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點火,他們看見火,會射車。」
趙鐵抬手,車隊停住。
姜禾看北邊。
遠處黑,沒火。
有馬蹄印。新鮮。車轍也新。
她低頭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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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面還有人。
現在打過去,弟弟要顛。
先避開。
拿到弩,練人,再走小路。
她問劉校尉:「多少?」
劉校尉說:「三十來個。錢參將親兵,跟我們不一條心。他們有重弩,兩架。專門守糧。」
趙鐵問:「你剛才咋不說?」
劉校尉看了眼姜禾:「剛才我還想活得有臉。」
李四在後頭接:「現在不要臉了?」
劉校尉閉嘴。
二牛說:「你別逗他,他現在帶路。」
姜禾說:「不去驛站。」
趙鐵看她:「繞?」
「嗯。先練弩。」
劉校尉急了:「那我的人……」
姜禾看他:「你的?」
劉校尉改口:「那群人。」
「讓他們等。」
趙鐵明白她的意思。
裝備已經拿到。驛站有重弩,硬碰不划算。隊伍剛出城,姜苗還病著,沒必要為兩車糧拼人命。
有空間糧。
明面上缺糧,暗地裡不缺。
缺的是能護住糧的人。
趙鐵指向西北:「那邊有荒地,離官道半里,背著路。能扎半天營。」
姜禾點頭:「走。」
劉校尉被綁著走,忍不住問:「那我呢?」
姜禾說:「帶著。」
「帶到哪?」
「訓練。」
劉校尉腳下一軟:「我不會教弩。」
趙鐵說:「你會挨弩。」
李四樂:「這也算教具。」
荒地不大,四周有土坡。車隊停進去,馬拴在內圈,老人孩子靠車歇。蘇白先給姜苗餵藥,又看兩個拉肚子的孩子。
阿平抱著藥箱跟著跑:「先生,水要省。」
蘇白說:「先燒開。」
阿平說:「柴不多。」
姜禾從車後拿出一捆柴:「有。」
阿平愣了下:「哪來的?」
姜禾說:「車裡。」
阿平看車。
車裡剛才沒有。
他看蘇白。
蘇白低頭配藥:「她說車裡,就是車裡。」
阿平小聲:「先生,你學會了。」
蘇白說:「路上想活,先少問。」
另一邊,趙鐵把連弩擺開。
村民圍著看。
周村長摸了摸弩臂:「這東西,比弓省力?」
趙鐵說:「省。也危險。不會用,先射自己人。」
李四舉斷手:「我不用射,我指揮。」
趙鐵看他:「你站後面喊令。」
李四問:「喊錯了呢?」
姜禾說:「打。」
李四馬上點頭:「我喊准。」
趙鐵開始教。
「弩口別對人。」
「上弦用腳踩,不是用牙咬。李四,看你幹啥?你沒手也別用牙。」
李四不服:「我就看看。」
「箭槽卡緊。聽見咔聲,才算上好。」
「放箭前,前面要空。」
二牛拿起一把連弩,手有點緊:「這玩意真能射死人?」
趙鐵說:「你想試?」
二牛搖頭:「不想。我就問問,手上有數。」
周村長看著村里幾個婦人也上前,遲疑了一下:「女人也真學?」
姜禾坐在車轅上,懷裡抱著姜苗:「學。」
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說:「我手抖。」
姜禾說:「抖也學。」
王大娘把孩子接過來:「你去。以後路上再有人搶車,你別只會哭。」
那婦人抿了抿嘴,走到趙鐵面前:「我學。」
趙鐵沒多說,把弩遞過去:「先拿穩。別怕它。怕它,它更會傷你。」
劉校尉被綁在木樁邊,看著這一幕,心裡發毛。
這些人不是兵。
可他們願意學。
這比潰軍難弄。
潰軍只想搶,搶完就散。逃荒人想活,給他們弩,他們能把命壓上去。
最麻煩的是那個娃。
她不是亂打。
她在補短。
車隊短板是老人孩子多,青壯少。連弩一到,她讓所有人學。這樣一來,誰再衝車,就得先挨箭。
劉校尉越想越後悔。
早該讓路。
不該碰藥箱。
更不該碰那奶娃的被子。
李四走到他旁邊:「你想啥呢?」
劉校尉沒好氣:「想你閉嘴。」
李四說:「我現在是喊令的。你對我客氣點。」
劉校尉看他斷手:「你就一隻手。」
李四說:「一隻手也能喊。」
二牛在靶子前插木板:「別聊了。李四,喊。」
李四清了清嗓子:「上弦!」
幾個人手忙腳亂。
「不是那邊,弩口朝地!」
「阿嬸,你別閉眼,還沒放呢!」
「二牛,你腳挪開,你擋靶了!」
趙鐵臉黑:「李四,你喊令還是嘮嗑?」
李四說:「我這叫補充細節。」
姜禾聽了一會兒,把姜苗交給王大娘。
「我來。」
趙鐵把一把連弩遞給她:「這弩重。」
姜禾接過。
弩在她手裡有點大。她抱著不順,乾脆把弩托在小臂上,腳踩上弦,一拉。
咔。
趙鐵看見那一下,心裡又記了一筆。
她不是蠻拉。
她看過一遍,就會找省力的點。
姜禾抬弩。
靶子在百步外。
周村長說:「太遠了吧?」
趙鐵說:「先看。」
李四自覺喊:「放!」
弩箭飛出去。
木板中間多了一個洞。
二牛跑過去看,喊:「中了!」
阿平也跑過去:「正中!」
李四馬上喊:「禾老大威武!」
姜禾看他:「小聲。」
李四壓低:「威武。」
趙鐵又放了三個木板,位置一高一低,一左一右。
「再試?」
姜禾點頭。
上弦。
抬弩。
放。
三箭出去,三塊木板都穿了。
村民們不說話了。
不是沒人想夸。
是不知怎麼夸。
一個三歲半的娃,剛用連弩,百步外打木板,箭箭進。換成成年兵,也不敢說穩。
趙鐵低頭看她手腕。
小手被弩弦震紅了一點。
她沒管。
她只看眾人。
「學會,活。」
周村長先點頭:「學。都學。老胳膊老腿也學。」
王大娘說:「我也學。」
蘇白從藥罐旁抬頭:「王大娘,你抱苗哥兒。」
王大娘說:「我學完再抱。」
姜禾走過去,把連弩放到她手裡:「弩口別對弟弟。」
王大娘笑罵:「這還用你說?」
姜禾點頭:「用。」
訓練練了半日。
會的人不多,但沒人再把弩口亂晃。趙鐵挑出六個手穩的,配給前後車。婦人里有兩個射得准,一個是王大娘,一個是平時不說話的杜娘。
李四看得發酸:「我以前咋沒發現杜娘這麼狠?」
二牛說:「你以前光偷包袱,哪有空看人。」
杜娘端著弩,看了李四一眼:「你再偷,我射你鞋。」
李四低頭看自己鞋:「我以後把鞋藏起來。」
趙鐵走到姜禾身邊:「這樣能應急。真遇上騎兵,還是不夠。」
姜禾說:「先夠一回。」
趙鐵點頭:「對。活過一回,再算下一回。」
蘇白給姜苗又餵了半碗藥,走過來:「今晚不能趕太久。」
姜禾摸姜苗額頭:「還熱?」
「退了。夜裡看著。」
「水夠嗎?」
蘇白停了下:「正要說。」
姜禾看他。
蘇白把一個水囊遞過來:「這水不能喝。」
趙鐵接過聞了聞:「啥味?」
阿平湊過來,也聞:「有點苦。」
蘇白說:「不是藥苦。是毒粉。量不大,喝了先腹痛,再拉,再發熱。老人孩子扛不住。」
周村長手裡的弩差點掉下去:「水哪來的?」
李成臉白了:「我從前面溝里打的。燒開了才裝。」
蘇白說:「燒開沒用。」
趙鐵看向劉校尉:「你們下的?」
劉校尉急了:「不是!我們缺水也喝溝里的,誰會給自己下毒?」
姜禾問:「上游?」
蘇白點頭:「要找源頭。晚了,下游都不能用。」
趙鐵說:「我帶人去。」
姜禾說:「我去。」
蘇白皺眉:「苗哥兒這裡……」
姜禾看姜苗。
姜苗睡著,小手抓著王大娘衣襟。
現在熱退了。
水源不查,明天全隊病。
弟弟也要喝水。
目標改。
先水。
她說:「你跟。」
蘇白明白。她要他認毒。
趙鐵說:「我也去。」
姜禾搖頭:「你教弩,守營。」
趙鐵不贊同:「夜裡摸上游,危險。」
姜禾拿起打狗棍:「我快。」
蘇白背上小藥箱:「我認毒。」
阿平也要跟:「先生,我……」
蘇白說:「你留。看火,看藥,看苗哥兒。」
阿平不願意:「我一個人看不了這麼多。」
王大娘說:「我在。」
李四舉手:「我也在。」
阿平看他:「你別添亂。」
李四說:「我喊得准。」
姜禾走到營地邊,回頭看趙鐵:「有人來,射腿。」
趙鐵點頭:「懂。」
姜禾又看劉校尉:「他跑,射腿。」
劉校尉馬上說:「我不跑。」
李四接話:「你跑也行,我正想練喊令。」
劉校尉閉上眼:「我真不跑。」
姜禾帶著蘇白往上遊走。
剛走出土坡,蘇白低聲說:「水裡這毒,不是地痞用的。」
姜禾問:「誰用?」
蘇白看著前頭那條黑下去的水線:「軍中有人見過。北狄細作用過。不是要毒死幾個,是要讓一片人病。」
姜禾停住:「誰病?」
蘇白說:「逃荒人,散兵,舊軍營。誰喝,誰病。」
姜禾握住打狗棍:「走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