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算是。也有人喊我落難神醫。」
姜禾看了蘇白一會兒。
神醫。
能治弟弟。
能治隊伍里的人。
還能治便宜爹那邊的傷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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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人要帶走。
她問:「會治刀傷?」
蘇白點頭:「會。」
「箭傷?」
「會。」
「斷手?」
趙鐵看她。
這是給李四問的。
蘇白說:「斷了多久?」
趙鐵說:「兩日。」
「接不上了。」
姜禾點頭:「那不用治。」
趙鐵:「……」
門口被捆的疤臉忍不住插嘴:「你問斷手幹啥?你們隊裡還有斷手的?」
姜禾看他:「有。」
疤臉說:「那挺慘。」
趙鐵踢了他一下:「你先顧自己。」
蘇白把姜苗抱起,換了塊干布:「你們去北境,路上會死人。」
姜禾說:「有你,少死。」
蘇白停住。
藥童阿平也停住。
這話短,聽著不像求人。
更像把事擺出來。
蘇白說:「我走不了。」
姜禾問:「為啥?」
蘇白看了看醫館:「病人。」
阿平急了:「先生,咱醫館都要被砸沒了。黑虎幫隔三差五來一次,錢家也不賣藥給咱。咱留著,遲早被他們拖死。」
蘇白說:「還有人來抓藥。」
阿平說:「他們來抓藥,你沒藥給。你把自己熬沒了,他們下次去哪兒抓?」
蘇白沒說話。
姜禾聽完,把事又算一遍。
蘇白不走,是醫館有病人。
病人是牽掛,也是麻煩。
要帶蘇白走,得給他一個理由。
糧,藥,安全,去北邊救更多人。
她從袖裡摸出一小包東西,放到桌上。
蘇白問:「這是?」
姜禾說:「藥。」
蘇白打開。
裡面是幾片干參,還有兩塊切好的三七,一小截黃精。
都是空間裡末世前囤的藥材。
普通。
但年份足。
蘇白只看一眼,手就停了。
阿平湊過去:「先生,這是啥?」
蘇白把布包合上:「別亂碰。」
姜禾問:「值錢?」
蘇白看她:「你從哪來的?」
「家裡。」
「你家裡還有?」
「有。」
蘇白盯著她。
逃荒娃。
懷裡揣著這種藥。
這話誰信?
可她剛才拿銀給診金,也沒眨眼。
蘇白不問了。
問出來也沒用。
她能拿出來,是她的本事。
蘇白說:「這幾味藥,在平城買不到。」
姜禾點頭:「你跟我,給藥。」
阿平眼睛亮了:「先生,這能換好多藥材!」
蘇白看他:「你想走?」
阿平說:「我想活。」
蘇白說:「路上苦。」
阿平說:「留這兒也苦。留這兒還挨打。」
門口疤臉插嘴:「跟她走也挨打。」
姜禾拿起藥杵。
疤臉閉嘴。
趙鐵在旁邊看得明白。
蘇白不是不想走。
是走了,醫館裡那些窮病人沒人管。
這種人勸不動,得給他交代。
趙鐵說:「蘇大夫,我們往北,是去舊軍營。那邊有虎嘯營,有傷兵,有缺藥的人。你留在平城,一天救三五個。去北邊,也許能救幾百個。」
蘇白抬頭。
趙鐵繼續:「姜將軍也在那邊。你欠他的命,要還,往北還。」
蘇白沒接話。
姜禾看著他:「我爹,缺大夫。」
蘇白把藥包放回桌上,手指壓著布邊。
阿平小聲:「先生,咱走吧。黑虎幫今天吃了虧,晚上就得來。錢家那邊又不賣藥,咱守著空柜子,守啥?」
蘇白看藥櫃。
一排罐子碎了幾個。
剩下的,也不多。
他救過很多人。
也見過很多人死。
醫館留在這裡,像一根釘。
可釘子被人一天一天拔。
到最後,連釘眼都留不住。
姜禾不催。
她給姜苗擦了擦脖子。
熱退了一點。
蘇白能用。
但要他自己點頭。
強綁大夫,不好。
大夫手軟了,治不好弟弟。
蘇白問:「你們隊裡有多少人?」
趙鐵說:「三十多,加上護衛和車夫,快七十。」
蘇白看他:「傷病呢?」
「斷手一個,發熱兩個,老人咳的多,孩子拉肚子的也有。」
蘇白皺眉:「這叫逃荒隊?」
趙鐵說:「現在叫能活一天算一天隊。」
阿平沒忍住:「這名不吉利。」
姜禾說:「乾飯隊。」
蘇白看她:「什麼?」
趙鐵咳了一聲:「她給護衛起的名。乾飯小隊。」
阿平說:「挺實在。」
蘇白也沒忍住,低頭整理藥箱:「藥箱只有一個,銀針一套,刀具三把,藥不夠。」
姜禾說:「我有。」
蘇白看她。
姜禾從懷裡摸出第二包藥。
這回是雲南白藥小瓶,被她換了舊布包著,只露出藥粉。
蘇白打開聞了聞,眉頭壓下。
「這止血藥,你也有?」
姜禾點頭。
「還有多少?」
「夠用。」
「怎麼用?」
姜禾指粉:「撒。」
蘇白看著她:「誰教你的?」
姜禾說:「活著教。」
蘇白沒再問。
這話不該從三歲娃嘴裡說出來。
可她說了。
蘇白聽著,不覺得荒唐。
他看見她手上的布。
那隻手接過箭,砸過人,抱過弟弟,現在還在按被角。
小手不大,事卻排得清。
蘇白把藥包收好:「我跟你們走。」
阿平鬆了口氣:「先生,我去收拾。」
蘇白說:「只帶要緊的。」
阿平說:「那帳本呢?」
「燒了。」
「欠帳的人不用還了?」
「不用。」
門口疤臉聽見,抬頭:「蘇白,你還敢走?黑三爺不會讓你出城。」
蘇白走到他面前:「你回去告訴黑三爺,醫館關了。債也沒了。」
疤臉笑:「你說關就關?你砸了我們的人,今兒不賠一百兩,誰都別想走。」
姜禾問:「黑三爺有藥嗎?」
疤臉愣住:「有。」
「有糧嗎?」
「有。」
「有車嗎?」
「有。」
趙鐵看疤臉的眼神變了:「你少說兩句吧。」
疤臉還沒反應過來:「我憑啥少說?我們黑虎幫在平城西片說話算數。你們一群外鄉人,真當——」
姜禾把藥杵放到他頭邊。
疤臉往旁邊挪:「我說完了。」
蘇白讓阿平收東西。
藥櫃裡能用的藥材不多,全裝進箱子。
銀針,刀具,紗布,舊棉布,煎藥罐,搗藥臼,能拿的都拿。
阿平抱著一摞舊方子:「先生,這些呢?」
蘇白說:「帶兩本常用的,其餘燒。」
阿平捨不得:「這都是你寫的。」
蘇白說:「路上背不動。」
姜禾看阿平:「我背。」
阿平眼睛一亮:「你背?」
趙鐵按住他肩:「她說能背,不代表你什麼都塞。」
姜禾走到後院。
後院不大,有幾筐曬乾的藥草,還有一口水缸。
姜禾看了看,選了兩筐。
蘇白說:「那筐沒用,都是尋常草藥。」
姜禾說:「尋常也能治。」
蘇白點頭:「能。」
阿平小聲:「先生,她比你會過日子。」
蘇白說:「你閉嘴收藥。」
姜禾趁兩人轉身,把一小箱藥收進空間,又留出另一箱放明面。
東西多了不好走。
明面要有。
空間要備。
她現在有大夫,就能把藥拿出來用,但不能露太多。
蘇白轉回身時,只見箱子少了一點。
他看了姜禾。
姜禾也看他。
蘇白把話咽回去。
他行醫多年,懂一個理。
有些救命的東西,不問來源。
問了,反而沒了。
前堂里,疤臉三人還在掙扎。
趙鐵問:「這三個怎麼辦?」
姜禾說:「放一個。」
疤臉急:「放我。」
姜禾指最膽小那個:「他。」
那地痞抬頭:「我?」
「報信。」
地痞哭喪著臉:「我不敢回去。」
姜禾問:「你想留?」
地痞看了看她,又看疤臉:「我回去。」
趙鐵解開他腿上的腰帶。
地痞爬起來就跑,跑到門口又停住:「我咋說?」
姜禾說:「帶錢,藥,車。」
地痞沒懂:「啥?」
趙鐵替她翻:「讓黑三爺帶錢、帶藥、帶車來賠。」
地痞腿一軟:「我這麼說,他會打死我。」
姜禾看他:「不說,我打。」
地痞馬上跑了。
疤臉在地上罵:「你讓他回去搬救兵,你腦子——」
藥杵落在他耳邊。
姜禾問:「你還有腦子?」
疤臉閉眼裝死。
蘇白看得手停了停。
他以為這孩子只是能打。
現在看,她還會放餌。
放一個回去,讓黑虎幫自己來。
黑虎幫來,就能一次談。
談不通,就打。
打完,車、藥、糧,說不定都能拿。
這種路數不像孩子,也不像山匪。
像在死人堆里練出來的。
蘇白沒把這話說出口。
他把藥箱扣好:「苗哥兒今晚還要看著。我跟你們回院子。」
姜禾點頭:「走。」
趙鐵說:「黑虎幫估計來得快。咱先回院裡布置?」
姜禾說:「嗯。」
阿平背起藥箱,剛邁出門,又退回來:「先生,門口有人。」
趙鐵走到門邊。
街口人散開了。
一隊穿短打的漢子從西邊過來,手裡拿棍,拿刀,拿鐵鏈。
走在前頭的男人穿黑褂,脖子上掛著粗金鍊,身後跟著百來號人。
放回去的那個地痞縮在他旁邊,抬手一指醫館。
「老大,就是那小娃,她說讓你帶錢、帶藥、帶車來賠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