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北狄大軍,今夜過斷狼嶺。」
殺手頭領說完,趙鐵的刀背壓到他肩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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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頭領咬著牙:「三千前鋒,夜過斷狼嶺。姜大山被拖在嶺上,舊軍營水源被毒,援兵出不來。」
姜禾把軍圖卷好,塞進懷裡。
爹在斷狼嶺。
弟弟在車上。
舊軍營要病。
車隊太慢。
她把這幾件事放一排,先劃掉廢話。
「丟東西。」
周村長一怔:「丟啥?」
姜禾指後車:「重的。」
李四探頭:「糧也丟?」
姜禾看他。
李四馬上改口:「我沒問。我嘴自己問的。」
趙鐵走到車邊:「能丟的丟。鍋留兩口,藥箱留,水留,孩子被褥留。破箱、舊桌、石磨、空筐,全扔。」
劉校尉被綁著,嘴欠了一句:「逃荒還帶石磨?」
二牛一腳踢過去:「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,只帶一身爛帳?」
劉校尉閉嘴。
王大娘抱著姜苗下車:「禾丫頭,苗哥兒咋辦?」
姜禾伸手摸了摸姜苗額頭。
不燙。
但小手涼。
她把自己懷裡的小布袋塞到王大娘手裡:「餵水。」
王大娘低頭一看,裡面有幾塊糖,還有幾片壓扁的肉乾。
「這哪來的?」
姜禾說:「車裡。」
阿平抱著藥箱經過,腳下一頓:「車裡又有?」
蘇白看他:「走路。」
阿平小聲:「先生,我不是問,我是確認車很能裝。」
蘇白說:「確認完了,背藥。」
姜禾看著眾人搬東西。
她要快。
可不能把隊伍拖死。
隊伍里老人多,孩子多,剛練弩的人手還生。全速趕路,靠一口氣不夠。要吃。要熱。要不露。
她鑽進一輛半空的車裡,借車板擋住手,從空間拿出一包一包東西。
油紙包的肉乾。
硬糖。
壓縮餅。
幾塊黑乎乎的巧克力,被她換進舊布袋裡。
太新不行。
太香也不行。
她把布袋踢到車角,又從車裡鑽出來。
李四正好看見:「禾老大,這袋啥?」
姜禾說:「乾糧。」
李四打開聞了一下:「這個味兒怪,能吃?」
姜禾拿起一塊,塞他嘴裡。
李四嚼了兩下,眼睛直了:「甜的!」
二牛一把按住他:「小聲。」
李四捂嘴:「我小聲甜。」
趙鐵分完人,過來問:「這些哪來的?」
姜禾說:「車裡。」
趙鐵看了一眼空車,又看她。
他沒問。
問了耽誤走。
「每人一小塊。別吃多,吃多渴。」
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周村長把肉乾分給老人:「都咬著走,別捨不得。命比肉貴。」
一個婦人拿著肉乾,沒捨得吃:「給娃吧。」
姜禾看她:「你倒,娃誰背?」
婦人低頭,把肉乾塞進嘴裡。
王大娘把糖化進溫水,一點點餵姜苗。
姜苗抿了兩口,小眉頭鬆了點。
姜禾看了一會兒,才轉身。
蘇白把藥箱背好:「我跟你先走?」
姜禾搖頭:「一起。」
蘇白問:「你不是要快?」
姜禾說:「橋前,一起。」
趙鐵明白:「北上官道有一座石橋,過了橋,往舊軍營和斷狼嶺分路。橋若在,車隊能過。橋若沒了……」
劉校尉接話:「橋沒了,你們全完。那河急,馬下去都翻。」
姜禾看他:「你很懂。」
劉校尉馬上說:「我帶過糧車,真懂。」
李四問:「那你會修橋嗎?」
劉校尉:「不會。」
李四嫌棄:「你會啥?」
劉校尉想了想:「會被綁。」
二牛點頭:「這活你幹得穩。」
車隊上路。
沒人點火。
車輪壓著舊布,聲音低了許多。
前頭趙鐵帶路,後頭趙鐵柱和二牛押陣。王大娘、杜娘各抱一把連弩,坐在中車旁。李四坐在姜苗那輛車邊,臉繃得很正。
阿平看了他半天:「你咋不說話?」
李四說:「禾老大讓我喊敵,不讓我閒聊。」
阿平說:「你還挺聽話。」
李四看他:「我怕她讓我閉嘴閉到明年。」
蘇白摸了摸姜苗額頭:「藥還壓得住。別顛太狠。」
王大娘瞪車夫:「聽見沒?壓著走。」
車夫苦著臉:「大娘,路坑不是我挖的。」
姜禾坐在車轅上,手裡拿著打狗棍。
她沒睡。
眼皮有些發沉。
這具身子小,打完鷹衛,又趕路,累。
但不能睡。
睡了,隊伍會慢。
她從袖裡摸出一小塊糖,咬了一口。
甜。
能撐。
趙鐵回頭看她。
他在軍里見過強撐的人。大人強撐,會罵,會喘,會摔碗。這娃強撐,只咬糖,眼睛還盯著路。她不是不累。她是把累排在弟弟和爹後頭。
趙鐵沒說破。
說破也沒用。
路行了半個時辰,隊伍開始散。
一個老人腳軟,差點倒下。
姜禾抬手:「停半盞茶。」
趙鐵皺眉:「時間緊。」
姜禾說:「倒了,更慢。」
周村長也說:「停。讓人喘口氣。」
李四把布袋遞過去:「吃這個,甜,撐腿。」
老人咬了一小口:「這是啥糧?」
李四認真說:「禾老大車裡長的。」
阿平沒忍住:「你別胡說。」
李四:「那你說哪來的?」
阿平卡住:「車裡。」
李四攤手:「你看。」
半盞茶後,繼續走。
沒人問姜禾為什麼總能拿出吃的。
逃荒路上,能活的人都懂規矩。
有些東西,問出來就沒了。
快到天亮,前頭傳來水聲。
趙鐵抬手:「橋快到了。」
劉校尉被押上前,伸長脖子看:「過了前面坡就是。橋邊以前有兩個石獅子,右邊那個鼻子缺了。」
李四問:「你還看石獅子鼻子?」
劉校尉說:「押糧無聊。」
二牛:「你押糧押到抓百姓,也挺不無聊。」
劉校尉低頭。
姜禾跳下車:「走前面。」
趙鐵跟上:「我去探。」
姜禾說:「一起。」
幾人摸到坡頂。
坡下河水急。
石橋還在。
但橋中間斷了一個大口子。兩邊橋板塌進水裡,只剩半截橋墩露著。橋頭插著幾根燒黑的木樁,地上有火藥灰,還有新鮮馬蹄印。
趙鐵罵了一句:「橋被斷了。」
劉校尉腿軟:「他們先動手了。過不去,真過不去。」
姜禾看河。
水急。
車過不了。
老人過不了。
弟弟更過不了。
後面還有追兵。
她把打狗棍往地上一杵。
「過河。」
劉校尉哭喪著臉:「姑奶奶,這河不是聽你話的。」
姜禾看向河邊那片粗樹。
樹高,樹幹直。
能用。
她還沒開口,後方坡下,李四的喊聲傳來。
「後頭有馬!追兵來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