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來拿。」
小奶音落在村口,姜家沒人敢追。
姜禾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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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老太在門檻上拍腿,拍得掌心通紅。
「老頭子!追啊!她一個三歲娃,能走多遠?」
姜老頭拄著煙杆,沒動。
姜大河也沒動。
姜大田更沒動。
王氏抱著空布櫃,哭得比姜老太還真。
姜老太罵:「一窩沒種的!讓個小崽子騎到頭上拉屎!」
姜大河憋了半天:「娘,你要追,你追。」
姜老太噎住。
她腿還軟。
青磚裂開的樣子還在腦子裡。
姜老頭轉身進屋,翻牆洞,翻炕洞,翻米缸。
啥也沒有。
最後只翻出半截發霉的蘿蔔。
姜老太看著那半截蘿蔔,嗓子卡住了。
天快亮時,姜家傳出第一聲慘叫。
「鍋!鍋也沒了!」
第二聲緊跟著。
「被子!我的被子!」
第三聲是姜老太。
「哪個天殺的連針都拿!」
村里人被吵醒,隔著牆問。
「姜嬸子,又咋了?」
姜老太張嘴就要罵,姜老頭從屋裡衝出來,捂住她的嘴。
「沒事!貓進屋了!」
隔壁沉默了一下。
「你家貓還會搬鍋?」
姜禾已經在村外。
她坐在一塊土坎後面,聽見遠處傳來的叫聲,啃了一口肉乾。
不咸。
能吃。
姜苗醒了,小臉皺著,嘴巴找東西。
姜禾低頭。
「餓?」
姜苗揮了揮小拳頭,哭聲還沒出來。
她把斗篷拉緊,起身往路邊走。
不能在大路上餵。
奶粉味重,會招人。
她選了個荒草堆後面的土窩,背風,離路不遠,能聽動靜。
空間裡取出小碗,溫水,奶粉。
動作很慢。
手太短,碗太大。
她把碗放在膝蓋上,一勺奶粉撒出去半勺。
姜禾低頭看著白粉落在衣襟上。
浪費。
不高興。
她伸手沾了一點,塞進嘴裡。
甜。
可以忍。
姜苗聞到味,嘴張開,急得哼哼。
姜禾把碗湊過去。
「慢。」
姜苗不聽。
小嘴貼上去,喝得很賣力。
姜禾一手托著他,一手扶碗。
這活比殺喪屍煩。
喪屍不會嗆奶。
姜苗會。
喝了幾口,小傢伙咳了一下。
姜禾停住,拍背。
「慢,笨。」
姜苗聽不懂,抓住她的手指。
手太小,抓得卻緊。
姜禾看著那幾根小指頭,沒動。
末世里,小孩少。
能活到滿月的更少。
她見過基地外被換成餅的孩子,也見過父母把孩子塞進屍群里引路。
這個弟弟,太弱。
弱到一隻野狗都能叼走。
所以要帶著。
帶到北邊。
找到爹。
若那個爹能用,就留下。不能用,就打服。
姜禾低頭,用小手指刮掉姜苗嘴邊的奶。
「活著。」
姜苗吐了個奶泡。
姜禾看了一眼。
「髒。」
她把破布換了。
空間裡有尿布,有小棉巾,還有嬰兒衣。
不能穿太新。
逃荒路上,新東西招眼。
她找了件半舊的細棉小衣,外頭再裹破布。看著還是窮,但不磨皮。
姜苗舒服了,打了個嗝。
姜禾也打了個哈欠。
困。
她拿出一塊干餅,啃了兩口,又灌了幾口水。
路上開始有人經過。
一個老漢推著木車,車上躺著老太太。
兩個婦人背著包袱,牽著瘦孩子。
還有幾個男人,挑著籮筐,走得低頭不說話。
乾旱鬧了很久。
村里人還在熬,路上的人已經熬不住了。
姜禾看著他們的腳。
鞋底破,腳趾露著,步子虛。
這類人危險,但還沒到搶人的份上。
真正危險的,會盯孩子,盯包袱,盯水。
她把奶碗收進空間,把姜苗綁回胸前,準備上路。
路邊傳來腳步聲。
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停在荒草外,鼻子動了動。
他瘦,眼窩陷著,手裡攥著一根木棍。
姜禾沒動。
男人看見她,先愣,再看她胸前的嬰兒。
「小娃娃,你家大人呢?」
姜禾看他。
「不在。」
男人咽了口唾沫。
「你一個人?」
「不。」
她拍了拍姜苗。
「兩個。」
男人被噎住。
他又往前一步。
「剛才,你在喝啥?」
姜禾把打狗棍橫在身前。
「水。」
男人盯著她鼓起的斗篷。
「水有奶味?」
姜禾想了想。
「你鼻子好。」
男人沒笑。
他太餓了,笑不出來。
他在路上走了四天,鞋底磨穿,昨天搶到半把麥麩,沒吞幾口就被人奪了。眼下遇到個三歲孩子,懷裡還有奶娃。
這不是人。
這是糧。
他不敢一個人動手,回頭喊:「二麻子!老拐!這兒有倆小的!」
荒草後面又鑽出兩個男人。
一個臉上有疤,一個瘸著腿,腰間別著小刀。
瘸腿的看見姜禾,先罵:「你喊這麼響做啥?嚇跑了咋辦?」
疤臉舔了舔乾裂的嘴。
「小崽子,把包袱拿來。」
姜禾低頭看自己。
她沒有包袱。
只有斗篷,弟弟,打狗棍。
她問:「哪個?」
瘸腿男人盯著斗篷:「身上這件。還有你懷裡的。」
姜禾抬頭:「弟弟不給。」
疤臉笑了一聲。
「誰問你了?這年頭,活人都能換糧。奶娃娃嫩,抱去前頭鎮上,有人收。」
姜禾眼神沒變。
她在算。
三個男人。
一個有刀,一個瘸,一個餓得手抖。
打斷腿,搜身,走人。
不能拖太久。
弟弟剛喝完奶,吵醒會吐。
瘦男人小聲說:「別傷大的。大的也能賣。」
瘸腿男人罵:「你還挑?先搶了再說。」
疤臉往前走。
「小娃娃,叔不打你。你把弟弟給叔,叔給你找吃的。」
姜禾摸了摸姜苗的小背。
姜苗睡得熱乎。
她把斗篷拉緊。
「不。」
疤臉伸手:「給我。」
姜禾後退半步,把打狗棍抽出來。
棍子比她高。
她拖著,樣子很不順手。
瘦男人看著,膽子大了點。
「三歲娃,拿根棍裝啥?老拐,快點,路上人多了不好辦。」
瘸腿男人已經繞到後頭。
「小崽子,別喊。喊了把你嘴堵上。」
姜禾歪了下頭。
「你們,搶?」
疤臉不耐煩:「少廢話!」
姜禾點頭。
「行。」
三人沒聽懂這個「行」是啥意思。
疤臉彎腰,手抓向姜苗。
姜禾小短手按住弟弟,腳尖往後一碾,棍尾翹起。
她剛要動,路上傳來車輪聲。
一輛破板車從官道拐過來,車上堆著破被和瓦罐。推車的是個瘦高青年,身後跟著七八個逃荒人。
他們看見荒草里的場面,停住了。
一個婦人低聲道:「那三個是搶孩子?」
瘦高青年皺眉。
「別管,咱們自己都沒糧。」
車後一個孩子拉住婦人的衣角。
「娘,那個妹妹還抱著小娃。」
婦人咬著牙,沒說話。
疤臉回頭瞪他們。
「看啥?滾!」
瘦高青年握著車把,沒動。
他想管。
可身後有老娘,有媳婦,有孩子。
三個餓漢手裡有刀。
為個不認識的孩子搭上全家,不值。
他把頭低下。
「走。」
姜禾看了那群人一眼。
沒求救。
求救沒用。
末世第一課,別把命交給路人良心。
她握緊打狗棍。
疤臉轉回來,露出黃牙。
「小崽子,沒人救你。」
姜禾奶聲奶氣地回:「不用。」
疤臉的手落下。
姜禾腳下一蹬。
打狗棍出擊。
「手,不要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