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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7章 徒手架斷橋

  「後頭有馬!追兵來了!」

  李四這一嗓子,把車隊喊醒了。

  王大娘抱緊姜苗:「蘇大夫,苗哥兒沒事吧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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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白壓住被角:「沒醒。別讓風進來。」

  阿平抓著藥箱:「先生,橋呢?」

  蘇白看前頭,沒答。

  趙鐵從坡上跑下來:「橋斷了。車過不去。」

  周村長拄著杖上前:「水深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深。急。人下去不穩。」

  二牛看後路:「後面馬聲近了。」

  劉校尉被押著,腿直打晃:「我說了過不去。要不咱們往南躲?」

  李四看他:「往南是追兵。」

  劉校尉:「那往西?」

  趙鐵:「西邊是崖。」

  劉校尉:「往東?」

  二牛:「東邊也是河。」

  劉校尉閉眼:「那我建議投降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劉校尉馬上改口:「我剛才沒建議,我胡說的。」

  趙鐵把弩手叫來:「前車橫住,弩手壓後。能拖多久拖多久。」

  周村長問:「禾丫頭,咋過?」

  姜禾走到河邊,蹲下,把手伸進水裡。

  冷。

  急。

  弟弟不能沾。

  車也不能下。

  她抬頭看河邊的樹。

  三棵大樹,根扎在岸邊土裡。樹幹夠長。放倒,能搭到對岸。獨木橋窄,車過不了,但人能過。車不要。藥箱、孩子、弩、乾糧,先過。

  她起身:「棄車。」

  王大娘問:「馬呢?」

  「牽過。」

  趙鐵看樹:「你要砍樹?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打。」

  劉校尉張了張嘴:「打樹?」

  李四來了精神:「來了來了,禾老大要跟樹講理。」

  阿平抱緊藥箱:「樹聽嗎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不聽也得聽。」

  追兵馬聲越來越近。

  坡後傳來哨聲。

  趙鐵拔刀:「最多半炷香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第一棵樹前,抬手按了按樹幹。

  粗。

  她這手抱不住。

  沒關係。

  能打。

  蘇白看她小手上的布:「你手還傷著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能用。」

  蘇白皺了皺眉:「打完要包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她退半步。

  一拳打在樹幹上。

  樹皮裂開,木屑落下。樹身晃了一下,沒倒。

  劉校尉眼珠子都直了:「這樹還活著吧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現在不好說。」

  姜禾看裂口。

  還不夠。

  第二拳。

  裂口往裡陷,樹幹發出一聲斷裂聲。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,沒忍住往後退一步。

  她見過姜禾打人,打門板,打拒馬。打樹還是頭一回。人會躲,樹不會。樹不會躲,就更嚇人。

  趙鐵盯著樹根。

  他腦子裡算的是軍中架橋。要斧,要繩,要人,要時間。姜禾省掉這些,直接把最大那一步砸出來。這不是蠻幹。她選了靠河的樹,倒向對岸,能省半條命。

  第三拳落下。

  樹幹斷開大半。

  姜禾抬腳,踹。

  大樹往河對岸倒去。

  枝葉擦過水麵,樹幹搭住對岸亂石,卡住了。

  李四喊:「橋有了!」

  趙鐵當即下令:「先孩子!老人!藥箱!弩手壓後!」

  姜禾走到第二棵樹前。

  蘇白快步上來:「一棵夠人過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車上東西。」

  趙鐵明白:「兩棵並排,能抬箱,馬也能試。」

  劉校尉看著她抬拳,嗓子干:「她還打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你以為禾老大跟你一樣,打一拳歇三天?」

  劉校尉:「我一拳也打不了樹。」

  二牛:「你能被樹打。」

  第二棵樹也倒下去。

  兩根樹幹並住,中間還有枝杈擋腳。趙鐵柱帶人拿柴刀砍枝,砍不動的,姜禾一腳踢斷。

  後方追兵露頭。

  十幾騎先衝下坡,後頭還有步兵。

  為首的人喊:「人在河邊!別讓他們過!」

  趙鐵回頭:「弩手!」

  李四扯嗓:「上弦!」

  王大娘、杜娘、二牛、趙鐵柱一排壓住後路。

  追騎看見弩,勒馬慢了一點。

  趙鐵低聲:「放低,射馬腿。別打人頭,浪費。」

  李四喊:「射腿!」

  弩箭出去。

  兩匹馬前腿中箭,騎兵摔下。後頭馬隊亂了一下。

  劉校尉看得發怔:「逃荒隊還會弩陣?」

  二牛回他:「剛學的。」

  劉校尉更難受:「剛學就射中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你們潰軍教得好,送了弩。」

  「那不是送。」

  「現在是。」

  橋邊,老人孩子開始過樹橋。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,腳剛踩上樹幹,身子晃了一下。

  蘇白伸手扶住她:「看腳,別看水。」

  王大娘咬牙:「我看腳也暈。」

  姜禾站在樹幹旁,伸出小手,扶住她手肘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王大娘低頭看她:「你扶我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別摔弟弟。」

  王大娘笑了一下,沒再說話。

  她一步一步過去。

  蘇白背著藥箱跟在後面,手裡還提著一包藥。

  阿平在岸邊急:「先生,我呢?」

  蘇白回頭:「你抱小藥箱,別抱大箱。」

  阿平看著三個箱子:「哪個小?」

  李四喊:「最輕的!」

  阿平拎了一個,差點沒提起來:「這也不輕!」

  姜禾走過去,單手提起另外兩個:「走。」

  阿平看著她兩隻小胳膊:「我突然不想當藥童了。」

  蘇白在對岸問:「那你想當什麼?」

  阿平說:「當她的箱子。」

  李四在後面接:「箱子不用走路。」

  趙鐵罵:「別廢話,過橋!」

  追兵壓近。

  弩箭不多,不能亂放。

  趙鐵讓人邊退邊射。

  姜禾站在樹橋中段,把兩個藥箱丟到對岸,又折回來。

  趙鐵看她:「你先過去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馬。」

  馬匹不肯上樹幹。

  水聲太急,馬蹄一踩就往後縮。

  車夫急得冒汗:「它不走!」

  劉校尉趕緊說:「馬怕水,正常。要不別要了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馬要。」

  劉校尉閉嘴。

  馬能馱弟弟,能馱藥,能跑斷狼嶺。

  不能丟。

  姜禾走到馬前,拍了拍馬脖子。

  馬噴氣。

  她把糖塞進馬嘴裡。

  馬嚼了兩下,安靜一點。

  姜禾牽繩:「走。」

  馬還是不動。

  姜禾看它:「不走,扛。」

  趙鐵:「……」

  李四一邊喊令一邊回頭:「馬聽懂了嗎?」

  二牛:「我都聽懂了。」

  馬往前邁了一步。

  姜禾牽著它上樹幹。馬蹄打滑,她小手抓住韁繩一拽,硬把馬頭穩住。

  對岸的人看得不敢出聲。

  劉校尉喃喃:「她真能扛吧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你別提醒她,她忙。」

  第一匹馬過了。

  第二匹也過了。

  第三匹上到一半,後方追兵里有人抬弓。

  趙鐵喊:「趴!」

  箭朝馬屁股來。

  姜禾撿起樹枝,反手一抽,箭被打進水裡。

  馬受驚,後腿一滑。

  姜禾抓住馬鞍,往上一提。

  馬被提回樹幹。

  劉校尉看得腿不抖了。

  不是不怕。

  是抖不動。

  這種小娃要是上戰場,軍功簿都得多備幾本。可她現在只想過橋,救爹,護弟。別的東西,她連看都不看。

  最後幾人撤到樹橋邊。

  趙鐵回頭:「禾老大,走!」

  姜禾站在岸邊,沒動。

  她看追兵。

  追兵也看她。

  有人喊:「抓那娃!她是頭!」

  姜禾低頭,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。

  趙鐵眼皮一跳:「別把橋砸壞!」

  姜禾沒砸橋。

  她把石頭甩向坡上的斷木樁。

  木樁斷裂,滾下去,擋住追兵的馬路。幾匹馬撞上,後頭的人又亂。

  姜禾這才上樹橋。

  走到中間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樹幹承得住人,但承不住追兵大隊。

  她抬腳,踩在靠近本岸的樹根裂口上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一根樹橋鬆了半邊。

  趙鐵在對岸喊:「夠了!回來!」

  姜禾又踩一腳。

  樹根斷開,靠本岸一頭掉進水裡,只剩另一棵能通。那一棵也窄,追兵不敢騎馬過。

  她回到對岸。

  李四鬆了口氣:「禾老大,我剛才差點喊你回來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李四補充:「但我忍住了,我有用。」

  蘇白拉過她的手,看拳面。

  布裂了,手背紅腫,有血點。

  他沒罵,只拿藥粉撒上。

  姜禾看著河對岸的追兵:「快走。」

  趙鐵問:「去舊軍營,還是斷狼嶺?」

  姜禾看姜苗。

  姜苗睡著,鼻尖涼。

  她把被子壓緊。

  「先舊軍營。」

  趙鐵一怔:「不先斷狼嶺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舊軍營有兵。爹要兵。」

  蘇白接上:「也要藥。毒水不解,舊軍營動不了。」

  周村長點頭:「對。光一個人跑到斷狼嶺,救不了大局。」

  劉校尉小聲:「你們真要管大局啊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你少說話,顯得你小。」

  劉校尉:「我本來就小,我只是校尉。」

  二牛:「官小,膽也小。」

  隊伍丟了車,改成人背、馬馱。

  趙鐵重新分隊:「老人孩子騎馬輪換。藥箱在中間。弩手前後各兩人。劉校尉和黑衣人綁一起,誰掉水裡,另一個也下去。」

  劉校尉急:「為啥綁一起?」

  黑衣人也急:「我不同意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省繩。」

  兩人都不說話了。

  河對岸,追兵還在罵。

  李四沖他們揮手:「別急,橋還剩一根,你們排隊過。一個一個來,掉下去別賴我們。」

  趙鐵拎住他後領:「走。」

  眾人沿北岸急行。

  沒了車,腳程反而快。可寒意也更重。水汽貼著衣角,孩子開始打哆嗦。

  蘇白摸了摸姜苗的小手,眉頭壓下。

  「他冷。」

  姜禾把手伸進懷裡,摸到空間裡的棉衣,沒拿。

  現在人多,不能憑空變衣。

  但弟弟冷。

  這個帳壓不過去。

  她看向前方。

  荒路盡頭,有一片矮牆,像舊驛站。

  趙鐵也看見了:「前面能避風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要火,要衣。苗哥兒不能再凍。」

  姜禾抱過姜苗。

  小娃在被裡抖了一下。

  她把臉貼了貼他額頭。

  「找衣。」

  王大娘問:「去哪找?」

  前方矮牆裡,忽然傳來馬鈴聲。

  趙鐵抬手:「有人。」

  李四壓著嗓子:「又是敵?」

  姜禾看著那片矮牆。

  裡面有車。

  有馬。

  還有棉衣的味道,乾糧的味道,刀油的味道。

  她抱緊姜苗,奶聲奶氣地說:「過去看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