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抓到你了。」
李四手一抖,包裹沒拖動。
他第一反應不是收手,是往外拽。
三歲娃,就算醒了,又能怎樣?
下一息,他的手腕被一隻小手扣住。
手小。
但扣得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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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四想甩開。
甩不開。
他壓著嗓子罵:「鬆手!」
姜禾睜眼,坐起來。
「偷。」
「誰偷了?我看你包裹掉了,幫你撿!」
「在地上。」
「地上也能掉!」
姜禾想了想。
這人嘴硬。
嘴硬沒用。
手腕往下一折。
咔。
李四叫了。
叫聲把半個營地掀醒。
「啊!殺人了!這小崽子殺人了!」
王大娘第一個坐起來,抱起姜苗。
「咋了?禾丫頭?」
姜禾鬆開李四的手腕,指著他。
「賊。」
李四抱著手腕滿地滾。
「她冤枉我!我啥也沒拿!她把我手弄斷了!」
姜苗被吵醒,嘴巴一癟。
王大娘趕緊拍。
「不哭不哭,苗哥兒不哭。李四,你嚎喪呢?嚇著娃了!」
李四疼得汗往下淌。
「王大娘,你別偏心!我手斷了!」
姜禾低頭看姜苗。
姜苗要哭。
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。
「別哭。」
姜苗哼了兩聲,沒哭出來。
姜禾這才看李四。
「吵,打嘴。」
李四捂住嘴。
營地里火把亮起來。
李成拎著棍跑過來。
「咋回事?」
王大娘說:「李四摸禾丫頭包裹,被抓了。」
李四跳起來半截,又疼得坐回去。
「我沒偷!我看她一個娃帶著包裹不安全,想幫她收好!」
李成看他的手。
「你啥時候這麼熱心了?」
李四罵:「關你啥事?你就是看我不順眼!」
二牛揉著眼過來。
「誰偷?偷啥了?偷到沒?」
姜禾把包裹打開。
破布。
乾草。
還有半塊硬得咬不動的粗餅。
二牛看完,愣住。
「就這?」
李四也愣住。
他白疼了?
不對,他聞見過紅薯味。還看見這娃給王大娘紅薯,給村長紅薯。
好東西不在包裹里,也在她身上。
李四腦子轉得快。
手斷了,不能白斷。
他抬頭喊:「村長!村長你快來!這娃有問題!」
周村長披著衣服過來。
「鬧啥?」
李四爬過去,舉著手腕。
「村長,她打斷我手!我就是路過,她上來就捏!」
姜禾說:「他偷。」
李四急了。
「誰偷了?誰看見了?王大娘睡著了,誰看見我偷了?」
王大娘冷笑:「我睡著也比你眼乾淨。」
李四指著姜禾。
「她一個三歲娃,哪來的紅薯?哪來的奶?哪來的厚斗篷?你們不想想?」
營地里安靜了一下。
有人看過來。
有人低頭看姜禾的斗篷。
李四見有人聽,來了勁。
「她跟咱們剛碰上,就拿紅薯收買人。破廟那些糧,她先挑。她身上肯定藏了精糧!」
李成皺眉。
「李四,你偷不著,就開始攀咬?」
「我攀咬?你敢說你沒聞見?王大娘抱她弟,那娃嘴裡全是奶味!咱們這些人幾天沒見米湯了,她一個孤娃有奶?」
王大娘抱緊姜苗。
「人家有啥,是人家的命。」
李四看著周村長。
「村長,隊伍有規矩。糧要明算。她要藏著一袋精糧不拿出來,晚上招了賊,害的是全隊!」
這話有人聽進去了。
一個瘦婦人抱著孩子,小聲說:「村長,李四壞歸壞,可這話也有點道理。」
另一個老人也說:「不是要搶娃的。就問清楚。真有糧,也別露味。」
趙鐵柱走過來,擋在姜禾前面。
「誰要搜她,先問我。」
李四立馬喊:「你看!趙鐵柱護著她!他們一個村的,早串好了!」
趙鐵柱看他。
「你手想換另一隻?」
李四往後縮。
「你嚇唬誰?村長在呢!」
周村長沒說話。
他看姜禾。
姜禾坐在舊布上,頭髮亂,斗篷裹著小身子,旁邊是打狗棍。姜苗被王大娘抱著,臉埋在布里。
周村長活了六十多年,見過不少逃荒事。
餓極了,人什麼都敢想。
一個娃拿出半塊紅薯,是恩。
也會變成禍。
他問:「禾丫頭,你包裹里沒糧?」
姜禾點頭。
「沒。」
李四叫:「她身上呢?」
姜禾看他。
「你搜?」
李四不敢。
他把斷手藏到懷裡。
「村長搜!王大娘搜!大家看著搜!不然誰放心?」
王大娘怒了。
「李四,你要不要臉?她三歲半!你讓人搜一個女娃?」
李四梗著脖子。
「逃荒路上講啥這個?命重要!」
姜禾想。
搜身不行。
空間不能露。
但只說不打,麻煩會多。李四這種人,餓不死就會動第二回。隊伍里也有人動心了。
要斷念頭。
不能殺。
殺了,周村長會怕,隊伍散。她還要借隊伍找北境。
那就打給他們看。
姜禾從舊布上站起來。
王大娘急了。
「禾丫頭,你彆氣。村長不是糊塗人。」
姜禾搖頭。
「沒氣。」
她是真的沒氣。
偷東西,打斷手。想搜身,打斷念。流程很順。
李四看她下地,往人堆里挪。
「你想幹啥?村長,你看她,又要打人!」
姜禾拖起打狗棍。
周村長攔了一句。
「禾丫頭。」
姜禾抬頭。
「村長,借石頭。」
周村長一怔。
「啥石頭?」
二牛指了指土坡旁邊。
「那兒有塊青石板,白天拿來墊鍋的。」
姜禾點頭。
「借。」
李成抓了抓頭。
「借石頭幹啥?」
王大娘看著她,沒攔。
她不是沒怕。
可這娃剛才被人逼著搜身,沒哭,沒鬧,只問借石頭。
這不像孩子。
又讓人心裡發堵。
二牛把青石板拖過來。
石板不大,但厚,平時兩個人抬才穩。
他放到地上,喘著氣。
「放這兒?」
姜禾搖頭。
「遠點。」
二牛不懂,還是往外拖了幾步。
姜禾走過去,蹲下,伸手摸了摸青石板。
硬。
夠用。
李四還在喊。
「大家都看見了!她不敢讓搜!她要毀東西嚇人!」
姜禾轉頭。
「對。」
李四卡住。
「你還承認?」
「嗯。」
姜禾把打狗棍放下。
她要用拳頭。
打狗棍是武器,別人會覺得棍子有古怪。
拳頭乾淨。
三歲半的小拳頭,白白嫩嫩,指節還有點圓。
周圍人往後退。
李成嘴裡發乾。
他見過姜禾打人,可打人跟打石頭不是一回事。人的骨頭脆,石頭硬。這娃真能打碎?
趙鐵柱盯著姜禾的手。
他是獵戶,懂力氣。小孩身體小,骨頭沒長成。再有蠻力,也該有上限。
可破廟那幾個人現在還綁在樹上。
上限在哪兒,他不敢猜。
姜禾抬拳。
落下。
砰。
青石板裂開。
第一道裂從拳頭底下出去,接著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石板分成幾塊,碎石滾到李四腳邊。
李四的腳趾縮了回去。
沒人出聲。
姜禾揉了揉拳頭。
疼。
這身體還是弱。
她不喜歡疼,但效果夠了。
她抬頭,看一圈。
「誰搜,誰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