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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4章 荒道奶香味

  「來拿。」

  小奶音落在村口,姜家沒人敢追。

  姜禾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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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老太在門檻上拍腿,拍得掌心通紅。

  「老頭子!追啊!她一個三歲娃,能走多遠?」

  姜老頭拄著煙杆,沒動。

  姜大河也沒動。

  姜大田更沒動。

  王氏抱著空布櫃,哭得比姜老太還真。

  姜老太罵:「一窩沒種的!讓個小崽子騎到頭上拉屎!」

  姜大河憋了半天:「娘,你要追,你追。」

  姜老太噎住。

  她腿還軟。

  青磚裂開的樣子還在腦子裡。

  姜老頭轉身進屋,翻牆洞,翻炕洞,翻米缸。

  啥也沒有。

  最後只翻出半截發霉的蘿蔔。

  姜老太看著那半截蘿蔔,嗓子卡住了。

  天快亮時,姜家傳出第一聲慘叫。

  「鍋!鍋也沒了!」

  第二聲緊跟著。

  「被子!我的被子!」

  第三聲是姜老太。

  「哪個天殺的連針都拿!」

  村里人被吵醒,隔著牆問。

  「姜嬸子,又咋了?」

  姜老太張嘴就要罵,姜老頭從屋裡衝出來,捂住她的嘴。

  「沒事!貓進屋了!」

  隔壁沉默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家貓還會搬鍋?」

  姜禾已經在村外。

  她坐在一塊土坎後面,聽見遠處傳來的叫聲,啃了一口肉乾。

  不咸。

  能吃。

  姜苗醒了,小臉皺著,嘴巴找東西。

  姜禾低頭。

  「餓?」

  姜苗揮了揮小拳頭,哭聲還沒出來。

  她把斗篷拉緊,起身往路邊走。

  不能在大路上餵。

  奶粉味重,會招人。

  她選了個荒草堆後面的土窩,背風,離路不遠,能聽動靜。

  空間裡取出小碗,溫水,奶粉。

  動作很慢。

  手太短,碗太大。

  她把碗放在膝蓋上,一勺奶粉撒出去半勺。

  姜禾低頭看著白粉落在衣襟上。

  浪費。

  不高興。

  她伸手沾了一點,塞進嘴裡。

  甜。

  可以忍。

  姜苗聞到味,嘴張開,急得哼哼。

  姜禾把碗湊過去。

  「慢。」

  姜苗不聽。

  小嘴貼上去,喝得很賣力。

  姜禾一手托著他,一手扶碗。

  這活比殺喪屍煩。

  喪屍不會嗆奶。

  姜苗會。

  喝了幾口,小傢伙咳了一下。

  姜禾停住,拍背。

  「慢,笨。」

  姜苗聽不懂,抓住她的手指。

  手太小,抓得卻緊。

  姜禾看著那幾根小指頭,沒動。

  末世里,小孩少。

  能活到滿月的更少。

  她見過基地外被換成餅的孩子,也見過父母把孩子塞進屍群里引路。

  這個弟弟,太弱。

  弱到一隻野狗都能叼走。

  所以要帶著。

  帶到北邊。

  找到爹。

  若那個爹能用,就留下。不能用,就打服。

  姜禾低頭,用小手指刮掉姜苗嘴邊的奶。

  「活著。」

  姜苗吐了個奶泡。

  姜禾看了一眼。

  「髒。」

  她把破布換了。

  空間裡有尿布,有小棉巾,還有嬰兒衣。

  不能穿太新。

  逃荒路上,新東西招眼。

  她找了件半舊的細棉小衣,外頭再裹破布。看著還是窮,但不磨皮。

  姜苗舒服了,打了個嗝。

  姜禾也打了個哈欠。

  困。

  她拿出一塊干餅,啃了兩口,又灌了幾口水。

  路上開始有人經過。

  一個老漢推著木車,車上躺著老太太。

  兩個婦人背著包袱,牽著瘦孩子。

  還有幾個男人,挑著籮筐,走得低頭不說話。

  乾旱鬧了很久。

  村里人還在熬,路上的人已經熬不住了。

  姜禾看著他們的腳。

  鞋底破,腳趾露著,步子虛。

  這類人危險,但還沒到搶人的份上。

  真正危險的,會盯孩子,盯包袱,盯水。

  她把奶碗收進空間,把姜苗綁回胸前,準備上路。

  路邊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停在荒草外,鼻子動了動。

  他瘦,眼窩陷著,手裡攥著一根木棍。

  姜禾沒動。

  男人看見她,先愣,再看她胸前的嬰兒。

  「小娃娃,你家大人呢?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「不在。」

  男人咽了口唾沫。

  「你一個人?」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她拍了拍姜苗。

  「兩個。」

  男人被噎住。

  他又往前一步。

  「剛才,你在喝啥?」

  姜禾把打狗棍橫在身前。

  「水。」

  男人盯著她鼓起的斗篷。

  「水有奶味?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。

  「你鼻子好。」

  男人沒笑。

  他太餓了,笑不出來。

  他在路上走了四天,鞋底磨穿,昨天搶到半把麥麩,沒吞幾口就被人奪了。眼下遇到個三歲孩子,懷裡還有奶娃。

  這不是人。

  這是糧。

  他不敢一個人動手,回頭喊:「二麻子!老拐!這兒有倆小的!」

  荒草後面又鑽出兩個男人。

  一個臉上有疤,一個瘸著腿,腰間別著小刀。

  瘸腿的看見姜禾,先罵:「你喊這麼響做啥?嚇跑了咋辦?」

  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。

  「小崽子,把包袱拿來。」

  姜禾低頭看自己。

  她沒有包袱。

  只有斗篷,弟弟,打狗棍。

  她問:「哪個?」

  瘸腿男人盯著斗篷:「身上這件。還有你懷裡的。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弟弟不給。」

  疤臉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誰問你了?這年頭,活人都能換糧。奶娃娃嫩,抱去前頭鎮上,有人收。」

  姜禾眼神沒變。

  她在算。

  三個男人。

  一個有刀,一個瘸,一個餓得手抖。

  打斷腿,搜身,走人。

  不能拖太久。

  弟弟剛喝完奶,吵醒會吐。

  瘦男人小聲說:「別傷大的。大的也能賣。」

  瘸腿男人罵:「你還挑?先搶了再說。」

  疤臉往前走。

  「小娃娃,叔不打你。你把弟弟給叔,叔給你找吃的。」

  姜禾摸了摸姜苗的小背。

  姜苗睡得熱乎。

  她把斗篷拉緊。

  「不。」

  疤臉伸手:「給我。」

  姜禾後退半步,把打狗棍抽出來。

  棍子比她高。

  她拖著,樣子很不順手。

  瘦男人看著,膽子大了點。

  「三歲娃,拿根棍裝啥?老拐,快點,路上人多了不好辦。」

  瘸腿男人已經繞到後頭。

  「小崽子,別喊。喊了把你嘴堵上。」

  姜禾歪了下頭。

  「你們,搶?」

  疤臉不耐煩:「少廢話!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三人沒聽懂這個「行」是啥意思。

  疤臉彎腰,手抓向姜苗。

  姜禾小短手按住弟弟,腳尖往後一碾,棍尾翹起。

  她剛要動,路上傳來車輪聲。

  一輛破板車從官道拐過來,車上堆著破被和瓦罐。推車的是個瘦高青年,身後跟著七八個逃荒人。

  他們看見荒草里的場面,停住了。

  一個婦人低聲道:「那三個是搶孩子?」

  瘦高青年皺眉。

  「別管,咱們自己都沒糧。」

  車後一個孩子拉住婦人的衣角。

  「娘,那個妹妹還抱著小娃。」

  婦人咬著牙,沒說話。

  疤臉回頭瞪他們。

  「看啥?滾!」

  瘦高青年握著車把,沒動。

  他想管。

  可身後有老娘,有媳婦,有孩子。

  三個餓漢手裡有刀。

  為個不認識的孩子搭上全家,不值。

  他把頭低下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姜禾看了那群人一眼。

  沒求救。

  求救沒用。

  末世第一課,別把命交給路人良心。

  她握緊打狗棍。

  疤臉轉回來,露出黃牙。

  「小崽子,沒人救你。」

  姜禾奶聲奶氣地回:「不用。」

  疤臉的手落下。

  姜禾腳下一蹬。

  打狗棍出擊。

  「手,不要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