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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32章 毒水藏玉

  「走快。」

  蘇白把藥箱帶子收緊,跟上姜禾。

  他走得不慢。

  軍中行醫那幾年,夜路走過不少。可跟姜禾比,還是差一截。

  她人小,腳步輕,專挑草少的地方走。遇到石頭不繞,直接踩過去。遇到溝,她先跳,再回頭看他。

  蘇白被她看了兩回,開口:「我能過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你慢。」

  蘇白:「……」

  他低頭跨過溝,沒爭。

  爭這個沒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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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前頭水聲小。不是河,是山溝里一條細水。白天看不見,夜裡更難找。蘇白靠味,姜禾靠耳朵。

  走了一段,姜禾停下。

  蘇白也停。

  前面有人。

  兩個人壓著聲音說話。

  「倒完沒?」

  「快了。上頭說了,這一段水下去,明天舊軍營外頭能倒一片。」

  「逃荒隊也喝?」

  「喝就喝。亂民死了,省糧。」

  「虎嘯營那邊呢?」

  「那邊有人接應。等病起來,藥斷了,軍心就散。」

  姜禾蹲在石後,聽完。

  舊軍營。

  虎嘯營。

  爹。

  她把事情排開。

  毒粉進水,弟弟會病。隊伍會病。舊軍營會病。便宜爹那邊也會出事。

  人要抓。

  話要問。

  毒要收。

  蘇白靠近她耳邊,低聲:「黑衣,短刀,腰牌不在外面。不是普通匪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北狄?」

  蘇白點頭:「多半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你等。」

  蘇白按住她袖口:「別全殺。留一個問話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嗯。」

  前面兩個黑衣人站在水潭邊,一個拿陶罐倒粉,一個看路。水面上飄著一點白末,很快散開。

  看路那人忽然抬頭:「誰?」

  姜禾已經到了。

  打狗棍先落在他膝彎。

  人跪下。

  她抬手一敲後頸,人趴在地上。

  倒粉那個轉身拔刀。

  刀還沒出鞘,姜禾抓住陶罐,往他臉上一扣。

  粉末糊了他半張臉。

  黑衣人嗆得咳:「你——」

  姜禾一腳踹他肚子。

  人撞到樹根,刀掉了。

  蘇白從後頭趕來,先衝到水邊。

  「罐子別碰水!」

  姜禾把陶罐拎起來,往岸上放:「毒?」

  蘇白聞了聞,臉色不好:「是。夾了巴豆、砒霜末,還有別的。量不算猛,但水走得遠,夠害人。」

  姜禾看地上那個醒著的黑衣人:「誰讓你倒?」

  黑衣人咬牙不答。

  姜禾拿起打狗棍,壓在他手指上。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黑衣人喘著:「小娃,你壞了大事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誰的事?」

  「你不配問。」

  姜禾壓下去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黑衣人喊出聲。

  蘇白看了一眼,沒攔。

  這種人投毒,不是劫財。下游有孩子,有傷兵,有老人。攔了,是給自己添病人。

  姜禾又問:「誰的事?」

  黑衣人額頭貼著土:「北境很快就亂。你們這些逃荒的,都得死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我不死。」

  黑衣人抬眼:「虎嘯營也撐不了多久。糧斷,藥斷,水再壞。姜大山就算有三頭六臂,也守不住。」

  姜禾停住。

  蘇白也停住。

  黑衣人看見她反應,笑了一下:「你認識姜大山?」

  姜禾蹲下:「他在哪?」

  黑衣人閉嘴。

  姜禾看蘇白:「能問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能。別讓他咬舌。」

  姜禾伸手捏住黑衣人下巴。

  蘇白從藥箱裡取布,把人嘴塞住,又摸了摸他衣領和牙後。

  「牙里沒毒。舌頭先壓著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咋問?」

  蘇白拿出銀針:「我會一點審傷口。」

  黑衣人眼裡頭一次露出慌。

  姜禾看針,又看蘇白。

  「你扎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你按。」

  黑衣人被按在石邊,手腳動不了。

  蘇白下針不快,也不亂。

  第一針下去,黑衣人還能忍。

  第二針,肩背抽了一下。

  第三針,他嘴裡發出堵住的聲。

  蘇白把布取出半截:「說。」

  黑衣人喘得亂:「鷹嘴溝……舊軍營……錢參將的人里,有我們的人。」

  趙鐵之前說舊軍營三五天。

  錢參將,潰軍,投毒。

  線串上了。

  姜禾問:「姜大山?」

  黑衣人說:「他不在舊軍營。」

  蘇白手停住:「不在?」

  黑衣人咬著牙:「三日前帶人去斷狼嶺。北狄設伏。回不來。」

  姜禾的小手按在他肩上。

  黑衣人疼得聲音斷了一下:「真話!我說真話!」

  蘇白問:「誰設伏?」

  「呼延烈的人。還有大楚內應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內應是誰?」

  黑衣人閉上嘴。

  姜禾把打狗棍換到左手。

  黑衣人馬上說:「我只傳毒令,不管名單!我身上有信物,去舊軍營找接頭人用的!」

  蘇白翻他衣襟,摸出一個小竹筒。

  裡面有紙條。

  他借著遮住的火折看了幾眼:「寫的是水源、藥鋪、軍需道。沒名字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還有?」

  蘇白繼續搜。

  錢袋,短刀,火折,藥粉包,兩塊腰牌。

  最後,從黑衣人貼身內袋裡摸出一塊玉佩。

  玉佩不大,邊角舊了,上頭刻著一團紋。

  蘇白看了一眼,手停住。

  姜禾問:「啥?」

  蘇白把玉佩遞給她:「這紋,我在虎嘯營見過。」

  姜禾接過。

  她不認字。

  但認紋。

  前文母親遺物里那塊玉佩,紋路有些相近。不是一樣,卻像一支出來的。

  她盯著玉佩。

  姜家軍?

  便宜爹?

  還是有人拿這個栽爹?

  地上黑衣人忽然笑:「你拿了也沒用。見玉佩的人,都會被清掉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誰清?」

  黑衣人不答。

  姜禾把玉佩收進懷裡。

  「你帶路。」

  黑衣人一怔:「去哪?」

  「接頭。」

  蘇白皺眉:「太險。營地那邊還等水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先毀毒。」

  蘇白點頭,把剩下毒粉收好,又從藥箱裡取藥粉撒進水潭邊緣一處淺窪。

  「這一潭不能喝。得回去叫人換水源。下游已沾了,至少三日不能用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能救?」

  「能攔。要快。」

  另一個被敲暈的黑衣人動了動。

  姜禾走過去,腳踩住他後背:「醒了?」

  那人裝死。

  姜禾說:「裝死,也死。」

  那人馬上開口:「我醒了。」

  蘇白:「……」

  姜禾問:「接頭在哪?」

  那人看同伴。

  同伴罵:「別說!」

  姜禾撿起短刀,放到同伴脖子旁:「你說。」

  裝死的那個咽了下口水:「廢驛站北邊,有個破土地廟。明晚子時,有人來拿回信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誰?」

  「只認玉佩,不認人。」

  蘇白低聲:「這就是接頭信物。」

  姜禾把兩個黑衣人都綁了。

  蘇白問:「帶回營?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一個帶,一個留。」

  「留這兒?」

  姜禾看水潭:「掛樹上。」

  蘇白明白了。

  掛一個在上游,後面來投毒的人會看見。

  這不是報官。

  是告訴對方,水源有人守了。

  姜禾把那個嘴硬的黑衣人拖到樹邊,三兩下掛上去。沒吊死,只讓他腳尖離地,動不了。

  黑衣人罵:「你會後悔!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吵。」

  蘇白把布塞回他嘴裡。

  另一個黑衣人被姜禾拖著走,腿軟得不行。

  「我帶路,我真帶路。你別拖,我自己走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快。」

  蘇白跟在後頭,手裡攥著那張紙條的抄痕。

  舊軍營有內應。

  水源被投毒。

  姜大山去了斷狼嶺。

  玉佩上還有虎嘯營舊紋。

  這些事堆在一起,不是流民路上的小禍。有人要讓北境先病,再亂,再斷。

  他看向姜禾。

  小糰子拖著黑衣人往回走,打狗棍夾在胳膊下,懷裡放著玉佩。步子還是短,卻沒有半點猶豫。

  蘇白忽然明白姜大山為什麼能活到現在。

  他若真有這樣的女兒,北境這局,未必按那些人的算盤走。

  營地遠遠露出火光時,趙鐵已經迎出來。

  「怎麼去了這麼久?水能喝嗎?」

  姜禾把黑衣人往地上一丟。

  「不能。」

  趙鐵臉一沉:「誰幹的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北狄細作。上游投毒。目標不止咱們,還有舊軍營。」

  趙鐵看地上的黑衣人,手按上刀:「舊軍營?」

  姜禾從懷裡摸出玉佩,遞給趙鐵。

  「認嗎?」

  趙鐵接過,只看一眼,整個人往前半步。

  「這東西,你哪來的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他身上。」

  趙鐵抬頭看黑衣人,又看姜禾,嗓子壓低。

  「這是姜家軍舊佩。姜將軍身邊親衛才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