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母說的句句在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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困獸之鬥最為可怕。
真把這幾十號人逼到了必死的絕境,他們爆發出來的破壞力絕對不容小覷。
「帝旺就在外面守著,他們還能翻出天去?」
「就讓他們在馬車的包圍圈之內待著,起碼讓外頭幾個孩子別凍死了。」
老兩口各執一詞。
誰也說服不了誰,氣氛一時間有些焦灼。
田秋水一直沒說話,只是冷眼觀察著外面的流民。
跪在最前面的那個老漢,確實一臉哀戚。
但他身後的幾個青壯年漢子,雖然在磕頭,眼睛卻滴溜溜地往車廂的門縫和窗戶上瞟。
甚至有人還在偷偷打量帝旺的脖子,似乎在尋找拴馬的韁繩在哪。
貪婪的種子,早就在絕望中生了根。
田秋水回過頭,看著爭執不下的父母,「爹,娘,你們倆說得都有道理。」
爹怕他們恩將仇報,趁機奪車。娘怕他們狗急跳牆,拼死反撲。
她走到桌前,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。
「但是在末世,咱們絕不能走極端。」
「不能聖母,因為只要你跟他們走得太近,讓他們摸清了你的底細,總會遭到反噬。」
「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,咱們在劉家還沒吃夠教訓嗎?」
提到劉家,老兩口的臉色都是一變。
是啊。
田秋水話鋒一轉。
「但也不能太冷血。」
「這荒郊野嶺的,他們幾十個人要是真的不要命往上撲。」
「咱們就算是把他們全殺了,也得弄得一身腥,甚至會暴露更多的底牌。」
老頭子緊緊攥著連弩。
「閨女,那你說咋辦?」
「總不能就這麼幹看著他們跪在外頭嚎喪吧?」
「必須用第三個方法。」
「劃清界限,給條活路,但絕不允許他們靠近咱們半步!」
她轉身走向衣櫃,扯下一件厚重的防風大衣披在身上。
「我親自出去跟他們說。」
「玉米,把駕駛室底下的儲物箱打開。」
「把裡面的木柴給我搬一百斤出來。」
車門緩緩向一側滑開,一股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大片雪花,瞬間灌進了車廂。
拉開馬車車帘子,田秋水裹緊了大衣,一步跨出了溫暖如春的車廂,站在了風雪肆虐的腳踏板上。
田老漢拿著連弩,緊緊跟在閨女身後,目光兇狠地掃視著外面的流民。
門一開。
裡面透出來的燈光,以及那股微弱卻無比誘人的肉湯香味。
就像是一隻無形的手。
死死揪住了外面幾十個流民的心。
「出來了!菩薩出來了!」
領頭的老漢激動得眼淚縱橫,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。
「恩人啊!謝謝您大開方便之門!」
「您放心,我們懂規矩,絕對不進車廂。」
「只要讓我們靠著那匹神馬,借點熱乎氣就行!」
說著,一群人呼啦啦地就想從地上爬起來,往馬車的方向圍攏。
「站住!」
田秋水厲聲大喝。
「誰敢再往前走一步,別怪我不客氣!」
流民們愣住了。
邁出去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雪地里。
人群中,那個之前打量馬車的年輕漢子有些不樂意了。
他梗著脖子,大聲嚷嚷起來。
「你這女人怎麼這麼狠心啊!」
「我們好歹也是幾十條人命,就在你馬車邊上靠靠怎麼了?」
「你那馬車那麼大,又暖和,空著也是空著!」
「大家都是逃荒的,相互幫襯一把怎麼了?非得眼睜睜看著我們凍死嗎!」
典型的道德綁架。
只要有一個人挑頭,後面的人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。
附和聲、抱怨聲此起彼伏。
「就是啊,太冷血了。」
「看著穿得那麼暖和,心腸怎麼這麼毒。」
田秋水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叫囂的漢子。
「我狠心?」
「你們的死活,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她的目光冰冷地掃過所有人。
「不是我不讓你們靠過來。」
「而是我這匹馬,性格非常烈。」
「除了我這個主人的話,它誰的面子也不給!」
話音未落。
站在旁邊的帝旺無比配合地發飆了。
它猛地揚起巨大的前蹄。
重重地砸在冰面上!
「咔嚓!」
堅硬的冰層瞬間被砸出幾道深深的裂紋,碎冰四濺。
緊接著。
它張開血盆大口,對著那群流民發出一聲恐怖嘶吼。
「希律律——!」
隨著這聲嘶吼。
狂暴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所有人。
那個剛才還叫囂的漢子,首當其衝,一屁股坐在雪坑裡,嚇得面無人色,連滾帶爬地往後躲。
「這……這馬瘋了!」
流民隊伍瞬間亂作一團,驚恐的尖叫聲四起。
老漢更是嚇得渾身癱軟,絕望地看著馬車。
「恩人……這……」
田秋水看著被嚇破膽的眾人。
語氣沒有絲毫波動。
「看到了嗎?」
「它不讓人近身,萬一你們誰不長眼靠得太近。」
「惹毛了它,被一蹄子不小心踢死了。」
「或者被它生吞活剝了。」
「那可怪不得我。」
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,把拒絕的理由推給了狂暴的神馬。
流民們面面相覷。
再也沒有人敢提靠近馬車烤火的事情了。
但無盡的絕望也再次湧上心頭。
進退兩難,怨言開始在人群中滋生。
「那可怎麼辦啊……」
「這也不讓靠,那不是明擺著讓咱們在這等死嗎?」
有些婦女已經絕望地抱著孩子大哭起來。
就在氣氛跌入谷底的時候。
田秋水突然轉身。
對著車廂里招了招手。
「玉米,把東西搬出來。」
下一秒。
在流民們震驚的目光中。
一大捆劈得整整齊齊、乾燥粗壯的干木柴。
從車廂里被扔了出來。
「砰!」地一聲,重重地砸在馬車前方的雪地上。
緊接著。
第二捆、第三捆。
足足扔出了五大捆木柴。
每一捆都有二十斤重,加起來整整一百斤!
木柴。
乾燥的木柴!
在和平年代,這玩意兒滿山都是,一文不值。
但在這萬物冰封、樹木全都被凍成冰疙瘩、根本無法點燃的極寒末世。
這一百斤乾燥的木柴,就是無價之寶!
是可以用來救命、用來生火做飯的希望!
流民們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著雪地上的那堆木柴。
喉嚨里不由自主地吞咽著口水。
田秋水站在腳踏板上,臉上故意換上了一副非常抱歉的神情。
嘆了一口氣。
「各位鄉親,實在是對不住了。」
「這天寒地凍的,我一個女人家帶著父母逃荒,也不容易。」
「這馬車裡空間就這麼大,總共就馱了這最後的一百斤柴火。」
「本來是留著給我們自己路上救命用的。」
說到這裡,她指了指地上的木柴。
「現在,全給你們了。」
「這也算是我能盡的最後一份心意。」
一百斤柴火。
全給了?!
流民隊伍徹底沸騰了。
原本那些心裡還有些怨氣的人,此刻所有的怨毒瞬間煙消雲散。
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狂喜和感激。
領頭的老漢顫抖著爬起來。
帶頭衝著馬車的方向,拼命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「菩薩!您真的是活菩薩啊!」
「有一百斤乾柴,我們就能生起兩堆大火!」
「咱們全村的人都有救了啊!」
老漢激動得語無倫次,回頭衝著身後的村民大喊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!」
「還不快給恩人磕頭!」
幾十個流民齊刷刷地跪倒在地。
感恩戴德的呼號聲響徹了風雪夜。
「謝謝恩人!」
「大恩大德,我們李家村沒齒難忘!」
那個剛才叫囂的漢子,此刻羞愧得滿臉通紅。
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子。
「我不是人!我不是人!」
「恩人連自己保命的柴火都拿出來了,我還在這說風涼話!」
「恩人您放心,我們絕不靠近馬車半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