動了。
四周的狼停住。
姜禾提起狼王后頸,把屍體拖到院門前。
「剝皮。」
陸衡問:「現在?」
姜禾說:「衣。」
陸衡明白了。
狼群還沒全退。可狼王死了,它們沒再往前沖。雪地里,那些亮眼一雙一雙往後挪。還有幾頭不肯走,盯著地上的狼王。
姜禾撿起一塊石頭,砸過去。
一頭狼被砸翻。
剩下的退了。
趙鐵喊:「弩手別追!守牆!」
李四跟著喊:「別追!狼肉跑了就跑了,命別跑!」
老六衝出馬棚:「馬傷了兩匹,沒斷腿。」
蘇白抱著姜苗出來半步:「禾禾,手。」
姜禾把狼王拖進院子:「先皮。」
蘇白看她手背。舊傷裂開,指節也腫了。她把手藏到袖裡。
蘇白說:「不包,明天握不住棍。」
姜禾停了一下,把手遞過去。
蘇白蹲下,撒藥,纏布。
姜禾看著狼王:「大。」
蘇白說:「夠給苗哥兒做一件。」
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陸衡走過來,看了看狼王,又看姜禾:「這皮厚。剝下來能禦寒。」
姜禾問:「會剝?」
陸衡說:「鏢局走北道,誰不會剝皮誰挨凍。」
姜禾把短刀遞給他:「剝。」
老徐湊過來:「鏢頭,這可是狼王皮。」
陸衡接刀:「先給娃。」
老徐看姜禾:「給她弟?」
陸衡說:「你有意見?」
老徐搖頭:「沒。我怕我剝壞了,她捏我。」
李四蹲在旁邊:「你這人想得遠。」
二牛拖著一頭死狼過來:「別光看狼王,這些也剝。大人穿不了整件,做護膝護腰也成。」
王大娘出來看了一眼:「狼肉能吃嗎?」
蘇白說:「能,但要煮透。內臟別亂碰。」
阿平抱著藥箱:「先生,我不會剝。」
李四舉手:「我也不會。」
二牛說:「你倆燒水。」
李四立馬站起來:「這個會。水在哪?」
眾人看他。
李四補了一句:「我問問,別讓我燒毒水。」
趙鐵把水囊遞給他:「用這個。省著點。」
驛站很快忙開。
鏢師剝皮,村民燒水,女人們找針線。老六把死狼拖到牆邊,嘴裡還在數:「一,二,三……這得有二十多頭。」
陸衡說:「外頭還有。」
老六問:「追嗎?」
姜禾說:「不追。」
老六立馬點頭:「我也這麼想。」
李四端著熱水過來:「你剛才不是問追嗎?」
老六說:「我問問顯得我勇。」
二當家坐在屋門口,看著院裡這些人。他先前還覺得逃荒隊麻煩。現在不這麼算了。
北狄鷹衛沒衝散他們。
斷橋沒攔住他們。
狼群沒吃掉他們。
每次最小的那個娃先動,後頭的人就會跟上。不是不怕,是怕也有活干。
有活干,人就不亂。
這比軍里許多營都強。
陸衡剝完狼王皮,抬頭問:「蘇大夫,怎麼硝?」
蘇白說:「現在沒料,先刮乾淨,內側撒鹽,烤遠火。別烤焦。」
陸衡吩咐:「老徐,拿鹽。」
老徐遲疑:「鹽也不多。」
姜禾摸出一小塊碎銀。
陸衡看她:「別掏了。狼是你殺的,皮也是你們的。鹽算鏢局的。」
姜禾收回銀:「哦。」
老徐低聲:「鏢頭,你這帳虧。」
陸衡說:「你剛才命是誰保的?」
老徐想了想:「她。」
陸衡說:「那就閉嘴。」
老徐拿鹽去了。
姜禾坐到火邊,看姜苗。
姜苗裹著小皮襖,臉上比先前暖了些。小手抓著王大娘的衣襟,睡得還算穩。
王大娘把熱水遞給姜禾:「喝兩口。」
姜禾搖頭。
王大娘說:「你不喝,明兒咋走?」
姜禾接過,喝了一口。
水熱。嘴裡沒肉味。
她想吃肉。
但先給弟弟做衣。
她看向狼肉。
李四正蹲在鍋邊,盯著肉:「這得煮多久?」
蘇白說:「久些。」
李四問:「久些是多久?」
蘇白說:「你問一遍,加一刻。」
李四閉嘴。
阿平小聲:「先生,他不問了。」
蘇白說:「那你也別問。」
陸衡拿著一包藥材走過來,放到蘇白面前:「柴胡,黃芩,還有些治傷的。先用。」
蘇白看他:「不入帳?」
陸衡說:「入。記永泰鏢局欠姜姑娘一條命。」
李四抬頭:「姜姑娘?」
二牛說:「你別學,怪彆扭。」
姜禾看陸衡:「藥多?」
陸衡說:「不少。十六車,丟了兩車,現在剩十四車。」
趙鐵走近:「你不是說幾輛大車?」
陸衡看了眼院外:「還有六輛卡在後坡。雪太厚,推不過來。」
二當家皺眉:「你們押這麼多藥,怎麼走到這?」
陸衡坐到火邊,把濕手套摘了:「南線被封。我們繞道,遇到狼群前,先遇到一夥穿大楚甲的兵。」
趙鐵問:「錢參將的人?」
陸衡搖頭:「不敢認。旗號是舊軍營巡防,口令卻不對。他們要查藥車。我沒讓。打了一場,折了三個兄弟。」
老六罵:「舊軍營也爛到這份上?」
趙鐵說:「不是舊軍營全爛,是有人想讓它爛。」
陸衡看他:「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?」
姜禾從懷裡拿出軍圖,推過去。
陸衡看完,臉上的筋動了動:「斷狼嶺今夜?」
趙鐵說:「對。」
陸衡說:「那舊軍營藥必須送到。營里若病倒,沒人去救姜將軍。」
姜禾問:「車能走?」
陸衡搖頭:「雪厚,山路窄,車輪壓不住。走大路,會被那伙人堵。走小路,藥車進不去。」
姜禾看他:「馬馱。」
陸衡說:「能馱一部分。十四車藥,馬馱不了多少。」
姜禾低頭排帳。
弟弟要留在暖處?不行。這裡不安全。隊伍要走。藥要送。冬衣要送。舊軍營要解毒。斷狼嶺要救爹。
車慢。
人背少。
馬馱一部分。
剩下的,可以先藏。
她有空間,但不能當眾收十四車藥。人太多。要挑關鍵的,借車遮住,分批轉走。對外說丟車急行。
她抬頭:「先挑救命藥。」
蘇白問:「退熱、止血、解毒、凍傷?」
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陸衡說:「我來挑,蘇大夫驗。」
蘇白說:「還要乾淨水。」
李四端著鍋蓋插嘴:「水真是命。以前我覺得肉才是命。」
二牛說:「你現在也沒改。」
李四聞了聞鍋:「肉也是半條命。」
院裡有人笑了兩聲,很快又低頭幹活。
狼皮刮好,鹽撒上,架在遠火邊烘。王大娘量了姜苗的身子,用刀裁邊。杜娘穿針,手很穩。
姜禾看著那塊皮:「今晚能穿?」
杜娘說:「能先裹。做成衣要等。」
姜禾說:「先裹。」
王大娘應:「放心,凍不著他。」
陸衡把藥單寫好,遞給趙鐵:「這些先走。剩下的藏在驛站地窖,留兩個人看。」
趙鐵問:「誰留?」
陸衡說:「我的人。」
二當家說:「也留冬衣隊兩個。」
姜禾看向劉校尉和黑衣人。
劉校尉馬上說:「我不留!我願意走!我能帶路!」
黑衣人閉著嘴。
李四問:「那他呢?」
姜禾說:「帶。」
黑衣人抬頭:「我沒用了。」
姜禾說:「有。」
黑衣人不想問,但沒忍住:「有啥用?」
姜禾看他:「擋刀。」
李四點頭:「很正經。」
黑衣人閉嘴。
天還沒亮,雪已經蓋過腳背。
藥材挑出六大包,馬馱四包,人背兩包。冬衣也拆成小捆。狼皮裹到姜苗外面,小娃被包得圓了一圈,只露半張臉。
姜禾戳了戳他的小臉。
姜苗動了動,沒醒。
蘇白說:「能走,但別吹風。」
王大娘說:「我抱著,誰也別搶。」
陸衡走到姜禾面前,遞來一塊銅牌:「永泰鏢局的路牌。以後走南北商道,拿這個找人。」
姜禾沒接:「沒空。」
陸衡手停住。
李四在旁邊小聲:「她不是嫌你,她真沒空。」
陸衡把銅牌塞給趙鐵:「那你收。到了舊軍營,替我跟姜將軍說一句,永泰沒誤藥。」
趙鐵收下:「自己說。」
陸衡問:「什麼意思?」
趙鐵看姜禾:「我們去舊軍營,你也去。」
陸衡皺眉:「我押剩下藥。」
姜禾說:「你認路。」
陸衡看著她。
老徐急了:「鏢頭,外頭雪封山,斷狼嶺那條小路不能走。那是採藥人夏天走的,冬天走,半路就埋。」
蘇白抬頭:「採藥人小路?」
陸衡沒有說話。
姜禾看他:「有路?」
陸衡沉了半晌:「有。但不是給車走的。人能過,馬勉強。要繞過舊軍營西哨,直插藥王溝,再往北就是斷狼嶺後腰。」
趙鐵上前一步:「這路軍圖上沒有。」
陸衡說:「鏢局吃飯的路,不能畫在軍圖上。」
二當家看他:「你先前怎麼不說?」
陸衡看了看院裡的人,又看姜禾:「先前我沒打算帶外人去死。」
姜禾抱起打狗棍:「現在呢?」
陸衡把銅頭棍扛上肩:「現在我怕你自己摸過去,把山也拆了。」
李四吸了口氣:「這話有點道理。」
陸衡走到院門前,雪風灌進來。
遠處山路被白雪蓋住,舊軍營的方向看不見。
他指向西北那條窄溝。
「走藥王溝,能搶在北狄前鋒前頭到斷狼嶺。」
姜禾抬頭:「帶路。」
陸衡看她:「先說好,那條路進去容易,出來難。」
姜禾說:「爹在裡面。」
陸衡點頭,沒再勸。
趙鐵把姜苗那匹馬牽過來:「禾老大,出發?」
姜禾看了一眼還冒熱氣的狼肉鍋,又看姜苗懷裡的狼皮。
肉沒吃上。
衣有了。
藥有了。
路也有了。
她把帳劃完,拖著打狗棍往門外走。
陸衡忽然攔住:「等一下。」
姜禾看他。
陸衡指著雪地里一排新腳印,腳印從驛站後牆繞過,往藥王溝方向去。
趙鐵蹲下看了看:「不是狼。」
蘇白說:「也不是咱們的人。」
黑衣人被押出來,看見腳印,臉比剛才還白。
姜禾問:「誰?」
黑衣人喉嚨動了動:「鷹衛探路人。若他們進了藥王溝,斷狼嶺後腰已經有人等著。」
陸衡握緊銅頭棍:「那條路,不能走了。」
姜禾看著那排腳印,慢吞吞說:「能走,先抓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