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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8章 一拳定規矩

  「誰搜,誰死。」

  奶音不高。

  營地沒人接話。

  李四坐在地上,斷手抱在懷裡,腳邊是碎石。他剛才還想喊兩句,可舌頭像被自己咬住了。

  他看著姜禾的手。

  那隻手還沒他半個掌心大。

  可青石板碎了。

  要是落在腦袋上,人還用埋嗎?

  李四往後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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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禾看見了。

  「別跑。」

  李四停住。

  「我、我沒跑。」

  「賠。」

  「賠啥?」

  「嚇弟弟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,低頭看一眼。

  姜苗睜著眼,沒哭,嘴巴一動一動,像要找吃的。

  王大娘立馬說:「對,苗哥兒醒了。李四,你賠。」

  李四快哭了。

  「我拿啥賠?我連手都斷了。」

  姜禾指了指他腰。

  「餅。」

  李四捂住腰。

  「沒有!」

  二牛忽然開口:「他有。白天我看見他偷藏了半張糠餅,在褲腰裡。」

  李四瞪他。

  「你咋啥都看?」

  二牛理直氣壯。

  「我防偷。」

  李成過去,按住李四肩膀,把他褲腰裡的糠餅掏出來。

  糠餅硬,邊上還沾了灰。

  李成嫌棄地看了看。

  「這玩意兒你也貼身藏?」

  李四咬牙。

  「我願意!」

  姜禾沒要那餅。

  「給村長。」

  周村長看她。

  姜禾說:「規矩。」

  周村長明白了。

  這是要讓他處置。

  他接過糠餅,掰成幾小塊,分給幾個守夜的孩子。

  「李四偷摸同隊人的東西,罰一張餅。明早起,走隊尾。再犯,離隊。」

  李四急了。

  「村長,我手斷了,你還讓我走隊尾?」

  周村長看他。

  「你手斷,腿沒斷。」

  姜禾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要斷?」

  李四閉嘴。

  王大娘低頭笑了一聲,又趕緊忍住。

  營地里原本繃著的氣鬆了點。

  有人把頭低下,不敢看姜禾。也有人鬆了一口氣。

  瘦婦人抱著孩子走過來。

  她站得離姜禾有兩步遠。

  「禾丫頭,剛才嬸子不該跟著說搜包裹。」

  姜禾看她。

  瘦婦人從懷裡摸出一小把干豆。

  「這個給你弟磨水喝。不多,別嫌。」

  姜禾沒接。

  她看見婦人懷裡的孩子在盯那把豆。

  孩子嘴唇乾,眼睛沒什麼神。

  她說:「自己留。」

  瘦婦人手停在半空。

  「你不怪嬸子?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。

  「你沒動手。」

  瘦婦人鼻子酸了一下,趕緊把豆收回去。

  「成。嬸子記著。」

  另一個老人也過來,對周村長說:「村長,夜裡規矩得改。誰靠近別人鋪位,先喊一聲。不喊,被打了自認。」

  李成點頭。

  「對。省得李四這種夜遊的,說自己路過。」

  李四小聲罵:「你才夜遊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不是夜遊,你是夜偷。」

  幾個孩子笑了。

  李四把頭埋下去。

  周村長敲木杖。

  「行。都聽著。往後夜裡起身,先喊。拿水、添柴、出恭,都讓守夜的知道。誰摸別人包袱,輕的罰糧,重的趕走。」

  有人問:「要真餓急了呢?」

  周村長說:「餓急了找我。全隊能不能擠一口,大家商量。伸手偷,不成。」

  王大娘接話:「偷到禾丫頭這兒,還費手。」

  李成看了一眼碎石板。

  「費命。」

  姜禾撿起打狗棍,回到舊布上坐下。

  她開始困。

  剛才那一拳用了不少力。拳頭有點紅。空間裡有藥,但現在不能拿。

  王大娘看見了,低聲問:「手疼?」

  姜禾把手藏進斗篷。

  「不疼。」

  王大娘沒拆穿。

  她把姜苗遞迴去,又幫姜禾把舊布往背風處挪了挪。

  「睡吧。大娘看著。李四要再來,大娘先咬他。」

  李四在遠處叫:「王大娘,你咋還咬人?」

  王大娘回他:「我牙口好。」

  姜禾看她一眼。

  「別咬。」

  「咋?」

  「髒。」

  王大娘愣了下,笑得肩膀抖。

  趙鐵柱也轉過頭,嘴邊動了動,又壓下去。

  營地沒再鬧。

  李四被安排到火堆旁,二牛盯著他。二牛拿了根木棍,坐得端正。

  李四罵:「你盯犯人呢?」

  二牛說:「村長說了,防偷。」

  「我手都斷了。」

  「你還有嘴。」

  「嘴能偷啥?」

  「能偷罵。」

  李四氣得背過身。

  姜禾聽著這些話,眼皮慢慢壓下去。

  隊伍能留。

  今晚之後,沒人敢碰她和姜苗。周村長有規矩,王大娘能護娃,趙鐵柱能打,李成會看風向。

  李四這種人也有用。

  用來立規矩。

  末世基地里,一個隊伍要穩,先得有一個被所有人記住的例子。李四正好。

  她摸了摸姜苗的背。

  小傢伙吃飽了,睡得軟。

  姜禾閉眼。

  醒來時,天已經亮了。

  營地在收拾東西。

  王大娘正在煮一小鍋稀糊,鍋是隊伍共用的破鐵鍋。米少,水多,每人只能分兩口。

  姜禾看了一眼鍋。

  自己空間裡有肉粥,有包子,有雞蛋羹。

  不能拿。

  人多眼雜。

  她啃了一塊肉乾,用斗篷擋著,又給姜苗餵了奶。王大娘照舊擋在外頭,嘴裡跟旁人閒扯。

  「李四,你手咋樣?」

  李四吊著手,臉黑。

  「斷了。」

  「那你今天少說話,省力。」

  「王大娘,我手斷,又不是嘴斷。」

  姜禾從斗篷里探頭。

  「要斷?」

  李四轉身就走。

  「我去隊尾。」

  李成笑出聲。

  周村長分完稀糊,走過來。

  「禾丫頭,今天往北走十五里。前頭有條河,老輩人說沒斷過。到那兒補水。」

  姜禾問:「有水?」

  「按理有。」

  「按理?」

  周村長捏著木杖。

  「旱得久。不好說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水,她有。

  但不能讓全隊知道。

  可以在夜裡找機會,偽裝成找到水。前提是周圍有河、有坑、有能藏水的地方。

  隊伍出發。

  姜禾走在王大娘旁邊。姜苗由王大娘抱一段,她自己走一段。趙鐵柱在前頭探路,李成推車,二牛背包,李四吊著手走隊尾。

  李四一路不服。

  他不敢罵姜禾,就罵路。

  「這破路,坑這麼多。」

  二牛說:「坑又沒偷你包袱。」

  「你能不能閉嘴?」

  「能。給餅。」

  「沒有!」

  「那不能。」

  周村長在前頭聽見,沒管。

  隊伍需要點聲音。

  太安靜,人容易只想餓。

  走到晌午,地面更干。路邊的草根被人挖過,土坑一個接一個。有人趴在坑邊找草籽,找半天,只捏起一撮土。

  孩子開始哭。

  王大娘把姜苗換給姜禾,自己去扶一個老人。

  「禾丫頭,累了就說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她其實累。

  腿短,走一步別人半步。抱著姜苗,斗篷壓在身上,汗貼著後背。

  但她不能讓人背。

  誰背她,誰就會碰到她藏東西的地方。

  她從空間取了一顆小糖,塞進嘴裡。

  糖甜。

  體力回了點。

  趙鐵柱從前面回來。

  「村長,河床到了。」

  周村長停下。

  「有水沒?」

  趙鐵柱沒馬上答。

  李成心裡咯噔一下。

  「鐵柱,你說話啊。」

  趙鐵柱看了看隊伍里的水囊。

  「河幹了。」

  人群靜了一下。

  李四先喊:「幹了?不是說沒斷過嗎?」

  周村長拄著木杖往前走。

  大家跟上。

  前頭是一條寬河床。河底裂著口子,石頭露在外頭。岸邊有不少腳印,還有挖過的坑。

  幾個青壯跑下去,拿木棍往泥里戳。

  干。

  再戳。

  還是干。

  李成媳婦抱著孩子,聲音發緊。

  「村長,咱水囊里只剩半囊了。」

  二牛晃了晃自己的竹筒。

  「我這兒也沒了。」

  王大娘把空水囊倒過來,只滴出兩滴。

  李四臉白了。

  「沒水咋走?往北還有多遠?」

  周村長沒答。

  趙鐵柱蹲在河床里,抓起一把泥,搓了搓。

  「底下也干。昨兒應該有人挖過,沒出水。」

  李成看向兩邊。

  「往上游找?」

  趙鐵柱搖頭。

  「上游腳印更多。人都往那邊去了。」

  「下游呢?」

  「下游有亂腳印,還有車轍。怕是大隊流民。」

  二牛抱著竹筒。

  「那咋辦?人能餓,不能沒水啊。」

  孩子哭聲起來。

  一個老人坐在岸邊,嘴唇裂開。

  周村長把自己水囊遞給王大娘。

  「先給孩子潤嘴。」

  王大娘沒接。

  「你也一天沒喝了。」

  「給孩子。」

  姜禾看著河床。

  干河床,腳印,挖坑。

  這地方能做文章。

  空間裡有水。很多。礦泉水桶,水箱,淨水袋。問題是怎麼拿出來。

  不能憑空。

  要找個坑。

  要讓他們覺得是挖出來的。

  她低頭看自己的拳頭。

  挖坑,慢。

  砸地,快。

  可剛震懾完,再砸出水,太扎眼。

  還有一個辦法。

  她看向河床下游。

  那裡有一片塌下去的土壁,下面有個半人高的黑洞,被乾草擋著。像舊水洞,也像獸洞。

  姜禾拍了拍王大娘。

  「抱弟。」

  王大娘接過姜苗。

  「你去哪兒?」

  「找水。」

  李四吊著手,脫口而出:「你還能找水?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李四往後退。

  「我沒說不信。」

  周村長叫住她。

  「禾丫頭,別亂走。河床邊有人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鐵柱。」

  趙鐵柱馬上起身。

  「我跟你去。」

  李成也說:「我也去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李成舉手。

  「我不碰東西,就看路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三人往下遊走。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站在岸邊,眼睛一直跟著。

  李四小聲嘀咕:「一個三歲娃找水,真當自己是……」

  二牛看他。

  「你想另一隻手也吊著?」

  李四閉嘴。

  姜禾走到塌土壁前,撥開乾草。

  洞裡有潮味。

  這很好。

  她往裡看了看。

  黑,不深。裡面有幾塊石頭,底下凹著。

  可以放水。

  趙鐵柱蹲下,摸了一把洞口的土。

  「有點濕。」

  李成眼睛亮了。

  「真有水?」

  姜禾沒答。

  她爬進去。

  趙鐵柱伸手想攔。

  「禾丫頭,裡面窄,我先進。」

  姜禾說:「你大。」

  趙鐵柱看了看洞口,又看了看自己肩膀。

  他進不去。

  李成更進不去。

  姜禾剛好。

  她鑽進洞裡,用斗篷擋住身子,手往凹坑上一按。

  空間裡的水無聲灌出。

  不能太多。

  太多假。

  先灌半坑,再停。

  她用小手攪了攪泥,讓水看起來渾。又抓了一把濕土抹在袖子上。

  外頭李成催:「禾丫頭,咋樣?」

  姜禾從洞裡探頭。

  「有水。」

  趙鐵柱臉一緊。

  「真有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李成轉身就喊:「村長!這兒有水!」

  河床那邊的人全動了。

  周村長拄著木杖下來,走得比年輕人還快。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,也跟著往這邊來。

  李四跑到一半,想起自己手斷,又放慢,嘴裡喊:「給我留點!」

  姜禾從洞裡爬出來,指了指裡面。

  「少。慢舀。」

  周村長趴下看。

  凹坑裡有水,不清,但能沉。

  他嗓子動了動,回頭喊:「別擠!一個一個來!先孩子老人!」

  隊伍活了。

  有人拿碗,有人拿竹筒,有人拿破瓦罐。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,湊到姜禾身邊,低聲問:「你咋找到的?」

  姜禾看她。

  「洞。」

  王大娘也看洞。

  「洞咋來的?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。

  「它自己在。」

  王大娘噎住。

  李成在旁邊聽見,差點笑。

  趙鐵柱卻沒笑。

  他看著洞口的濕土,又看姜禾袖子上的泥。

  這娃有秘密。

  但秘密救命。

  那就閉嘴。

  周村長安排人舀水,舀到一半,洞裡水少了。

  有人急了。

  「村長,不夠啊!」

  「後頭還有二十幾口人!」

  「別搶!我家孩子還沒喝!」

  「我的碗!誰踩我碗!」

  周村長木杖敲在石頭上。

  「排隊!誰搶,趕出隊!」

  李四擠在後頭,吊著手喊:「我也渴!我手斷了,我算傷號!」

  二牛說:「你算賊號。」

  「二牛,你別太過分!」

  「你別太偷。」

  姜禾蹲在洞口,看裡面水位。

  她可以再放。

  但要有動作。

  她鑽進去,假裝用石頭刨了刨,往更深的凹處又灌了一些水。

  外頭有人喊:「又出水了!又出水了!」

  周村長看姜禾的背影,手裡的木杖停了停。

  他沒問。

  問了,隊伍未必還能穩。

  水舀出來,先沉泥,再分。

  每人幾口。

  不夠痛快,但能活。

  姜禾自己沒喝河洞水。她趁人亂,從空間裡喝了兩口乾淨水,又給姜苗餵了奶。

  王大娘背過身給她擋著,嘴裡還在罵李四。

  「你別往這邊伸脖子!」

  李四委屈。

  「我就看水!」

  「水在洞裡,你看禾丫頭幹啥?」

  「我看她……我看她袖子泥多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。

  「想吃泥?」

  李四轉身。

  「我去排隊。」

  水分完,周村長讓隊伍原地歇半個時辰。

  趙鐵柱去下游探路,沒走多久就回來了。

  他的步子比平時快。

  周村長問:「咋了?」

  趙鐵柱看了一眼孩子們,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下游有大隊流民,至少兩百人。有人拿刀,正往這邊來。」

  李成手裡的碗掉在地上。

  「兩百?」

  二牛抱緊竹筒。

  「他們也找水?」

  趙鐵柱點頭。

  「看方向,是。」

  周村長看向洞口。

  洞裡還有一點水。

  不多。

  但對兩百饑渴的人來說,夠他們拼命。

  王大娘抱著姜苗,站到姜禾身後。

  李四聲音發乾。

  「村長,跑吧。」

  周村長看著隊伍里的老人和孩子。

  跑不快。

  留下,守不住。

  姜禾把打狗棍拿起來。

  她在算。

  兩百人,不能硬打。她體力不夠,弟弟還在。要麼藏水洞,要麼嚇退,要麼拿別的東西引開。

  趙鐵柱看向她。

  「禾丫頭,你說咋辦?」

  姜禾還沒開口,河床下游傳來喊聲。

  「前頭有人!他們找到水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