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好。」
王大娘聽見這三個字，手差點鬆了。
「禾丫頭，那是山匪，不是趕集的驢車。」
姜禾看著前頭的馬。
「能拉車。」
王大娘張了張嘴，沒接上話。
山匪越來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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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共二十來人。七八匹馬，後頭跟著十幾個人，手裡拿刀、叉、木棍。馬不算高，瘦，但比人快。前頭的山匪頭目穿著短褂，胳膊粗，臉上鬍子亂，刀背搭在肩上。
周村長把隊伍往後壓。
「老人孩子往車後！青壯拿傢伙！」
李成把板車橫過來。
「娘，趴下。春娘，抱好娃。」
二牛舉起扁擔。
「村長，打不打？」
周村長看著馬隊。
「不打也得打。」
李四吊著手，往後縮。
「我手斷了，我能不能算老人孩子？」
二牛說：「你算物資。」
李四怒道：「啥物資？」
「堵刀的。」
「二牛，你缺德。」
山匪馬隊停在十幾步外。
頭目勒住馬，掃了一圈。
「喲，老的老，小的小。還能走到這兒，不賴。」
沒人接話。
頭目用刀點了點板車。
「糧，水，包袱，全放下。男的站左邊，女的站右邊。小的抱出來。」
周村長上前半步。
「這位好漢，我們是逃荒的，沒糧。水也沒了。你看這些孩子，連哭都沒勁。」
頭目笑了一聲。
「老頭，你當我瞎？剛才有人說了，這邊有水。你們從河床過來，水囊鼓著。」
周村長手一頓。
李成低聲說：「那群流民里有人跟來了。」
趙鐵柱往側邊看。
不遠處的枯草後，兩個瘦影縮了一下。
山匪頭目也看見了，笑得更響。
「人餓了，嘴就快。你們藏不住。」
王大娘把姜苗往懷裡壓。
姜禾站在她腿邊，抬頭看那兩個告密的流民。
他們沒有靠近，只等著山匪搶完，自己撿剩的。
姜禾記住了。
頭目又喊：「快點！爺心好，今天只搶，不殺。」
李成說：「好漢，真沒糧。你要男丁也沒用，餓得推車都費勁。」
頭目看向他。
「你能說話，舌頭有勁。算一個。」
李成閉嘴。
二牛小聲道：「你這嘴，遲早把自己說成牲口。」
李成咬牙：「閉上。」
頭目身後一個尖臉山匪催：「大哥，別跟他們磨。男的綁了，女的搜身，孩子也能賣。尤其那奶娃，看著還活，值糧。」
姜禾抬頭。
她看向王大娘懷裡的姜苗。
姜苗剛喝完奶，睡得穩。小臉埋在布里，嘴巴還動了一下。
她的目標本來是找爹。
現在多了一個。
讓這群人閉嘴。
山匪頭目也看見姜苗了。
「把那奶娃抱來。」
王大娘往後退。
「不給。」
尖臉山匪下馬，拿刀往前走。
「老虔婆，別給臉不要。」
趙鐵柱擋上去。
「再近一步，試試。」
尖臉山匪看他手裡的獵刀，樂了。
「獵戶？正好。寨里缺剝皮的。」
趙鐵柱沒說話，刀橫在身前。
周村長低聲：「鐵柱，別沖。」
趙鐵柱心裡清楚。
他能拼一個，拼不了二十個。馬在前頭，刀在前頭，後面還有老人孩子。真打起來，隊伍扛不住。
可那奶娃不能交。
姜大山的孩子，已經沒人護過一回。不能在他眼前被抱走。
趙鐵柱手心出了汗。
尖臉山匪往前一步。
「讓開。」
趙鐵柱不動。
頭目在馬上喊：「砍了。」
尖臉山匪舉刀。
王大娘抱著姜苗，低喊：「鐵柱！」
李成抓起木棍衝過來。
「別動孩子！」
山匪頭目一揮手，後頭兩個人撲上來，把李成踹翻。
春娘在車後喊：「李成！」
李成爬起來，嘴角沾了土。
「我沒事！護車！」
二牛衝過去幫他，被一個山匪用刀背抽在肩上，跪了一下。
李四在後頭急得跳腳。
「我就說跑吧！你們不跑！」
周村長握著木杖擋在板車前。
頭目看得不耐煩。
「老的也砍一個，省事。」
一個騎馬山匪夾馬上前，刀往周村長肩上落。
周村長沒躲。
他躲了，後頭就是車上的老人和孩子。
趙鐵柱被尖臉山匪纏住，李成還沒站穩。王大娘抱著姜苗，眼睛瞪著那把刀，腳卻挪不開。
姜禾彎腰，撿起一顆石子。
她本來想用棍。
石子更省事。
小手一甩。
石子打在刀背上。
刀脫手飛出去，落進乾草里。
騎馬山匪手腕一麻，人也歪了半邊。
周村長抬頭，木杖還舉著。
馬上的山匪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「誰？」
姜禾從王大娘身邊走出來。
斗篷有點大，拖在地上。打狗棍比她高，棍頭擦著土。
她走到周村長前面。
「吵死了。」
山匪那邊安靜了一下。
尖臉山匪先笑。
「小屁孩？」
姜禾抬頭。
「不准動弟弟。」
頭目盯著她。
「剛才石子是你打的？」
姜禾點頭。
「嗯。」
頭目看了看她的手，又看地上那把刀。
他不太信。
三歲娃，石子打飛刀。
他在山裡混了這麼久，沒見過。可刀確實飛了。手下也沒配合她演。
頭目不喜歡這種事。
不明白的，就砍開看。
他抬刀指著姜禾。
「把她抓了。這娃有點門道，賣給雜耍班，能換不少糧。」
尖臉山匪舔了舔牙。
「我來。」
趙鐵柱想攔，姜禾抬手。
「別動。」
趙鐵柱停住。
「禾丫頭。」
姜禾說：「省力。」
趙鐵柱看著她小小的背影，喉嚨堵了一下。
她才三歲半。哪怕打碎過青石板，哪怕折過李四的手。可擋在前頭時，還是小得讓人不敢看。
他腦子裡冒出一個想法。
這娃到底還有多少力？
能不能擋住馬？
若擋不住，他就沖。
尖臉山匪走到姜禾面前，彎腰抓她斗篷。
「小崽子，跟叔走。叔給你肉吃。」
姜禾抬眼。
「啥肉？」
尖臉山匪一愣。
「還真饞？人肉吃不吃？」
話沒落完，打狗棍頂住他的肚子。
姜禾往前一推。
尖臉山匪雙腳離地，倒著飛出兩步，撞在馬腿上。馬受驚，抬蹄踢了他一下。
尖臉山匪滾到一邊，捂著肚子吐酸水。
姜禾看著他。
「髒肉，不吃。」
二牛張著嘴。
「這娃還挑食。」
李四在後頭喊：「她挑得對！」
李成捂著肋骨，低聲說：「你現在倒會站隊。」
李四回：「我一直站活人這邊。」
頭目坐在馬上，臉上的笑沒了。
他低頭看姜禾。
「有點力氣。」
姜禾說：「滾。」
「你說啥？」
「滾。馬留下。」
頭目聽完，笑了一下。
不是高興，是氣出來的。
「馬留下？你會騎嗎？」
姜禾想了想。
「不會。」
山匪們笑開。
姜禾補了一句。
「會拉車。」
笑聲停了一下。
二牛小聲問：「她真惦記馬。」
李成說：「你才聽出來？」
頭目把刀換了只手。
「行。爺今天教你，馬不是給你拉車的。」
他夾了一下馬腹。
馬往前踏。
王大娘喊：「禾丫頭，回來！」
姜禾沒回頭。
她在算馬腿，馬頭，頭目大腿。
打馬腿會斷，馬不能拉車。打頭，馬會暈。能用。頭目不能殺太快，還要問山匪窩，車，糧，水。
她把打狗棍插在地上。
頭目看見她空手，笑了一聲。
「嚇傻了？」
姜禾揉了揉小拳頭。
「馬，別死。」
頭目沒聽清。
「啥？」
姜禾抬頭，很認真。
「你，別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