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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1章 連弩入營

  「別點火,他們看見火,會射車。」

  趙鐵抬手,車隊停住。

  姜禾看北邊。

  遠處黑,沒火。

  有馬蹄印。新鮮。車轍也新。

  她低頭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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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前面還有人。

  現在打過去,弟弟要顛。

  先避開。

  拿到弩,練人,再走小路。

  她問劉校尉:「多少?」

  劉校尉說:「三十來個。錢參將親兵,跟我們不一條心。他們有重弩,兩架。專門守糧。」

  趙鐵問:「你剛才咋不說?」

  劉校尉看了眼姜禾:「剛才我還想活得有臉。」

  李四在後頭接:「現在不要臉了?」

  劉校尉閉嘴。

  二牛說:「你別逗他,他現在帶路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不去驛站。」

  趙鐵看她:「繞?」

  「嗯。先練弩。」

  劉校尉急了:「那我的人……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的?」

  劉校尉改口:「那群人。」

  「讓他們等。」

  趙鐵明白她的意思。

  裝備已經拿到。驛站有重弩,硬碰不划算。隊伍剛出城,姜苗還病著,沒必要為兩車糧拼人命。

  有空間糧。

  明面上缺糧,暗地裡不缺。

  缺的是能護住糧的人。

  趙鐵指向西北:「那邊有荒地,離官道半里,背著路。能扎半天營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走。」

  劉校尉被綁著走,忍不住問:「那我呢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帶著。」

  「帶到哪?」

  「訓練。」

  劉校尉腳下一軟:「我不會教弩。」

  趙鐵說:「你會挨弩。」

  李四樂:「這也算教具。」

  荒地不大,四周有土坡。車隊停進去,馬拴在內圈,老人孩子靠車歇。蘇白先給姜苗餵藥,又看兩個拉肚子的孩子。

  阿平抱著藥箱跟著跑:「先生,水要省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先燒開。」

  阿平說:「柴不多。」

  姜禾從車後拿出一捆柴:「有。」

  阿平愣了下:「哪來的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車裡。」

  阿平看車。

  車裡剛才沒有。

  他看蘇白。

  蘇白低頭配藥:「她說車裡,就是車裡。」

  阿平小聲:「先生,你學會了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路上想活,先少問。」

  另一邊,趙鐵把連弩擺開。

  村民圍著看。

  周村長摸了摸弩臂:「這東西,比弓省力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省。也危險。不會用,先射自己人。」

  李四舉斷手:「我不用射,我指揮。」

  趙鐵看他:「你站後面喊令。」

  李四問:「喊錯了呢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打。」

  李四馬上點頭:「我喊准。」

  趙鐵開始教。

  「弩口別對人。」

  「上弦用腳踩,不是用牙咬。李四,看你幹啥?你沒手也別用牙。」

  李四不服:「我就看看。」

  「箭槽卡緊。聽見咔聲,才算上好。」

  「放箭前,前面要空。」

  二牛拿起一把連弩,手有點緊:「這玩意真能射死人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你想試?」

  二牛搖頭:「不想。我就問問,手上有數。」

  周村長看著村里幾個婦人也上前,遲疑了一下:「女人也真學?」

  姜禾坐在車轅上,懷裡抱著姜苗:「學。」

  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說:「我手抖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抖也學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把孩子接過來:「你去。以後路上再有人搶車,你別只會哭。」

  那婦人抿了抿嘴,走到趙鐵面前:「我學。」

  趙鐵沒多說,把弩遞過去:「先拿穩。別怕它。怕它,它更會傷你。」

  劉校尉被綁在木樁邊,看著這一幕,心裡發毛。

  這些人不是兵。

  可他們願意學。

  這比潰軍難弄。

  潰軍只想搶,搶完就散。逃荒人想活,給他們弩,他們能把命壓上去。

  最麻煩的是那個娃。

  她不是亂打。

  她在補短。

  車隊短板是老人孩子多,青壯少。連弩一到,她讓所有人學。這樣一來,誰再衝車,就得先挨箭。

  劉校尉越想越後悔。

  早該讓路。

  不該碰藥箱。

  更不該碰那奶娃的被子。

  李四走到他旁邊:「你想啥呢?」

  劉校尉沒好氣:「想你閉嘴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現在是喊令的。你對我客氣點。」

  劉校尉看他斷手:「你就一隻手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一隻手也能喊。」

  二牛在靶子前插木板:「別聊了。李四,喊。」

  李四清了清嗓子:「上弦!」

  幾個人手忙腳亂。

  「不是那邊,弩口朝地!」

  「阿嬸,你別閉眼,還沒放呢!」

  「二牛,你腳挪開,你擋靶了!」

  趙鐵臉黑:「李四,你喊令還是嘮嗑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這叫補充細節。」

  姜禾聽了一會兒,把姜苗交給王大娘。

  「我來。」

  趙鐵把一把連弩遞給她:「這弩重。」

  姜禾接過。

  弩在她手裡有點大。她抱著不順,乾脆把弩托在小臂上,腳踩上弦,一拉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趙鐵看見那一下,心裡又記了一筆。

  她不是蠻拉。

  她看過一遍,就會找省力的點。

  姜禾抬弩。

  靶子在百步外。

  周村長說:「太遠了吧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先看。」

  李四自覺喊:「放!」

  弩箭飛出去。

  木板中間多了一個洞。

  二牛跑過去看,喊:「中了!」

  阿平也跑過去:「正中!」

  李四馬上喊:「禾老大威武!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小聲。」

  李四壓低:「威武。」

  趙鐵又放了三個木板,位置一高一低,一左一右。

  「再試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上弦。

  抬弩。

  放。

  三箭出去,三塊木板都穿了。

  村民們不說話了。

  不是沒人想夸。

  是不知怎麼夸。

  一個三歲半的娃,剛用連弩,百步外打木板,箭箭進。換成成年兵,也不敢說穩。

  趙鐵低頭看她手腕。

  小手被弩弦震紅了一點。

  她沒管。

  她只看眾人。

  「學會,活。」

  周村長先點頭:「學。都學。老胳膊老腿也學。」

  王大娘說:「我也學。」

  蘇白從藥罐旁抬頭:「王大娘,你抱苗哥兒。」

  王大娘說:「我學完再抱。」

  姜禾走過去,把連弩放到她手裡:「弩口別對弟弟。」

  王大娘笑罵:「這還用你說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用。」

  訓練練了半日。

  會的人不多,但沒人再把弩口亂晃。趙鐵挑出六個手穩的,配給前後車。婦人里有兩個射得准,一個是王大娘,一個是平時不說話的杜娘。

  李四看得發酸:「我以前咋沒發現杜娘這麼狠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以前光偷包袱,哪有空看人。」

  杜娘端著弩,看了李四一眼:「你再偷,我射你鞋。」

  李四低頭看自己鞋:「我以後把鞋藏起來。」

  趙鐵走到姜禾身邊:「這樣能應急。真遇上騎兵,還是不夠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先夠一回。」

  趙鐵點頭:「對。活過一回,再算下一回。」

  蘇白給姜苗又餵了半碗藥,走過來:「今晚不能趕太久。」

  姜禾摸姜苗額頭:「還熱?」

  「退了。夜裡看著。」

  「水夠嗎?」

  蘇白停了下:「正要說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蘇白把一個水囊遞過來:「這水不能喝。」

  趙鐵接過聞了聞:「啥味?」

  阿平湊過來,也聞:「有點苦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不是藥苦。是毒粉。量不大,喝了先腹痛,再拉,再發熱。老人孩子扛不住。」

  周村長手裡的弩差點掉下去:「水哪來的?」

  李成臉白了:「我從前面溝里打的。燒開了才裝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燒開沒用。」

  趙鐵看向劉校尉:「你們下的?」

  劉校尉急了:「不是!我們缺水也喝溝里的,誰會給自己下毒?」

  姜禾問:「上游?」

  蘇白點頭:「要找源頭。晚了,下游都不能用。」

  趙鐵說:「我帶人去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我去。」

  蘇白皺眉:「苗哥兒這裡……」

  姜禾看姜苗。

  姜苗睡著,小手抓著王大娘衣襟。

  現在熱退了。

  水源不查,明天全隊病。

  弟弟也要喝水。

  目標改。

  先水。

  她說:「你跟。」

  蘇白明白。她要他認毒。

  趙鐵說:「我也去。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你教弩,守營。」

  趙鐵不贊同:「夜裡摸上游,危險。」

  姜禾拿起打狗棍:「我快。」

  蘇白背上小藥箱:「我認毒。」

  阿平也要跟:「先生,我……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留。看火,看藥,看苗哥兒。」

  阿平不願意:「我一個人看不了這麼多。」

  王大娘說:「我在。」

  李四舉手:「我也在。」

  阿平看他:「你別添亂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喊得准。」

  姜禾走到營地邊,回頭看趙鐵:「有人來,射腿。」

  趙鐵點頭:「懂。」

  姜禾又看劉校尉:「他跑,射腿。」

  劉校尉馬上說:「我不跑。」

  李四接話:「你跑也行,我正想練喊令。」

  劉校尉閉上眼:「我真不跑。」

  姜禾帶著蘇白往上遊走。

  剛走出土坡,蘇白低聲說:「水裡這毒,不是地痞用的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誰用?」

  蘇白看著前頭那條黑下去的水線:「軍中有人見過。北狄細作用過。不是要毒死幾個,是要讓一片人病。」

  姜禾停住:「誰病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逃荒人,散兵,舊軍營。誰喝,誰病。」

  姜禾握住打狗棍:「走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