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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05章 棍下搶人

  「手,不要了?」

  疤臉沒把這話聽進耳朵。

  三歲娃的話,誰會當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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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只看見那根棍子從下往上挑。

  太快。

  他沒來得及收手。

  棍頭點在腕骨上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疤臉的手垂了下去。

  他張嘴,叫聲還沒出,姜禾轉身,第二棍掃在他膝蓋外側。

  人跪了。

  第三棍落在肩上。

  疤臉趴進土裡,臉貼著地,刀掉在腳邊。

  姜禾沒看他。

  瘦男人已經撲過來。

  他不信。

  一個三歲娃,打倒疤臉,多半是疤臉餓昏了。

  他要搶奶娃。

  只要搶到,轉身就跑。

  姜禾把姜苗往懷裡壓了壓,抬腳踩住疤臉掉下的小刀,打狗棍橫著推出去。

  棍身頂住瘦男人肚子。

  瘦男人往前沖。

  下一息,他往後退。

  不是自己退。

  是被棍子頂著退。

  兩隻腳在地上拖出兩道印,撞上樹根,摔坐下去。

  姜禾跟上。

  棍頭敲在他小腿上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瘦男人抱腿叫。

  「別打!別打!我錯了!」

  姜禾看向第三個。

  瘸腿男人站在她身後,手裡抓著繩子,本來想套她脖子。

  現在繩子垂在半空。

  他看看疤臉,再看看瘦男人,喉嚨動了動。

  「誤會。」

  姜禾拖著棍子走過去。

  瘸腿男人往後退。

  「小妹妹,我沒動手。」

  姜禾低頭看繩子。

  「這啥?」

  瘸腿男人把繩子往身後藏。

  「捆柴的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腿,柴?」

  瘸腿男人沒明白。

  棍子到了。

  不打好腿。

  打瘸腿。

  瘸腿男人整個人栽下去,抱著腿滾了半圈。

  「啊!你咋還打瘸的!」

  姜禾站在他面前,想了想。

  「對稱。」

  路邊那群逃荒人還沒走。

  板車停著。

  瘦高青年握著車把,手背發緊。

  他原本以為孩子完了。

  一個三歲女娃,懷裡一個奶娃,遇上三個餓漢,連跑都跑不掉。

  結果三棍。

  三個男人全趴了。

  不對,不止三棍。

  但很快。

  快到他還沒把「跑」字說出口,事已經結束了。

  婦人捂住孩子的眼,手指卻留了縫。

  孩子從縫裡看,沒哭,還問:「娘,妹妹會打人。」

  婦人壓低聲:「閉嘴。」

  車後一名老漢低聲說:「這娃娃不對勁。」

  瘦高青年沒接話。

  他看見姜禾蹲下,開始搜身。

  很認真。

  疤臉腰間一個小布袋。

  倒出來,七個銅板,一截麻繩,半塊硬餅。

  收。

  瘦男人身上,兩枚銅板,一把生鏽小刀,半把麥麩。

  收。

  瘸腿男人身上,一個火摺子,三枚銅板,還有一塊髒布。

  髒布不要。

  火摺子收。

  姜禾搜完,站起來。

  她看著三個男人。

  「搶人,不好。」

  疤臉疼得發抖,臉上全是土。

  「姑奶奶,饒了我,我三天沒吃了。」

  姜禾把半塊硬餅掰開,自己咬了一口。

  咬不動。

  太硬。

  她收回空間。

  「餓,就搶?」

  瘦男人哭著說:「路上都這樣,不搶就死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「你死,關我啥事?」

  瘦男人閉嘴。

  姜禾轉向瘸腿男人。

  「還有人?」

  瘸腿男人疼得冒汗:「啥?」

  「同夥。」

  「沒了,就我們仨。」

  姜禾抬棍。

  瘸腿男人趕緊喊:「有!前頭破廟還有兩個!看東西的!我們分開找吃的!」

  姜禾停住。

  破廟。

  有人,看東西。

  東西是什麼?

  糧?水?被搶來的孩子?

  她現在的目標是往北。

  但有物資,不拿虧。

  還有一個問題。

  這三個人見過奶粉味。留著,會招來更多人。

  全殺了,費勁,還髒。

  打殘,夠用。

  姜禾走到疤臉跟前。

  「破廟,多遠?」

  疤臉咬牙:「往北二里,路邊歪脖樹後頭。」

  姜禾皺眉。

  「歪啥樹?」

  疤臉改口:「彎樹。樹是彎的。」

  姜禾滿意。

  「帶路。」

  三人傻了。

  瘦男人指著自己的腿:「我斷了!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「爬。」

  瘦男人:「……」

  瘸腿男人哭喪著臉:「小祖宗,我本來就瘸,現在更瘸,爬不快。」

  姜禾想了想,看向路邊逃荒隊。

  板車。

  能推人。

  瘦高青年被她看得頭皮發緊。

  他後退半步,馬上又停住。

  不能露怯。

  可眼前這孩子,剛把三個男人打折了。

  她要搶車,自己攔不住。

  姜禾走過去。

  逃荒隊裡的人全往後退。

  婦人抱起孩子。

  老漢握住木叉。

  瘦高青年攔在車前。

  「這車上是我娘。」

  板車破被裡,一個老婦人睜開眼,嘴唇乾裂。

  姜禾看了一眼。

  病人。

  沒用。

  她說:「借車。」

  瘦高青年喉嚨發乾:「借去做啥?」

  「裝他們。」

  她指向三個流浪漢。

  逃荒隊安靜了。

  孩子從婦人肩頭探頭:「妹妹,你要把壞人帶走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找窩。」

  瘦高青年聽懂了。

  這三人還有藏身處。那地方有東西。

  他腦子轉得很快。

  若這孩子能打,跟上她,沒準能撿點吃的。

  但也危險。

  這種小孩,比餓漢還危險。

  她不講虛的。

  他說:「車不能借。人能幫你拖。」

  姜禾看他。

  瘦高青年補了一句:「你分點東西。」

  姜禾沒答應。

  她在算。

  自己拖三個男人,慢。

  讓他們幫忙,省力。

  分東西,可以。

  但分多少,她說了算。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瘦高青年鬆了口氣,回頭喊:「鐵柱,二牛,把那仨綁了。別碰小姑娘。」

  人群里走出兩個男人。

  其中一個長得壯,手上有厚繭,腰間掛著獵刀。他看姜禾時,眼神很直,但沒有貪意。

  姜禾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獵戶。

  能用。

  瘦高青年見她盯著人,介紹:「這是趙鐵柱,姜家村出來的獵戶。前頭旱得沒法活,我們一隊往北走。」

  趙鐵柱聽見姜家村,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是姜家村的娃?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姜禾。」

  趙鐵柱臉色變了變。

  「三房大山家的?」

  姜禾抬頭:「你認得爹?」

  趙鐵柱蹲下,跟她隔著兩步。

  「認得。你娘以前給過我媳婦一碗米湯。大山兄弟被抓壯丁那天,我也在。」

  姜禾看著他。

  這人說話,沒繞。

  她問:「北邊?」

  趙鐵柱點頭:「往北境送了。聽說新兵都去虎嘯營。」

  虎嘯營。

  有線索。

  姜禾把這個名字記下。

  趙鐵柱看向她懷裡的姜苗,聲音低了些:「你弟弟還活著?」

  姜禾拍了拍姜苗。

  「活。」

  趙鐵柱伸手,又收回去。

  他看見姜禾棍子上的土,也看見地上三個男人的腿。

  這不是普通孩子。

  可這是姜大山的閨女。

  姜大山走前,托村里人照看三房。沒人照看成。如今孩子自己出來了。

  趙鐵柱胸口堵了一下。

  但他沒說漂亮話。

  逃荒路上,漂亮話頂不了飯。

  他只問:「你要去找你爹?」

  姜禾:「嗯。」

  「跟我們走。人多,夜裡能輪著守。你有本事,可你弟弟小。」

  姜禾沒應。

  人多,麻煩多。

  但人多也有用。

  探路,推車,擋眼,打聽消息。

  她現在身體小,體力短。帶著姜苗單走,睡覺是問題。

  能收一隊人,比單走划算。

  前提是聽話。

  她看向瘦高青年。

  「你是誰?」

  「李成。青石村的。車上是我娘,後頭是我媳婦和兒子。」

  姜禾點頭。

  「破廟東西,我先挑。」

  李成想討價。

  趙鐵柱按住他胳膊。

  「讓她先挑。」

  李成看了看地上三個斷腿的男人,把話咽了。

  「成。」

  姜禾轉身,用棍子點了點疤臉。

  「帶路。」

  疤臉趴在地上裝死。

  趙鐵柱過去,拎起他後領。

  「走。」

  疤臉疼得叫:「我腿斷了!」

  趙鐵柱拖著他往前。

  「手沒斷。」

  瘸腿男人和瘦男人也被綁了,被二牛和李成拖著。

  逃荒隊跟在後面。

  婦人小聲問趙鐵柱媳婦:「鐵柱家的,那娃真是你們村的?」

  趙鐵柱媳婦看著姜禾背影,點頭。

  「三房的禾丫頭。以前不這樣。」

  「那現在咋這樣?」

  趙鐵柱媳婦沉默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餓出來的吧。」

  這話沒人接。

  餓能把人餓狠。

  可餓不出一棍斷骨。

  姜禾走在最前面。

  她聽見後頭議論,沒管。

  她在想虎嘯營。

  北境,軍營,爹。

  姜大山若還活著,找到了,姜苗就能有人背。

  她也能睡覺。

  若死了,就找個地方紮營,養弟弟,種糧,收人。

  都行。

  二里路走了很久。

  斷腿的三個男人一路哼。

  姜禾嫌吵,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三人閉嘴。

  李成看得後背發麻。

  這孩子不是靠喊嚇人。

  她是真打。

  破廟到了。

  廟牆塌了一半,門口有火堆灰。裡面傳來男人說話聲。

  「老疤咋還不回?弄個娃娃要這麼久?」

  「別急,興許逮到肥的了。」

  姜禾停在門外。

  她把姜苗交給趙鐵柱媳婦。

  趙鐵柱媳婦一愣,不敢接。

  姜禾看著她:「抱。」

  趙鐵柱媳婦趕緊抱住,動作穩得很。

  姜苗皺了皺臉,沒醒。

  姜禾滿意。

  她拖著打狗棍,走進破廟。

  裡面兩個男人正蹲在火堆旁,面前放著三個包袱,一個水囊,還有半袋雜糧。

  角落裡,綁著一個小女孩,七八歲,嘴裡塞著布。

  兩個男人抬頭。

  其中一個罵:「哪來的小崽子?」

  姜禾看見小女孩,又看見糧。

  她舉起打狗棍。

  「搶劫。」

  兩個男人愣住。

  門外的李成也愣住。

  趙鐵柱低頭看了看地上三個被綁的流浪漢,突然不想說話。

  廟裡男人站起來,摸刀。

  「你說啥?」

  姜禾奶聲奶氣,重複得很認真。

  「禾禾,搶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