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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5章 醫館砸藥罐

  「有人盯上馬車了。」

  姜禾先看車。

  車裡有姜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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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虎皮,糧袋,水桶,藥包,都在車上。

  城裡人多,眼饞的多。

  錢家剛搜完,後腳就有人守車。

  不是巧。

  她把姜苗從王大娘懷裡接過來。

  姜苗熱得軟,手抓她衣襟,沒勁。

  姜禾心裡把馬車放到第二位。

  第一位,弟弟。

  車丟了再搶回來。

  弟弟發熱,不能等。

  她看趙鐵:「誰看車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我留下。」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「為啥?」

  「你帶路。」

  趙鐵一頓:「那誰留下?」

  姜禾指趙鐵柱:「他。」

  趙鐵柱點頭:「成。」

  姜禾又指二牛:「你。」

  二牛拿起扁擔:「守車我會。」

  李四舉手:「我也守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斷手:「你守嘴。」

  李四不服:「我嘴也能喊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把一小布包塞給姜禾:「裡頭有布,有薑片,還有熱水。路上給他擦擦。」

  姜禾抱穩姜苗:「嗯。」

  趙鐵開門前,又說:「外頭那倆,我先趕?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別吵。」

  「他們跟怎麼辦?」

  「跟。」

  趙鐵明白。

  跟了,才知道誰在後頭。

  院門打開。

  姜禾抱著姜苗走出去。

  她個子小,抱奶娃不穩。

  王大娘看得心揪:「要不大娘抱?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我抱。」

  她抱得緊。

  姜苗熱。

  她的胳膊短,抱著不方便。

  可弟弟在自己懷裡,她能第一時間擋。

  趙鐵走在前頭,腳步壓著。

  巷口那兩個男人沒動。

  等姜禾他們過去,才慢慢站起來。

  李四扒著門縫看:「真跟了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別扒了。門縫都快被你啃寬了。」

  趙鐵柱拿刀背敲了敲車轅:「都精神點。誰靠車,先問話。問不清,打腿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問啥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問他吃過飯沒。」

  「這算啥問題?」

  「沒吃就想搶,吃了還想搶,更該打。」

  巷外,趙鐵拐過兩條街。

  街上人擠,人聲亂。

  賣水的吆喝,賣餅的喊價,罵錢家的,罵縣衙的,罵蝗蟲的,都在一處。

  姜禾沒看攤子。

  她只看姜苗。

  姜苗燒得小臉發紅,嘴唇乾。

  她從空間裡有退燒藥。

  但不能直接餵。

  劑量也要算。

  古代醫館能先看。

  不行,再用自己的。

  趙鐵停在一間小醫館前。

  門匾歪著,門口排了幾個人。

  一個老大夫在堂里給人把脈。

  二十來歲,衣裳洗得發白,頭髮用木簪束著。

  不像老大夫。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大夫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蘇白。城裡人喊他蘇小大夫。醫術行,就是得罪過人,鋪子小。」

  姜禾抱著姜苗進去。

  一個婦人正抓著藥包問:「蘇大夫,藥能不能便宜點?我家男人咳血,再拖就沒了。」

  蘇白把藥包往她手裡推:「先拿去。銀子以後給。」

  旁邊藥童急了:「先生,帳上又記?」

  蘇白說:「記。」

  婦人眼眶發紅:「我會還。」

  蘇白低頭寫方:「先救人。」

  姜禾聽完,把姜苗往案前一放:「看弟弟。」

  蘇白抬頭,見是兩個娃,手先伸過來摸姜苗額頭。

  「熱多久了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早上。」

  「吃奶嗎?」

  「少。」

  「咳?」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「吐?」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蘇白把姜苗小手拿出來,搭了會兒,又看舌。

  姜禾盯著他的手。

  手穩。

  沒亂摸。

  能用。

  蘇白說:「受風加驚熱。先退熱,熬藥慢,孩子小,得擦身降溫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會死?」

  蘇白停了一下:「現在不會。拖久了難說。」

  姜禾把銀子放桌上:「治。」

  蘇白沒先拿銀:「你家大人呢?」

  趙鐵進來:「我是護衛。」

  蘇白看趙鐵,認出他軍中出身:「孩子誰家的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我的。」

  蘇白:「……」

  藥童在旁邊沒忍住:「你多大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三歲半。」

  藥童說:「你弟是你的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蘇白把姜苗抱到旁邊榻上:「先別吵她。阿平,打溫水。」

  藥童應:「好。」

  溫水還沒端來,外頭一陣亂響。

  三個地痞踹開門。

  為首的臉上有疤,手裡拎著棍。

  「蘇白,帳算算。」

  藥童端著盆,手一抖,水灑了半盆:「又來?」

  蘇白擋到藥櫃前:「今日有病人。」

  疤臉笑:「誰不是病人?我手癢,也是病。」

  趙鐵往前一步。

  姜禾抬眼看他。

  趙鐵停住。

  他懂。

  醫館小,孩子在榻上,藥櫃旁都是瓶罐。

  他一動刀,事鬧大。

  先看姜禾。

  疤臉看見姜禾,樂了:「喲,還有小娃。蘇白,你這醫館真行,窮得連娃都收。」

  姜禾低頭擰布,給姜苗擦額頭。

  沒理。

  她現在目標很清楚。

  弟弟退熱。

  擋路的打走。

  疤臉往藥柜上一坐:「欠我們堂口三十兩,今天不還,就砸。」

  蘇白說:「我沒借過你們的錢。」

  「你救了我們老大的仇人,那仇人的命值三十兩。」

  「醫館救人,不看仇。」

  疤臉抬手一棍打在藥柜上。

  一個藥罐掉下來,碎了。

  藥粉撒了一地。

  蘇白臉沉了:「那是退熱藥。」

  姜禾手停住。

  退熱藥。

  給弟弟的。

  疤臉還沒察覺:「退熱藥咋了?爺今天讓你全退了。」

  他又抬棍,沖柜上另一排藥罐砸去。

  蘇白伸手擋。

  棍子落在他胳膊上。

  藥童喊:「先生!」

  趙鐵要動。

  姜禾先把姜苗交給蘇白:「抱。」

  蘇白下意識接住。

  姜禾轉身,走到碎藥罐前,撿起半截罐子。

  疤臉低頭:「小娃,撿啥呢?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賠。」

  疤臉笑:「賠你娘——」

  話沒完。

  藥罐砸在他腦門上。

  啪。

  疤臉往後一仰,從藥柜上摔下來。

  後頭兩個地痞愣住。

  姜禾又撿起第二個罐子。

  一個地痞抬棍沖她。

  姜禾矮身,罐子砸他膝蓋。

  人跪下。

  她往前一步,小拳頭打在他下巴。

  人牙齒磕出聲,倒在藥櫃邊。

  另一個地痞轉身要跑。

  趙鐵伸腳一絆。

  人摔在門檻上,剛要爬,姜禾拿藥杵壓住他手背。

  「別動。」

  地痞疼得叫:「我沒砸!我還沒砸!」

  姜禾看地上碎藥:「你一夥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,我路過!」

  趙鐵說:「你拿棍路過?」

  地痞把棍丟開:「現在不拿了。」

  藥童抱著盆站在後頭,嘴張著,水滴在鞋上。

  蘇白抱著姜苗,也沒動。

  他見過病人打人。

  沒見過三歲娃拿藥罐打堂口地痞。

  更要命的是,打完她還看藥櫃。

  不是看人死沒死。

  是看藥還夠不夠。

  姜禾走到蘇白面前:「藥。」

  蘇白回神,把姜苗放回榻上:「有。還夠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治。」

  蘇白看著她手上沾的藥粉:「你手破了。」

  「不治手。」

  「發炎也麻煩。」

  「先弟弟。」

  蘇白沒再勸,先給姜苗擦身,又讓藥童熬藥。

  疤臉醒了一點,捂著頭爬。

  姜禾走過去,踩住他袖子。

  疤臉抬頭,罵音效卡在喉嚨里。

  姜禾問:「誰讓你來?」

  疤臉咬牙:「黑虎幫。」

  趙鐵皺眉:「城裡黑幫?」

  疤臉說:「知道怕了吧?我們老大黑三爺,手下百來號人。你今天動我,明天——」

  姜禾拿起一個空藥罐。

  疤臉閉嘴。

  姜禾問:「賠藥。」

  疤臉說:「沒錢。」

  趙鐵從他懷裡摸出錢袋,倒出碎銀和銅板。

  李四不在,要是在,肯定要說這活他熟。

  姜禾看銀:「不夠。」

  疤臉急:「真沒了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鞋。

  疤臉下意識縮腳:「鞋不能賠。」

  趙鐵說:「鞋新的。」

  疤臉哭喪著臉:「我就一雙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脫。」

  疤臉瞪眼:「你搶鞋?」

  「賠藥。」

  趙鐵低頭咳了一聲。

  藥童忍不住笑,又趕緊捂嘴。

  最後,三個地痞被扒了錢袋,外衣,連腰帶都被趙鐵抽了。

  蘇白說:「腰帶不用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能捆。」

  趙鐵用腰帶把三人捆在門口。

  疤臉趴著罵:「你們等著,黑三爺不會放過你們。」

  姜禾蹲下看他:「他有錢?」

  疤臉一愣:「有。」

  「有藥?」

  「有。」

  「有人?」

  「有百來號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好。」

  疤臉覺得不對:「你這好啥?」

  趙鐵在旁邊說:「你們堂口,怕是要賠大了。」

  蘇白給姜苗餵了半勺藥。

  姜苗皺了皺小臉,沒吐。

  姜禾站在榻邊,手按著被角。

  蘇白說:「半個時辰看看熱退不退。今晚別吹風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多少錢?」

  蘇白看了眼門口被捆的三人:「你剛才救了醫館,不收。」

  「藥錢。」

  「也不收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虧。」

  蘇白低頭收拾碎罐:「虧習慣了。」

  藥童小聲:「先生,咱快虧沒了。」

  蘇白沒接。

  姜禾看著他。

  會治弟弟。

  會救窮人。

  得罪黑幫。

  醫館小,藥不多。

  這樣的人,帶走比留著好。

  但現在先看弟弟。

  趙鐵也在看蘇白。

  這人看著文弱,手上有舊繭,手腕也穩。剛才挨了一棍,沒喊,先護藥櫃。

  逃荒隊缺大夫。

  尤其去舊軍營,傷兵多。

  趙鐵心裡把帳算清,沒說。

  姜禾自己會算。

  半個時辰後,姜苗額頭沒那麼燙。

  王大娘不在,姜禾自己摸了三回。

  蘇白說:「退了些。還要喝一劑。」

  姜禾把銀錠推過去:「收。」

  蘇白搖頭:「小孩子的錢,我不收。」

  姜禾把銀錠又往前推:「我有。」

  蘇白看著那塊銀,過了會兒,問:「你們不是本城人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找爹。」

  「往北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北邊亂。」

  「爹在。」

  蘇白看她許久。

  三歲半的孩子,說不出長話,可每個字都落在事上。

  她抱弟弟來醫館,先看病。

  地痞砸藥,她砸人。

  打完,又問藥。

  沒喊怕,也沒逞能。

  蘇白忽然問:「你爹是誰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姜大山。」

  蘇白的手停住:「虎嘯營姜將軍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蘇白把銀錠推回去:「那更不能收。」

  趙鐵問:「你認識姜將軍?」

  蘇白把藥包紮好,放到姜禾手邊。

  「欠過他的命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。

  蘇白說:「我叫蘇白,早些年在北境軍中行醫。後來出了事,才落到平城。」

  趙鐵盯著他:「軍醫?」

  蘇白看著榻上的姜苗,輕聲道:「算是。也有人喊我落難神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