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抓住她!這娃歸我!」
劉校尉喊完,先往後退。
他想得很快。
這娃手勁不對。
先讓兵壓上去。抓住了,功勞是他的。抓不住,死的也不是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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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禾站在車轅上,低頭看姜苗。
姜苗被王大娘按在懷裡,小臉埋進被裡,沒醒。
還好。
不能讓兵靠車。
不能讓槍尖亂扎。
先打頭。
她把糖葫蘆從蘇白手裡拿回來,咬下最後一顆山楂,剩下竹籤在手裡轉了一下。
趙鐵看見那根簽子,眼皮跳了跳。
「禾老大,別扎脖子。」
姜禾說:「手。」
劉校尉聽見了,罵:「小東西,還挑地方?上!誰抓住她,賞十兩!」
一個兵衝到車前,伸手抓姜禾腳踝。
姜禾沒躲。
小腳往下一踩。
那兵手背貼在車轅上,疼得喊:「手!我的手!」
劉校尉拔刀:「捅她腿!別讓她跑!」
姜禾抬手。
糖葫蘆簽子飛出去。
噗。
竹籤穿過劉校尉手掌,把他的手釘在刀柄上。
刀落不下去。
劉校尉低頭看了一眼,嗓子裡擠出聲:「啊!」
李四在後頭探頭:「糖葫蘆還能這麼用?」
二牛說:「你少學,你扎自己。」
阿平抱著藥箱,腿往車裡縮:「先生,簽子要不要拔?」
蘇白看劉校尉:「先別拔。拔了流血。」
劉校尉疼得彎腰:「給我殺了她!殺了!」
姜禾聽見「殺」字,眼皮都沒動。
這人改口了。
不抓活的了。
那就不用留太多面子。
她把姜苗的小被角往裡推了一點:「王大娘,蓋。」
王大娘應:「蓋著呢。」
趙鐵說:「我護車。」
姜禾點頭:「別讓血濺弟弟。」
趙鐵:「……成。」
她跳下車。
落地很輕。
前頭拒馬橫著,木樁上有鐵刺。十幾個潰軍擠在後面,槍尖衝著她。
劉校尉捂著手喊:「圍!圍住!」
姜禾走到拒馬前。
一個兵笑得發乾:「小娃,你過不來。」
姜禾抬腳。
踢。
拒馬中間斷開。
木刺飛出去,最前頭十幾個兵被撞得往後倒。有人壓在火盆上,火星撲到褲腿,立馬亂拍。
「火!火!」
「別踩我!」
「槍拿開,扎我屁股了!」
李四聽得樂:「扎屁股好,跑不快。」
二牛說:「你這人心眼真偏。」
趙鐵沒笑。
他看的是姜禾腳下。
拒馬是軍中器械,三四個壯漢搬都費勁。她一腳踢斷,腿還穩著。
這不是會打。
這是力氣壓過規矩。
潰軍這群人沒見過。
所以他們還敢圍。
圍上去,就是給她省路。
姜禾抓起半截拒馬,當棍橫掃。
第一下,槍桿斷了四根。
第二下,人飛出一排。
第三下,劉校尉身邊空了。
她沒追普通兵,直奔劉校尉。
劉校尉一邊退一邊喊:「弩!拿弩來!」
後頭兩個兵抬出木箱。
趙鐵臉一變:「軍用連弩!」
姜禾停住。
弩。
能遠射。
能護隊伍。
要。
劉校尉見她停,忍著疼笑:「怕了?小娃,跪下。你現在跪,軍爺還能留你一條命。」
姜禾問:「弩,幾把?」
劉校尉沒懂:「啥?」
姜禾指木箱:「幾把?」
旁邊兵下意識答:「十二把。」
劉校尉罵:「你回她幹啥!」
那兵也急:「她問得太順了!」
姜禾點頭:「夠。」
劉校尉眼裡發狠:「放!」
兩個兵架起連弩。
趙鐵抄起車板擋在前頭:「趴下!」
蘇白把姜苗按進被裡:「別出聲。」
王大娘抱著孩子,牙關咬得發緊。
姜禾卻往前沖。
弩箭射出。
她矮身,抓起地上一面破盾,往前一頂。
叮叮幾聲,箭卡在盾面。
她貼著盾跑到弩兵跟前,小手從盾邊伸出去,抓住弩身一拽。
弩兵跟著弩飛到地上。
另一人剛轉弩口,姜禾一拳打在機括上。
木弩散架。
她看了一眼。
壞了。
可惜。
她抬頭看劉校尉:「賠。」
劉校尉疼得眼發黑:「賠什麼?」
「弩。」
「那是軍械!」
姜禾說:「你弄壞的。」
劉校尉差點吐血:「是你打壞的!」
姜禾看他:「你先射。」
趙鐵在後頭接話:「軍械損毀,劉校尉主責。」
李四問二牛:「主責是啥?」
二牛說:「就是他賠。」
李四點頭:「這詞好。以後我偷吃被抓,就說鍋主責。」
二牛說:「你試試。」
劉校尉被堵得說不出話。他轉身想跑,手掌還釘著竹籤,刀也提不穩。
姜禾追上去,抓住他的後領,往地上一按。
劉校尉跪下。
地面硬,他膝蓋磕出聲。
姜禾蹲在他面前:「抓丁?」
劉校尉喘著氣:「軍令……」
姜禾問:「誰的令?」
劉校尉咬牙:「北邊缺人。」
「誰的令?」
「我……我自己的。」
趙鐵上前,一腳踢開劉校尉的刀:「你一個校尉,敢私設關卡,抓百姓,扣車,搶藥箱。你是哪支敗軍?」
劉校尉不答。
姜禾拿起他手上那根竹籤。
劉校尉馬上喊:「別動!我說!原來是鷹嘴溝右營。敗了。糧斷了。上頭散了。我們沒處去,才在這兒攔人。」
趙鐵問:「右營?誰帶的?」
「錢參將。」
「錢?」
趙鐵看姜禾。
姜禾也看他。
平城錢家。
鷹嘴溝錢參將。
這姓挺忙。
姜禾問:「糧呢?」
劉校尉不想說。
姜禾捏住竹籤尾。
劉校尉汗往下掉:「在後頭驛站!有兩車軍糧,不多!還有弩,有箭,有幾匹馬!」
姜禾問:「人呢?」
「六十多個。」
「都聽你?」
劉校尉卡了一下:「有一半聽。」
趙鐵笑了聲:「另一半想殺你?」
劉校尉不說話了。
姜禾把竹籤拔出來。
血冒出來。
蘇白在車上喊:「按住傷口,不然手廢。」
劉校尉下意識按住,疼得吸氣:「你們不能拿軍械。拿了就是反。」
姜禾看趙鐵:「反嗎?」
趙鐵說:「潰軍私搶百姓,軍械無人管。咱們繳了,送去虎嘯營,叫歸庫。」
姜禾點頭:「歸庫。」
李四湊出來:「歸誰的庫?」
二牛說:「禾老大的庫。」
李四說:「那我懂了。」
劉校尉急:「你們這是搶軍!」
姜禾說:「你先搶我。」
劉校尉啞了。
趙鐵對後頭乾飯小隊喊:「下車!收弩!收箭!兵器堆一起!誰敢摸車,打腿!」
潰軍還有人想跑。
姜禾拿半截拒馬往地上一戳。
「跑,打。」
一個兵舉手:「我不跑,我投。」
另一個也喊:「我也投!我就是來搬木頭的!」
「我沒抓娃,我剛才站後頭!」
「我也後頭!」
李四小聲:「他們後頭人真多。」
二牛說:「要是都在後頭,前頭被誰打的?」
趙鐵把十二把連弩全翻出來。
壞了一把,十一把能用。弩箭三箱,短刀二十來把,槍桿一堆,還有兩袋乾糧。
周村長看著那些東西,手裡的木杖停了停。
「這玩意,咱能用?」
趙鐵說:「會教。」
周村長看姜禾:「禾丫頭,你要讓村里人用弩?」
姜禾點頭:「會射,少死。」
王大娘從車裡探出頭:「女人也學?」
姜禾說:「學。」
李四舉起斷手:「我呢?」
姜禾看他:「你喊。」
李四問:「喊啥?」
「放箭。」
二牛樂了:「你這傷號有正經活了。」
趙鐵把劉校尉綁到木樁上,問姜禾:「這人帶不帶?」
姜禾看劉校尉。
劉校尉馬上說:「我帶路!後頭驛站有東西,我能帶!別殺我!」
姜禾問:「騙人?」
劉校尉搖頭:「不騙。」
姜禾說:「騙人,手沒了。」
劉校尉把受傷的手往懷裡藏:「不騙。」
趙鐵壓低聲:「禾老大,天快亮了。驛站離這兒不遠,拿了東西再走?」
姜禾看姜苗。
蘇白摸了摸姜苗額頭:「熱沒反。能走,但別折騰太久。」
姜禾又看連弩。
隊伍弱。
兵器強。
會用,後面少被搶。
她把半截拒馬丟下:「拿弩。」
趙鐵點頭:「乾飯小隊,押人。車隊跟上。誰掉隊,李四喊。」
李四挺胸:「我喊得響。」
二牛說:「你終於有用。」
李四剛想回嘴,前頭被綁著的劉校尉忽然指著官道北邊:「等等!那邊還有一隊人,不歸我管。他們拿的是重弩,你們要走,得先聽我一句。」
姜禾抬頭:「說。」
劉校尉咽了下口水:「別點火,他們看見火,會射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