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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8章 收編乾飯隊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姜禾拍了拍打狗棍。

  馮六盯著她,半天沒接話。

  他見過搶糧的,見過招兵的,也見過土匪收小弟的。沒見過三歲半的娃,聽見北狄騎兵有馬,先說「那就好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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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那馬,在她嘴裡不是敵騎。

  是車。

  是肉。

  是能帶弟弟找爹的腿。

  馮六低頭看自己被綁住的手:「你真去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嗯。」

  「舊軍營外頭有北狄探子。」

  「打。」

  「還有敗兵。」

  「綁。」

  「還有騎兵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馬留下。」

  馮六噎住。

  李四在車邊抱著斷手:「我聽出來了,禾老大不是去找爹,是去進貨。」

  二牛踢他一腳:「你少說兩句,手還想不想好?」

  李四躲開:「我這叫總結。」

  猴三蹲在火邊,捧著碗:「總結得挺准。上回山匪來,馬留下。老虎來,皮留下。逃兵來,弩留下。」

  頭目抬頭:「我還留下了。」

  猴三看他:「你算車夫。」

  頭目想罵,看看姜禾,忍了。

  王大娘給姜禾重新包手。布條繞過小手,打了結。她沒問疼不疼。

  問也白問。

  這孩子疼了也不說。

  姜禾看著布條,心裡算東西。

  逃兵三十來個。全帶,不划算。吃糧多,心不穩。放走,也不行。放走會帶人來搶,或者撞上北狄,露隊伍。

  能用的留下。

  不能用的綁後頭幹活。

  要找爹,前頭得有人探路。遇北狄,逃兵比村民會躲箭。遇舊軍營,也能說話。

  她看向馮六:「會打?」

  馮六說:「會。」

  「會走山路?」

  「會。」

  「會聽話?」

  馮六停住。

  姜禾舉起打狗棍。

  馮六改口:「會。」

  李四小聲:「這人學得快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跟你一樣,吃過虧。」

  馮六看了他們一眼:「我有名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名?」

  「趙鐵。」

  趙鐵柱抬眼:「你也姓趙?」

  馮六,不,趙鐵點頭:「原來叫趙鐵。進軍營後,同伍里六個姓趙,排到我這兒叫馮六。叫久了,也懶得改。」

  李四來勁:「那趙鐵柱咋辦?」

  趙鐵柱說:「我叫趙鐵柱。」

  趙鐵說:「我叫趙鐵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一個柱,一個不柱。分得清。」

  猴三插嘴:「要不叫逃鐵?」

  趙鐵看他:「你叫猴三,還給別人起名?」

  猴三閉嘴吃肉。

  姜禾沒管他們。名字不重要。能幹活才重要。

  她指趙鐵:「你,挑十個。」

  趙鐵抬頭:「挑啥?」

  「能打,能聽話,能少吃。」

  「少吃不成。」趙鐵說,「打仗的人少吃,腿軟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:「幹活,多吃。」

  趙鐵看著火邊剩下的虎肉,又看車裡的炒麵。

  他要活。

  這一路逃出來,兄弟死了不少。往回沒路,往前沒糧。眼下這個娃怪,可她分飯。老人孩子先,幹活的也有。山匪都能吃上,逃兵也能。

  跟著她,丟臉。

  餓死,更丟。

  趙鐵站起來,手還綁著:「我跟你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嗯。」

  「不是臨時跟。」趙鐵說,「到舊軍營前,我帶路。到舊軍營後,你要還收,我帶十個人給你當護衛。只求一口飯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護誰?」

  趙鐵看向車:「護奶娃。護車。護糧。護你。」

  姜禾糾正:「先弟弟。」

  趙鐵馬上接:「先奶娃。」

  王大娘在車裡聽著,手停了一下。

  這一路,多少人看姜苗都是糧、銀子、麻煩。頭一回有人把他放進規矩里。

  她沒說話,只把姜苗的小被角掖緊。

  姜苗吐了個奶泡。

  姜禾滿意:「挑。」

  趙鐵轉身看逃兵:「願意跟的,站出來。先說清,跟了就聽她的。搶肉,斷手。碰奶娃,命沒。」

  一個瘦高逃兵問:「真給飯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幹活給。」

  另一個問:「不給賣官府?」

  周村長冷笑:「你們還怕官府?官府能管住這荒山?」

  李成說:「賣你們還得推去城裡,費車。」

  李四點頭:「不划算。」

  逃兵們互看。

  有人站出來。

  「我會弓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弓斷了。」

  那人說:「能做。」

  趙鐵說:「留下。」

  「我會修甲。」

  「沒甲。」

  「會補鍋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抬頭:「這個能留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留。」

  「我會趕馬。」

  杜娘看他:「手穩嗎?」

  那人說:「穩。以前押糧。」

  杜娘說:「留一個也成,我一個人趕車熬不住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:「留。」

  十個人很快挑出來。

  剩下的逃兵臉上不太好。

  一個年輕的問:「我們呢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推車。」

  「也給飯?」

  「幹活給。」

  趙鐵接話:「偷懶呢?」

  姜禾拍棍:「餓。」

  猴三立馬說:「這規矩我熟。」

  頭目說:「你熟啥,你剛歸順一天。」

  猴三說:「老大用飯管人,用棍管手。懂了就不挨打。」

  李四看姜禾:「那咱這隊叫啥?山匪叫車夫,逃兵叫護衛,村里人叫啥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叫活人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,指趙鐵那十個人:「乾飯小隊。」

  火邊安靜了一下。

  趙鐵看著她:「啥?」

  「乾飯小隊。」

  李四笑得差點嗆住:「好名。聽著就餓。」

  趙鐵身後的弓手忍不住問:「能不能換個威風點的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不吃?」

  弓手說:「乾飯小隊挺好。」

  猴三捧碗:「我也想進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是車夫。」

  猴三不服:「車夫也乾飯。」

  頭目悶聲說:「先把車推明白。」

  周村長看著這一堆人,心裡盤算。

  村民,山匪,逃兵,全被一個三歲娃揉到一塊。規矩不複雜。護弟弟,幹活,分飯。誰犯事,棍子說話。

  亂是亂了點。

  可人有了勁。

  前頭北境,舊軍營,姜大山,都還遠。手裡多十個會打的,車隊活路大一截。

  李成也在算。

  多十張嘴,不輕。可有十把刀,就能少死幾個人。逃荒這帳,不能只算糧,也得算命。

  他看姜禾。

  小糰子坐在車邊,低頭啃肉。手上包著布,腿還夠不到地。可她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  李成有點臊。

  他一個大人,剛才還想著怎麼省口糧。

  她一個娃,已經想怎麼拿人換路。

  王大娘把熱水端過去:「禾丫頭,喝口。」

  姜禾接過,喝了兩口:「明早走。」

  趙鐵說:「天不亮就走。北狄探子白天好找人,夜裡也能聞火煙。咱們得把火埋了。」

  趙鐵柱點頭:「成。前半夜我守,後半夜你帶兩個人守。」

  趙鐵看他:「你信我?」

  趙鐵柱說:「不信。所以我睡車邊。」

  李四插嘴:「我也守。」

  二牛問:「你圖啥?」

  李四看向烤盤:「守弟弟肉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把烤盤往懷裡一收:「你守空氣去。」

  夜裡風起。

  火被壓小,灰蓋上。虎皮卷好,綁在車頂。骨頭裝袋,掛在後車。山匪和逃兵分開睡,中間隔著村民和車。誰都不敢亂動。

  姜禾靠在車輪邊。

  她沒睡實。

  手疼。身體困。腦子還在算。

  爹在舊軍營。舊軍營缺糧。她空間裡有糧,但不能當著這些人搬太多。得找理由。北狄糧隊可以。亂軍私藏也可以。平城也許有糧。

  弟弟要吃。隊伍要走。護衛要餵。

  人越多,規矩越要硬。

  她低頭看車裡。

  姜苗睡得香。

  這就夠。

  後半夜,風更急。

  車簾被掀開,杜娘按住韁繩:「風不對。」

  趙鐵站起,鼻子動了動:「有土味。」

  猴三也爬起來:「不是土,是草爛味。」

  二牛揉眼:「你們山匪逃兵還帶聞味的?」

  趙鐵沒回他,走到坡邊看。

  黑壓壓的東西從山下抬起來,貼著地往這邊卷。草葉被啃得發碎,枝條晃,馬開始踢蹄。

  周村長臉發白:「那是啥?」

  趙鐵退了一步:「蝗。」

  李成手裡的水囊掉在地上。

  王大娘抱起姜苗:「禾丫頭。」

  姜禾站到車轅上,看向山下。

  吃草的。會飛。很多。

  末世里也有蟲災。能吃,但得快。擋不住,就收。收不了,就護糧。

  她拍打狗棍:「蓋糧。」

  李四還沒醒透:「蓋啥?」

  趙鐵抬手指山下,嗓子幹了:「蝗蟲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