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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24章 糖哄搜兵

  「來了。」

  姜禾把打狗棍往腳邊一放。

  不是收手。

  是先不讓人看見。

  院門被拍得又響了兩下。

  「開門!官兵查案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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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趙鐵壓著刀柄:「真不開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想打?」

  趙鐵看了看院裡。

  老人,孩子,傷號,幾輛車。

  還有一群剛收編的逃兵和山匪。

  他想打。

  但城裡不是山路。

  一打,半條街都得圍過來。

  他咬了下牙:「不想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那就等。」

  李四抱著斷手,往二牛身後縮:「等啥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等你閉嘴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現在閉嘴也不耽誤怕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抱緊姜苗:「禾丫頭,苗哥兒剛醒,身上有點熱。」

  姜禾看過去。

  姜苗小臉紅,眼睛半睜著,嘴裡沒吐奶泡。

  不對。

  早上還好。

  進城折騰,風吹了,人多,熱起來了。

  姜禾心裡把事排了一遍。

  門外官兵,門內弟弟發熱。

  先過官兵。

  再找藥。

  她伸出小手:「糖。」

  王大娘一愣:「啥糖?」

  姜禾看她。

  王大娘明白了。

  她從車裡摸出一顆油紙包著的糖。

  這糖是姜禾前幾日給的,說給姜苗以後哄嘴。王大娘一直沒捨得動。

  李四眼睛一下亮了:「還有糖?」

  二牛按住他腦袋:「你三歲?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斷手,算半個孩子。」

  姜禾拿了糖,剝開油紙,塞進嘴裡。

  甜。

  她不喜歡太甜。

  但小孩該吃糖。

  她含著糖,走到門邊,抬手敲了敲門板。

  外頭靜了一下。

  役吏在外面罵:「裡頭幹啥呢?」

  姜禾含糊說:「開呀。」

  趙鐵閉了閉眼。

  這聲音軟得要命。

  他要不是昨夜見過她搬空糧倉,今天也會信。

  門開了。

  役吏帶著五個兵站在門口,後頭還跟著錢家管事。

  管事一眼就往姜禾臉上看。

  姜禾嘴裡含著糖,腮幫鼓起一點,抬頭看他。

  管事皺眉:「就是這院子。昨兒他們才進城,錢家倉就空了。」

  役吏看了姜禾,又看趙鐵:「你們昨夜誰出門了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沒人。」

  管事叫:「沒人?錢家倉能自己空?」

  李四小聲:「也說不準。」

  二牛踩他腳:「你再說?」

  李四疼得一縮:「我夸錢家倉會走路。」

  役吏瞪過來:「誰說話?」

  姜禾舉手:「他。」

  李四眼睛瞪大:「禾老大?」

  姜禾指著他:「話多。」

  役吏看了李四的斷手,又看他那縮樣,沒把他當回事。

  「搜。」

  兵進了院。

  趙鐵讓開半步。

  姜禾也讓。

  她還把糖從左腮挪到右腮。

  錢家管事一直盯著她:「小娃,你昨夜睡哪?」

  姜禾指車:「那。」

  「誰能作證?」

  姜禾指王大娘:「奶。」

  王大娘立馬接:「她跟我睡一塊兒,抱著她弟。夜裡苗哥兒鬧了兩回,她還哄了。」

  姜禾回頭看王大娘。

  王大娘沒看她。

  繼續編。

  「這孩子小,離了弟弟就哭,哪能夜裡出去?」

  李四低頭嘀咕:「她哭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再拆台,我把你埋水缸里。」

  錢家管事不信:「她離了弟弟就哭?」

  姜禾把糖從嘴裡拿出來,看了看,又遞給管事:「吃。」

  管事一怔:「啥?」

  「糖。」

  「我問你話,你給我糖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別哭。」

  院裡安靜了一下。

  李四差點笑出聲,被二牛捂住嘴。

  役吏也沒繃住,扭頭咳了一下。

  錢家管事臉漲得難看:「你說誰哭?」

  姜禾又把糖往前遞:「你。」

  「我哭什麼?」

  「糧沒了。」

  錢家管事差點跳起來:「你還敢說糧!」

  姜禾眨眼:「不是你說?」

  役吏抬手攔住管事:「行了。跟個娃吵什麼?」

  管事急:「官爺,這娃不對。她昨日在城門口出手闊,一包銀子眼都不眨。逃荒人哪來那麼多銀?」

  姜禾看役吏:「我爹給。」

  役吏問:「你爹誰?」

  「姜大山。」

  趙鐵手指一緊。

  這名不能亂報。

  但姜禾已經說了。

  役吏卻愣住:「哪個姜大山?」

  姜禾慢吞吞:「虎嘯營。」

  院裡幾個逃兵都低了頭。

  役吏臉上的輕慢收了點:「虎嘯營姜將軍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錢家管事喊:「胡說!姜將軍的娃怎麼會在這破院子?」

  姜禾指姜苗:「找爹。」

  役吏看了看姜苗。

  一個發熱的奶娃。

  一個含糖的小糰子。

  一群老弱,幾個傷號,幾輛破車。

  要說他們夜裡搬空錢家十間倉,役吏自己也覺得不順。

  但錢家壓得緊。

  搜還是要搜。

  兵已經翻開第一間屋。

  屋裡是老人和孩子。

  一個老漢躺在草蓆上,咳得厲害。

  一個婦人抱著孩子,見兵進來,身子往牆邊挪。

  兵翻了包袱。

  破衣裳,幾把蝗蟲干,半個硬餅。

  兵皺眉:「這啥?」

  猴三在外頭答:「乾飯。」

  兵看他:「蟲子?」

  猴三說:「能吃。」

  兵嫌棄地把包袱丟回去:「窮成這樣。」

  李四不服:「蟲子咋了?烤了還香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閉嘴吧。別讓人知道咱還有吃的。」

  役吏聽見,低頭看姜禾:「你們帶的糧呢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買。」

  「買多少?」

  「一點。」

  「在哪?」

  姜禾指車。

  兵去翻車。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沒動:「車裡有娃,別踩著。」

  兵掀開草簾,先看見姜苗的小被子,再看見一小袋米,一袋蝗蟲干,還有幾塊硬餅。

  他伸手要摸姜苗旁邊的小布包。

  姜禾的小手按住他手背。

  兵低頭:「幹啥?」

  姜禾含糖,說話慢:「弟弟藥。」

  兵抽手,沒抽動。

  他手背發疼。

  不該疼。

  一個小娃按著,他卻像被夾住。

  他看姜禾。

  姜禾也看他。

  腮幫還鼓著。

  兵心裡罵了一句怪事,不敢再硬抽:「我不拿,看看。」

  姜禾鬆手。

  兵打開布包。

  裡頭是幾塊碎布,兩片姜,還有王大娘藏的半塊糖。

  兵說:「這也叫藥?」

  王大娘接話:「小娃發熱,沒錢看大夫,就煮薑湯。」

  兵把布包放回去:「窮命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兵後頸一涼,馬上補了一句:「我是說,日子難。」

  李四在後面咂舌:「這兵還會改口。」

  二牛低聲:「被看怕了。」

  趙鐵一直盯著錢家管事。

  管事不甘心,又要往車後去。

  那裡有虎皮,幾把刀,幾袋雜物。

  趙鐵攔住:「官爺搜可以,錢家的人別亂摸。」

  管事說:「我憑啥不能摸?」

  趙鐵說:「你不是官。」

  管事冷笑:「我是錢家的人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錢家的人更不能摸。你們家倉都看不住。」

  管事指他:「你再說!」

  李四往二牛後頭一躲:「我斷手,不打架。」

  役吏煩了:「都讓開。」

  他親自去看虎皮。

  虎皮卷著,鹽味還在。

  役吏摸了一下:「你們打的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管事冷笑:「三歲娃打虎?編也編像點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要試?」

  管事一時沒懂:「試啥?」

  姜禾指虎皮:「當虎。」

  院裡又靜了。

  趙鐵偏過頭。

  不能笑。

  他是護衛頭,不能先笑。

  李四憋不住了:「管事,你試試唄。給錢家找回點臉。」

  管事罵:「你們這些亂民!」

  姜禾把糖拿出來,又遞過去:「吃。」

  管事氣得手抖:「我不吃!」

  姜禾收回來,重新塞嘴裡:「那你繼續哭。」

  役吏抬手揉了揉額角:「行了。搜完沒有?」

  兵從後院出來:「沒見糧。就幾袋吃食,幾輛車,幾匹馬。」

  另一個兵說:「柴房也空。後門關著,外頭沒人。」

  錢家管事急:「不可能!他們有銀,他們肯定藏了!」

  姜禾從袖裡摸出一塊碎銀,放到役吏手心。

  役吏低頭:「這是幹啥?」

  「買糖。」

  「我不是賣糖的。」

  「買你走。」

  役吏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趙鐵低頭看地。

  這話不能這麼說。

  但小娃說出來,就成了傻話。

  役吏盯著銀,又盯著姜禾。

  姜禾抬頭:「弟弟熱,吵。」

  役吏把銀還給她:「我不收娃的錢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,又把那顆吃了一半的糖遞過去:「那糖。」

  役吏被她弄得沒脾氣:「留著吧。」

  他轉頭對錢家管事說:「這院子沒東西。錢家要查,去查昨夜城牆值守。別逮著逃荒人亂咬。」

  管事不服:「官爺,許掌柜那邊……」

  役吏打斷:「許掌柜要是能找到糧,我給他磕頭。找不到,就別把城裡弄亂。外頭流民還堵著門。」

  錢家管事咬牙,看姜禾一眼。

  姜禾也看他,糖咬碎,咔嚓一聲。

  管事退半步。

  他不知道為什麼退。

  就覺得這娃不傻。

  可證據沒有。

  他只能指著院裡:「你們別得意。錢家的糧,不是那麼好拿的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你拿過?」

  管事一噎。

  李四拍腿:「這話問得好。他肯定拿過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再笑,官兵還沒走。」

  役吏帶人離開。

  門重新關上。

  院裡的人都鬆了口氣。

  王大娘先摸姜苗額頭:「不成,真熱起來了。」

  姜禾走過去,碰了碰姜苗的小臉。

  熱。

  不能拖。

  她抬頭:「醫館。」

  趙鐵說:「我帶路。西街有一家小醫館,離這不遠。貴,但比前街穩。」

  周村長問:「現在出去?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去。」

  李成說:「我也去。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你挑水。」

  李成看姜苗,沒爭:「成。」

  趙鐵去開門,腳剛邁出去,又停住。

  他往巷口看了一眼。

  有兩個男人蹲在牆根,見門開,頭偏開。

  一個手裡拿著草繩,一個鞋底沾著馬糞。

  趙鐵退回來,關門。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咋?」

  趙鐵壓低聲:「有人盯上馬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