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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12章 戰利品歸禾

  「是新老大。」

  守門山匪手裡的木叉掉在地上。

  另一個還想往門後縮。趙鐵柱把刀往前一遞,他又把腳收回來,舉起兩隻手。

  「老大,這咋回事?」

  山匪頭目低著頭:「問她。」

  姜禾坐在馬背上,小短腿懸著,打狗棍橫在懷裡。

  「開門。」

  守門山匪看頭目。

  頭目咬牙:「看我幹啥?開啊!」

  木門被推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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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寨子不大。幾間木棚,三輛板車歪在東邊棚下,兩輛馬車拴在樁邊。後院傳來水桶碰井沿的聲響。

  李成眼睛亮了:「真有車。」

  二牛也亮了:「真有井。」

  李四吊著手,從隊尾探頭:「真有山匪窩。」

  二牛回頭:「你進來挺熟。」

  李四縮回去:「我第一次來。」

  姜禾拍了拍馬脖子。

  「下。」

  頭目忙伸手:「老大,我扶你?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頭目把手收回去:「我牽馬蹲下。」

  馬被牽到矮石旁。姜禾踩著石頭下地,落地後先看車,再看井,再看糧窖口。

  目標排好。

  弟弟坐車。隊伍喝水。糧收一半。山匪綁手,幹活。

  不能全收。

  全收會讓隊伍把她當糧倉。

  得讓他們明白,活路在她手裡,也在自己手裡。

  她指東邊棚子:「車,拉來。」

  尖臉山匪捂著肚子:「老大,先喝口水成不?我肚子被你戳得空。」

  姜禾抬棍。

  尖臉山匪轉身就跑:「拉車!我愛拉車!」

  二牛看他背影:「這人嘴賤,腿快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識時務。」

  二牛看他:「你還會這個詞?」

  李四哼了一聲:「我以前也讀過半本書。」

  李成問:「另半本呢?」

  「被我娘糊窗戶了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進寨門,腳下沒停,眼睛卻把四處都看了。她不看水井太久,也不看糧窖太久,只抱緊孩子,走到姜禾身邊。

  「禾丫頭,苗哥兒睡了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看姜苗。

  小傢伙睡得踏實,嘴邊有一點奶痕。

  她伸手擦掉。

  「上車。」

  王大娘看那兩輛馬車:「這能坐?」

  頭目趕緊說:「能!一輛拉糧,一輛我平日出寨用,墊了草。」

  王大娘瞪他:「你還挺會享受。」

  頭目沒敢頂嘴。

  姜禾指那輛墊草的:「弟弟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上車,坐下試了試,草墊不厚,但比地強。

  她低頭跟姜苗說:「苗哥兒,你姐給你搶車來了。」

  姜禾糾正:「收。」

  王大娘點頭:「收來的。」

  頭目小聲問趙鐵柱:「搶和收有啥不一樣?」

  趙鐵柱說:「她說啥就是啥。」

  頭目閉嘴。

  周村長帶人到了井邊。井口不寬,水淺,但桶放下去能打上來半桶。

  有人忍不住往前擠。

  「村長,先給我家孩子一口。」

  「我娘快站不住了。」

  「水,真有水。」

  周村長木杖往井沿一敲:「排隊。老人孩子先。誰搶,水別喝,去跟山匪綁一組。」

  山匪們本來蹲著,聽見這話,一起往後挪。

  二牛樂了:「你們也嫌自己?」

  尖臉山匪說:「大哥,我們現在改邪。」

  二牛問:「改完叫啥?」

  尖臉山匪想了想:「車夫?」

  姜禾看過去:「對。」

  尖臉山匪一拍腿:「聽見沒,老大封我車夫。」

  李成笑得肋骨疼:「你還挺會領活。」

  頭目被趙鐵柱押到糧窖前。

  李成掀開木板,裡面有幾袋雜糧,半筐豆子,幾串干肉,還有一小壇鹽。

  二牛咽口水:「山匪吃得比村長好。」

  周村長在井邊聽見:「我沒得罪你。」

  二牛忙說:「村長,我夸山匪壞。」

  李四湊過來:「干肉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李四把脖子縮回去:「我就念念。」

  頭目跪得老實:「老大,就這些。真就這些。旱成這樣,我們也沒處搶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藏的?」

  頭目張嘴。

  姜禾舉拳。

  頭目改口:「還有一點。」

  趙鐵柱踢了他小腿:「帶路。」

  頭目哭喪著臉:「我還沒撒謊呢,你咋先踢?」

  趙鐵柱說:「省得你撒。」

  頭目被押到後廚,搬開水缸底下的石板,露出一個小坑。裡面有兩小袋麥子,十幾個銅板,還有一把短刀。

  李成嘖了一聲:「你這腦子,不當山匪也能當賊。」

  李四咳了一聲:「當賊也講天分。」

  二牛立馬說:「你又懂了。」

  李四:「我手斷,不代表我見識斷。」

  姜禾把短刀拿起來,看了看,不喜歡,遞給趙鐵柱。

  「你。」

  趙鐵柱愣了一下:「給我?」

  「護弟弟。」

  趙鐵柱接過去,手按了按刀柄:「成。」

  他沒多說。

  姜大山托村里人照看妻兒,他沒照看成。眼下這把刀到手,分量不輕。他不敢說漂亮話,說了也沒用。

  周村長走過來:「禾丫頭,糧咋分?」

  眾人都看她。

  山匪也看她。

  姜禾蹲在糧窖邊,掰著小指頭算。

  隊伍三十多人。山匪二十來個。寨里還有幾個沒出來的。水井不能搬。車能帶。糧不能吃光,吃光山匪路上就沒力氣推車。

  她說:「糧,三份。」

  李成馬上問:「哪三份?」

  「弟弟一份。」

  周村長點頭:「應該。」

  「隊伍一份。」

  二牛點頭:「應該。」

  「推車的一份。」

  山匪們一愣。

  尖臉山匪小聲問:「我們也有?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推車,吃。」

  尖臉山匪眼眶都紅了,趕緊低頭:「推!我能推到北境!」

  二牛低聲:「這就收買了?」

  李成說:「餓的人,有口吃就能收買。挨打之後有口吃,更能。」

  李四說:「我也挨打了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你偷。」

  李四抿嘴:「我沒資格。」

  周村長分糧。糧袋打開,先稱不准,後來用碗量。每家分到一點,山匪那邊也按人頭留了幾把。干肉全給了王大娘,掛在馬車裡,說是給姜苗和姜禾用。

  姜禾看了一眼乾肉。

  太硬。弟弟不能吃。

  她自己能。

  「鹽,村長收。」

  周村長接過鹽壇:「這東西要命,放我這兒。誰家要用,記數。」

  李成點頭:「成。」

  一個做飯婆子從後廚被帶出來,身後跟著三個半大小子,還有一個衣裳破的年輕婦人。

  年輕婦人低著頭,手上全是繭。

  王大娘一下就明白了。

  「搶來的?」

  頭目縮了縮脖子。

  年輕婦人抬頭看姜禾,又看跪著的山匪,嗓子啞:「我男人死在路上,他們把我拖上山。讓我洗衣做飯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走?」

  婦人愣住:「我能走?」

  「能。」

  婦人看向周村長。

  周村長說:「願意跟隊伍走,就跟。規矩一樣,不偷不搶,能幹活就有口吃。」

  婦人跪下就磕頭。

  姜禾往旁邊挪了一步。

  「別磕。」

  婦人停住。

  姜禾說:「幹活。」

  婦人擦了把臉:「我會做飯,會縫衣,也會趕車。」

  姜禾眼睛抬了抬:「趕車?」

  「會。我娘家養過騾子。」

  姜禾指馬車:「弟弟車。」

  婦人馬上說:「我趕,摔了我賠命。」

  王大娘說:「別張口閉口賠命,好好趕。」

  婦人點頭:「成。」

  山匪被分成兩人一組,一隻手綁一隻手。頭目單獨綁,牽最前頭那匹馬。尖臉山匪負責推第一輛板車,二牛盯他。

  二牛問:「你叫啥?」

  尖臉山匪說:「猴三。」

  二牛看他:「這名不賴。」

  猴三問:「哪兒不賴?」

  「聽著就該推車。」

  猴三低頭推車:「行,我認。」

  姜禾坐上馬車邊沿,打狗棍搭在膝上。她不坐裡面。裡面給姜苗,王大娘,還有會趕車的婦人。

  王大娘探頭:「禾丫頭,進來坐,外頭顛。」

  姜禾搖頭:「看路。」

  她要看山匪,看隊伍,看車,看水。坐裡面會擋視線。

  小身體困得快,腦子不能困。

  周村長走到車旁,停了停。

  「禾丫頭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:「嗯。」

  周村長說:「從今兒起,隊伍聽你的。我這把老骨頭管人,管不住命。你能。」

  李成也過來:「我沒意見。誰能找水,誰能搶車,誰說了算。」

  二牛舉手:「我也沒意見。她說打,我就打。她說跑,我先問跑哪邊。」

  李四在隊尾喊:「我也聽!」

  二牛回頭:「你聽不聽都在隊尾。」

  李四不服:「隊尾也是隊。」

  趙鐵柱把短刀別好:「禾丫頭,你領路。我探前頭。」

  姜禾看著他們。

  領隊麻煩。

  但有好處。

  沒人敢亂碰弟弟。有人替她看夜。有人趕車。有人探路。還有山匪推車。

  划算。

  她點頭:「行。」

  周村長把木杖往地上一點:「那就走。趁天沒黑透,離寨子遠點。這裡血腥事多,不能過夜。」

  頭目急了:「老大,寨子不住了?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不住。」

  頭目小聲:「那我那些鍋……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頭目馬上說:「鍋也歸您。」

  車隊出了寨門。

  荒道往前延,走了半個時辰,前頭出現分岔。一條寬些,通向官道。另一條窄,往山里鑽。

  趙鐵柱蹲下看路印。

  周村長拄杖走近。

  李成停下車。

  山匪們也停了,誰也不敢先動。

  姜禾從車邊跳下來,打狗棍點著地。

  周村長問:「前頭分岔,走哪邊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