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誰搜,誰死。」
奶音不高。
營地沒人接話。
李四坐在地上,斷手抱在懷裡,腳邊是碎石。他剛才還想喊兩句,可舌頭像被自己咬住了。
他看著姜禾的手。
那隻手還沒他半個掌心大。
可青石板碎了。
要是落在腦袋上,人還用埋嗎?
李四往後蹭。
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->𝕥𝕥𝕜𝕒𝕙.𝕥𝕨】
姜禾看見了。
「別跑。」
李四停住。
「我、我沒跑。」
「賠。」
「賠啥?」
「嚇弟弟。」
王大娘抱著姜苗,低頭看一眼。
姜苗睜著眼,沒哭,嘴巴一動一動,像要找吃的。
王大娘立馬說:「對,苗哥兒醒了。李四,你賠。」
李四快哭了。
「我拿啥賠?我連手都斷了。」
姜禾指了指他腰。
「餅。」
李四捂住腰。
「沒有!」
二牛忽然開口:「他有。白天我看見他偷藏了半張糠餅,在褲腰裡。」
李四瞪他。
「你咋啥都看?」
二牛理直氣壯。
「我防偷。」
李成過去,按住李四肩膀,把他褲腰裡的糠餅掏出來。
糠餅硬,邊上還沾了灰。
李成嫌棄地看了看。
「這玩意兒你也貼身藏?」
李四咬牙。
「我願意!」
姜禾沒要那餅。
「給村長。」
周村長看她。
姜禾說:「規矩。」
周村長明白了。
這是要讓他處置。
他接過糠餅,掰成幾小塊,分給幾個守夜的孩子。
「李四偷摸同隊人的東西,罰一張餅。明早起,走隊尾。再犯,離隊。」
李四急了。
「村長,我手斷了,你還讓我走隊尾?」
周村長看他。
「你手斷,腿沒斷。」
姜禾補了一句。
「要斷?」
李四閉嘴。
王大娘低頭笑了一聲,又趕緊忍住。
營地里原本繃著的氣鬆了點。
有人把頭低下,不敢看姜禾。也有人鬆了一口氣。
瘦婦人抱著孩子走過來。
她站得離姜禾有兩步遠。
「禾丫頭,剛才嬸子不該跟著說搜包裹。」
姜禾看她。
瘦婦人從懷裡摸出一小把干豆。
「這個給你弟磨水喝。不多,別嫌。」
姜禾沒接。
她看見婦人懷裡的孩子在盯那把豆。
孩子嘴唇乾,眼睛沒什麼神。
她說:「自己留。」
瘦婦人手停在半空。
「你不怪嬸子?」
姜禾想了想。
「你沒動手。」
瘦婦人鼻子酸了一下,趕緊把豆收回去。
「成。嬸子記著。」
另一個老人也過來,對周村長說:「村長,夜裡規矩得改。誰靠近別人鋪位,先喊一聲。不喊,被打了自認。」
李成點頭。
「對。省得李四這種夜遊的,說自己路過。」
李四小聲罵:「你才夜遊。」
二牛說:「你不是夜遊,你是夜偷。」
幾個孩子笑了。
李四把頭埋下去。
周村長敲木杖。
「行。都聽著。往後夜裡起身,先喊。拿水、添柴、出恭,都讓守夜的知道。誰摸別人包袱,輕的罰糧,重的趕走。」
有人問:「要真餓急了呢?」
周村長說:「餓急了找我。全隊能不能擠一口,大家商量。伸手偷,不成。」
王大娘接話:「偷到禾丫頭這兒,還費手。」
李成看了一眼碎石板。
「費命。」
姜禾撿起打狗棍,回到舊布上坐下。
她開始困。
剛才那一拳用了不少力。拳頭有點紅。空間裡有藥,但現在不能拿。
王大娘看見了,低聲問:「手疼?」
姜禾把手藏進斗篷。
「不疼。」
王大娘沒拆穿。
她把姜苗遞迴去,又幫姜禾把舊布往背風處挪了挪。
「睡吧。大娘看著。李四要再來,大娘先咬他。」
李四在遠處叫:「王大娘,你咋還咬人?」
王大娘回他:「我牙口好。」
姜禾看她一眼。
「別咬。」
「咋?」
「髒。」
王大娘愣了下,笑得肩膀抖。
趙鐵柱也轉過頭,嘴邊動了動,又壓下去。
營地沒再鬧。
李四被安排到火堆旁,二牛盯著他。二牛拿了根木棍,坐得端正。
李四罵:「你盯犯人呢?」
二牛說:「村長說了,防偷。」
「我手都斷了。」
「你還有嘴。」
「嘴能偷啥?」
「能偷罵。」
李四氣得背過身。
姜禾聽著這些話,眼皮慢慢壓下去。
隊伍能留。
今晚之後,沒人敢碰她和姜苗。周村長有規矩,王大娘能護娃,趙鐵柱能打,李成會看風向。
李四這種人也有用。
用來立規矩。
末世基地里,一個隊伍要穩,先得有一個被所有人記住的例子。李四正好。
她摸了摸姜苗的背。
小傢伙吃飽了,睡得軟。
姜禾閉眼。
醒來時,天已經亮了。
營地在收拾東西。
王大娘正在煮一小鍋稀糊,鍋是隊伍共用的破鐵鍋。米少,水多,每人只能分兩口。
姜禾看了一眼鍋。
自己空間裡有肉粥,有包子,有雞蛋羹。
不能拿。
人多眼雜。
她啃了一塊肉乾,用斗篷擋著,又給姜苗餵了奶。王大娘照舊擋在外頭,嘴裡跟旁人閒扯。
「李四,你手咋樣?」
李四吊著手,臉黑。
「斷了。」
「那你今天少說話,省力。」
「王大娘,我手斷,又不是嘴斷。」
姜禾從斗篷里探頭。
「要斷?」
李四轉身就走。
「我去隊尾。」
李成笑出聲。
周村長分完稀糊,走過來。
「禾丫頭,今天往北走十五里。前頭有條河,老輩人說沒斷過。到那兒補水。」
姜禾問:「有水?」
「按理有。」
「按理?」
周村長捏著木杖。
「旱得久。不好說。」
姜禾點頭。
水,她有。
但不能讓全隊知道。
可以在夜裡找機會,偽裝成找到水。前提是周圍有河、有坑、有能藏水的地方。
隊伍出發。
姜禾走在王大娘旁邊。姜苗由王大娘抱一段,她自己走一段。趙鐵柱在前頭探路,李成推車,二牛背包,李四吊著手走隊尾。
李四一路不服。
他不敢罵姜禾,就罵路。
「這破路,坑這麼多。」
二牛說:「坑又沒偷你包袱。」
「你能不能閉嘴?」
「能。給餅。」
「沒有!」
「那不能。」
周村長在前頭聽見,沒管。
隊伍需要點聲音。
太安靜,人容易只想餓。
走到晌午,地面更干。路邊的草根被人挖過,土坑一個接一個。有人趴在坑邊找草籽,找半天,只捏起一撮土。
孩子開始哭。
王大娘把姜苗換給姜禾,自己去扶一個老人。
「禾丫頭,累了就說。」
姜禾點頭。
她其實累。
腿短,走一步別人半步。抱著姜苗,斗篷壓在身上,汗貼著後背。
但她不能讓人背。
誰背她,誰就會碰到她藏東西的地方。
她從空間取了一顆小糖,塞進嘴裡。
糖甜。
體力回了點。
趙鐵柱從前面回來。
「村長,河床到了。」
周村長停下。
「有水沒?」
趙鐵柱沒馬上答。
李成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鐵柱,你說話啊。」
趙鐵柱看了看隊伍里的水囊。
「河幹了。」
人群靜了一下。
李四先喊:「幹了?不是說沒斷過嗎?」
周村長拄著木杖往前走。
大家跟上。
前頭是一條寬河床。河底裂著口子,石頭露在外頭。岸邊有不少腳印,還有挖過的坑。
幾個青壯跑下去,拿木棍往泥里戳。
干。
再戳。
還是干。
李成媳婦抱著孩子,聲音發緊。
「村長,咱水囊里只剩半囊了。」
二牛晃了晃自己的竹筒。
「我這兒也沒了。」
王大娘把空水囊倒過來,只滴出兩滴。
李四臉白了。
「沒水咋走?往北還有多遠?」
周村長沒答。
趙鐵柱蹲在河床里,抓起一把泥,搓了搓。
「底下也干。昨兒應該有人挖過,沒出水。」
李成看向兩邊。
「往上游找?」
趙鐵柱搖頭。
「上游腳印更多。人都往那邊去了。」
「下游呢?」
「下游有亂腳印,還有車轍。怕是大隊流民。」
二牛抱著竹筒。
「那咋辦?人能餓,不能沒水啊。」
孩子哭聲起來。
一個老人坐在岸邊,嘴唇裂開。
周村長把自己水囊遞給王大娘。
「先給孩子潤嘴。」
王大娘沒接。
「你也一天沒喝了。」
「給孩子。」
姜禾看著河床。
干河床,腳印,挖坑。
這地方能做文章。
空間裡有水。很多。礦泉水桶,水箱,淨水袋。問題是怎麼拿出來。
不能憑空。
要找個坑。
要讓他們覺得是挖出來的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拳頭。
挖坑,慢。
砸地,快。
可剛震懾完,再砸出水,太扎眼。
還有一個辦法。
她看向河床下游。
那裡有一片塌下去的土壁,下面有個半人高的黑洞,被乾草擋著。像舊水洞,也像獸洞。
姜禾拍了拍王大娘。
「抱弟。」
王大娘接過姜苗。
「你去哪兒?」
「找水。」
李四吊著手,脫口而出:「你還能找水?」
姜禾看他。
李四往後退。
「我沒說不信。」
周村長叫住她。
「禾丫頭,別亂走。河床邊有人。」
姜禾點頭。
「鐵柱。」
趙鐵柱馬上起身。
「我跟你去。」
李成也說:「我也去。」
姜禾看他。
李成舉手。
「我不碰東西,就看路。」
姜禾想了想。
「行。」
三人往下遊走。
王大娘抱著姜苗站在岸邊,眼睛一直跟著。
李四小聲嘀咕:「一個三歲娃找水,真當自己是……」
二牛看他。
「你想另一隻手也吊著?」
李四閉嘴。
姜禾走到塌土壁前,撥開乾草。
洞裡有潮味。
這很好。
她往裡看了看。
黑,不深。裡面有幾塊石頭,底下凹著。
可以放水。
趙鐵柱蹲下,摸了一把洞口的土。
「有點濕。」
李成眼睛亮了。
「真有水?」
姜禾沒答。
她爬進去。
趙鐵柱伸手想攔。
「禾丫頭,裡面窄,我先進。」
姜禾說:「你大。」
趙鐵柱看了看洞口,又看了看自己肩膀。
他進不去。
李成更進不去。
姜禾剛好。
她鑽進洞裡,用斗篷擋住身子,手往凹坑上一按。
空間裡的水無聲灌出。
不能太多。
太多假。
先灌半坑,再停。
她用小手攪了攪泥,讓水看起來渾。又抓了一把濕土抹在袖子上。
外頭李成催:「禾丫頭,咋樣?」
姜禾從洞裡探頭。
「有水。」
趙鐵柱臉一緊。
「真有?」
「嗯。」
李成轉身就喊:「村長!這兒有水!」
河床那邊的人全動了。
周村長拄著木杖下來,走得比年輕人還快。
王大娘抱著姜苗,也跟著往這邊來。
李四跑到一半,想起自己手斷,又放慢,嘴裡喊:「給我留點!」
姜禾從洞裡爬出來,指了指裡面。
「少。慢舀。」
周村長趴下看。
凹坑裡有水,不清,但能沉。
他嗓子動了動,回頭喊:「別擠!一個一個來!先孩子老人!」
隊伍活了。
有人拿碗,有人拿竹筒,有人拿破瓦罐。
王大娘抱著姜苗,湊到姜禾身邊,低聲問:「你咋找到的?」
姜禾看她。
「洞。」
王大娘也看洞。
「洞咋來的?」
姜禾想了想。
「它自己在。」
王大娘噎住。
李成在旁邊聽見,差點笑。
趙鐵柱卻沒笑。
他看著洞口的濕土,又看姜禾袖子上的泥。
這娃有秘密。
但秘密救命。
那就閉嘴。
周村長安排人舀水,舀到一半,洞裡水少了。
有人急了。
「村長,不夠啊!」
「後頭還有二十幾口人!」
「別搶!我家孩子還沒喝!」
「我的碗!誰踩我碗!」
周村長木杖敲在石頭上。
「排隊!誰搶,趕出隊!」
李四擠在後頭,吊著手喊:「我也渴!我手斷了,我算傷號!」
二牛說:「你算賊號。」
「二牛,你別太過分!」
「你別太偷。」
姜禾蹲在洞口,看裡面水位。
她可以再放。
但要有動作。
她鑽進去,假裝用石頭刨了刨,往更深的凹處又灌了一些水。
外頭有人喊:「又出水了!又出水了!」
周村長看姜禾的背影,手裡的木杖停了停。
他沒問。
問了,隊伍未必還能穩。
水舀出來,先沉泥,再分。
每人幾口。
不夠痛快,但能活。
姜禾自己沒喝河洞水。她趁人亂,從空間裡喝了兩口乾淨水,又給姜苗餵了奶。
王大娘背過身給她擋著,嘴裡還在罵李四。
「你別往這邊伸脖子!」
李四委屈。
「我就看水!」
「水在洞裡,你看禾丫頭幹啥?」
「我看她……我看她袖子泥多。」
姜禾抬頭。
「想吃泥?」
李四轉身。
「我去排隊。」
水分完,周村長讓隊伍原地歇半個時辰。
趙鐵柱去下游探路,沒走多久就回來了。
他的步子比平時快。
周村長問:「咋了?」
趙鐵柱看了一眼孩子們,壓低聲音。
「下游有大隊流民,至少兩百人。有人拿刀,正往這邊來。」
李成手裡的碗掉在地上。
「兩百?」
二牛抱緊竹筒。
「他們也找水?」
趙鐵柱點頭。
「看方向,是。」
周村長看向洞口。
洞裡還有一點水。
不多。
但對兩百饑渴的人來說,夠他們拼命。
王大娘抱著姜苗,站到姜禾身後。
李四聲音發乾。
「村長,跑吧。」
周村長看著隊伍里的老人和孩子。
跑不快。
留下,守不住。
姜禾把打狗棍拿起來。
她在算。
兩百人,不能硬打。她體力不夠,弟弟還在。要麼藏水洞,要麼嚇退,要麼拿別的東西引開。
趙鐵柱看向她。
「禾丫頭,你說咋辦?」
姜禾還沒開口,河床下游傳來喊聲。
「前頭有人!他們找到水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