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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41章 狼皮換藥路

  「給我,轉。」

  姜禾手腕一擰,狼王被她掄出去。

  第一圈,最近的幾頭狼被掃翻。

  第二圈,狼王爪子擦過門柱,木皮掉了一片。

  第三圈,狼群往後退。

  李四扒著門縫:「這狼王活得挺忙。」

  二牛按住他腦袋:「你別把頭伸出去,等會兒也忙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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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陸衡看著雪地里的小糰子,銅頭棍抵在門邊,半天沒往前。

  老徐咽了下口水:「鏢頭,咱幫不幫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守門。」

  老徐說:「她一個娃在外頭。」

  陸衡看他:「你出去,狼先咬你,她還得救你。」

  老徐閉嘴:「那我守門。」

  狼王被掄了幾圈,四爪亂蹬的勁弱下去。

  姜禾停手,把狼王往地上一按。

  狼王還想掙。

  姜禾小拳頭落下。

  一下。

  狼王不動了。

  四周的狼停住。

  姜禾提起狼王后頸,把屍體拖到院門前。

  「剝皮。」

  陸衡問:「現在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衣。」

  陸衡明白了。

  狼群還沒全退。可狼王死了,它們沒再往前沖。雪地里,那些亮眼一雙一雙往後挪。還有幾頭不肯走,盯著地上的狼王。

  姜禾撿起一塊石頭,砸過去。

  一頭狼被砸翻。

  剩下的退了。

  趙鐵喊:「弩手別追!守牆!」

  李四跟著喊:「別追!狼肉跑了就跑了,命別跑!」

  老六衝出馬棚:「馬傷了兩匹,沒斷腿。」

  蘇白抱著姜苗出來半步:「禾禾,手。」

  姜禾把狼王拖進院子:「先皮。」

  蘇白看她手背。舊傷裂開,指節也腫了。她把手藏到袖裡。

  蘇白說:「不包,明天握不住棍。」

  姜禾停了一下,把手遞過去。

  蘇白蹲下,撒藥,纏布。

  姜禾看著狼王:「大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夠給苗哥兒做一件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陸衡走過來,看了看狼王,又看姜禾:「這皮厚。剝下來能禦寒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會剝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鏢局走北道,誰不會剝皮誰挨凍。」

  姜禾把短刀遞給他:「剝。」

  老徐湊過來:「鏢頭,這可是狼王皮。」

  陸衡接刀:「先給娃。」

  老徐看姜禾:「給她弟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你有意見?」

  老徐搖頭:「沒。我怕我剝壞了,她捏我。」

  李四蹲在旁邊:「你這人想得遠。」

  二牛拖著一頭死狼過來:「別光看狼王,這些也剝。大人穿不了整件,做護膝護腰也成。」

  王大娘出來看了一眼:「狼肉能吃嗎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能,但要煮透。內臟別亂碰。」

  阿平抱著藥箱:「先生,我不會剝。」

  李四舉手:「我也不會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倆燒水。」

  李四立馬站起來:「這個會。水在哪?」

  眾人看他。

  李四補了一句:「我問問,別讓我燒毒水。」

  趙鐵把水囊遞給他:「用這個。省著點。」

  驛站很快忙開。

  鏢師剝皮,村民燒水,女人們找針線。老六把死狼拖到牆邊,嘴裡還在數:「一,二,三……這得有二十多頭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外頭還有。」

  老六問:「追嗎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不追。」

  老六立馬點頭:「我也這麼想。」

  李四端著熱水過來:「你剛才不是問追嗎?」

  老六說:「我問問顯得我勇。」

  二當家坐在屋門口,看著院裡這些人。他先前還覺得逃荒隊麻煩。現在不這麼算了。

  北狄鷹衛沒衝散他們。

  斷橋沒攔住他們。

  狼群沒吃掉他們。

  每次最小的那個娃先動,後頭的人就會跟上。不是不怕,是怕也有活干。

  有活干,人就不亂。

  這比軍里許多營都強。

  陸衡剝完狼王皮,抬頭問:「蘇大夫,怎麼硝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現在沒料,先刮乾淨,內側撒鹽,烤遠火。別烤焦。」

  陸衡吩咐:「老徐,拿鹽。」

  老徐遲疑:「鹽也不多。」

  姜禾摸出一小塊碎銀。

  陸衡看她:「別掏了。狼是你殺的,皮也是你們的。鹽算鏢局的。」

  姜禾收回銀:「哦。」

  老徐低聲:「鏢頭,你這帳虧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你剛才命是誰保的?」

  老徐想了想:「她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那就閉嘴。」

  老徐拿鹽去了。

  姜禾坐到火邊,看姜苗。

  姜苗裹著小皮襖,臉上比先前暖了些。小手抓著王大娘的衣襟,睡得還算穩。

  王大娘把熱水遞給姜禾:「喝兩口。」

  姜禾搖頭。

  王大娘說:「你不喝,明兒咋走?」

  姜禾接過,喝了一口。

  水熱。嘴裡沒肉味。

  她想吃肉。

  但先給弟弟做衣。

  她看向狼肉。

  李四正蹲在鍋邊,盯著肉:「這得煮多久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久些。」

  李四問:「久些是多久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問一遍,加一刻。」

  李四閉嘴。

  阿平小聲:「先生,他不問了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那你也別問。」

  陸衡拿著一包藥材走過來,放到蘇白面前:「柴胡,黃芩,還有些治傷的。先用。」

  蘇白看他:「不入帳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入。記永泰鏢局欠姜姑娘一條命。」

  李四抬頭:「姜姑娘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別學,怪彆扭。」

  姜禾看陸衡:「藥多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不少。十六車,丟了兩車,現在剩十四車。」

  趙鐵走近:「你不是說幾輛大車?」

  陸衡看了眼院外:「還有六輛卡在後坡。雪太厚,推不過來。」

  二當家皺眉:「你們押這麼多藥,怎麼走到這?」

  陸衡坐到火邊,把濕手套摘了:「南線被封。我們繞道,遇到狼群前,先遇到一夥穿大楚甲的兵。」

  趙鐵問:「錢參將的人?」

  陸衡搖頭:「不敢認。旗號是舊軍營巡防,口令卻不對。他們要查藥車。我沒讓。打了一場,折了三個兄弟。」

  老六罵:「舊軍營也爛到這份上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不是舊軍營全爛,是有人想讓它爛。」

  陸衡看他:「你們是不是知道什麼?」

  姜禾從懷裡拿出軍圖,推過去。

  陸衡看完,臉上的筋動了動:「斷狼嶺今夜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對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那舊軍營藥必須送到。營里若病倒,沒人去救姜將軍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車能走?」

  陸衡搖頭:「雪厚,山路窄,車輪壓不住。走大路,會被那伙人堵。走小路,藥車進不去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馬馱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能馱一部分。十四車藥,馬馱不了多少。」

  姜禾低頭排帳。

  弟弟要留在暖處?不行。這裡不安全。隊伍要走。藥要送。冬衣要送。舊軍營要解毒。斷狼嶺要救爹。

  車慢。

  人背少。

  馬馱一部分。

  剩下的,可以先藏。

  她有空間,但不能當眾收十四車藥。人太多。要挑關鍵的,借車遮住,分批轉走。對外說丟車急行。

  她抬頭:「先挑救命藥。」

  蘇白問:「退熱、止血、解毒、凍傷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我來挑,蘇大夫驗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還要乾淨水。」

  李四端著鍋蓋插嘴:「水真是命。以前我覺得肉才是命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現在也沒改。」

  李四聞了聞鍋:「肉也是半條命。」

  院裡有人笑了兩聲,很快又低頭幹活。

  狼皮刮好,鹽撒上,架在遠火邊烘。王大娘量了姜苗的身子,用刀裁邊。杜娘穿針,手很穩。

  姜禾看著那塊皮:「今晚能穿?」

  杜娘說:「能先裹。做成衣要等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先裹。」

  王大娘應:「放心,凍不著他。」

  陸衡把藥單寫好,遞給趙鐵:「這些先走。剩下的藏在驛站地窖,留兩個人看。」

  趙鐵問:「誰留?」

  陸衡說:「我的人。」

  二當家說:「也留冬衣隊兩個。」

  姜禾看向劉校尉和黑衣人。

  劉校尉馬上說:「我不留!我願意走!我能帶路!」

  黑衣人閉著嘴。

  李四問:「那他呢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帶。」

  黑衣人抬頭:「我沒用了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有。」

  黑衣人不想問,但沒忍住:「有啥用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擋刀。」

  李四點頭:「很正經。」

  黑衣人閉嘴。

  天還沒亮,雪已經蓋過腳背。

  藥材挑出六大包,馬馱四包,人背兩包。冬衣也拆成小捆。狼皮裹到姜苗外面,小娃被包得圓了一圈,只露半張臉。

  姜禾戳了戳他的小臉。

  姜苗動了動,沒醒。

  蘇白說:「能走,但別吹風。」

  王大娘說:「我抱著,誰也別搶。」

  陸衡走到姜禾面前,遞來一塊銅牌:「永泰鏢局的路牌。以後走南北商道,拿這個找人。」

  姜禾沒接:「沒空。」

  陸衡手停住。

  李四在旁邊小聲:「她不是嫌你,她真沒空。」

  陸衡把銅牌塞給趙鐵:「那你收。到了舊軍營,替我跟姜將軍說一句,永泰沒誤藥。」

  趙鐵收下:「自己說。」

  陸衡問:「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趙鐵看姜禾:「我們去舊軍營,你也去。」

  陸衡皺眉:「我押剩下藥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你認路。」

  陸衡看著她。

  老徐急了:「鏢頭,外頭雪封山,斷狼嶺那條小路不能走。那是採藥人夏天走的,冬天走,半路就埋。」

  蘇白抬頭:「採藥人小路?」

  陸衡沒有說話。

  姜禾看他:「有路?」

  陸衡沉了半晌:「有。但不是給車走的。人能過,馬勉強。要繞過舊軍營西哨,直插藥王溝,再往北就是斷狼嶺後腰。」

  趙鐵上前一步:「這路軍圖上沒有。」

  陸衡說:「鏢局吃飯的路,不能畫在軍圖上。」

  二當家看他:「你先前怎麼不說?」

  陸衡看了看院裡的人,又看姜禾:「先前我沒打算帶外人去死。」

  姜禾抱起打狗棍:「現在呢?」

  陸衡把銅頭棍扛上肩:「現在我怕你自己摸過去,把山也拆了。」

  李四吸了口氣:「這話有點道理。」

  陸衡走到院門前,雪風灌進來。

  遠處山路被白雪蓋住,舊軍營的方向看不見。

  他指向西北那條窄溝。

  「走藥王溝,能搶在北狄前鋒前頭到斷狼嶺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帶路。」

  陸衡看她:「先說好,那條路進去容易,出來難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爹在裡面。」

  陸衡點頭,沒再勸。

  趙鐵把姜苗那匹馬牽過來:「禾老大,出發?」

  姜禾看了一眼還冒熱氣的狼肉鍋,又看姜苗懷裡的狼皮。

  肉沒吃上。

  衣有了。

  藥有了。

  路也有了。

  她把帳劃完,拖著打狗棍往門外走。

  陸衡忽然攔住:「等一下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陸衡指著雪地里一排新腳印,腳印從驛站後牆繞過,往藥王溝方向去。

  趙鐵蹲下看了看:「不是狼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也不是咱們的人。」

  黑衣人被押出來,看見腳印,臉比剛才還白。

  姜禾問:「誰?」

  黑衣人喉嚨動了動:「鷹衛探路人。若他們進了藥王溝,斷狼嶺後腰已經有人等著。」

  陸衡握緊銅頭棍:「那條路,不能走了。」

  姜禾看著那排腳印,慢吞吞說:「能走,先抓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