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秋水臉色驟然一冷。
立刻關掉了車廂里的燈，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夜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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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個馬車瞬間融入了黑夜之中。
一家人屏住呼吸。
借著雪地的反光。
風雪中。
出現了一排密密麻麻的黑影。
那是一大群逃荒的老百姓。
足有五六十號人。
他們互相攙扶著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腰深的雪坑裡掙扎。
所有人都穿得破破爛爛。
把能找到的麻袋、破被單、甚至是乾草，全都胡亂裹在身上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，手裡拄著一根木棍，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「七叔……我不行了……走不動了……」
一個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栽倒在雪地里。
他絕望地哭喊著，聲音一出就被風吞沒了。
那老漢趕緊回過頭，用凍得發黑的雙手去拽那個孩子。
「二狗子！站起來！千萬別睡！」
「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！」
「咱們全村好不容易逃出那個吃人的地界，不能死在這啊！」
人群中爆發出壓抑的哭聲。
隊伍實在走不動了。
就在這個時候。
老漢猛地抬起頭，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。
那是岩壁下方的陰影處。
雖然沒有燈光。
但帝旺那渾身赤紅如血的毛髮，在黑夜中實在是太扎眼了！
那種紅，不是普通的顏色。
而像是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烈火！
隔著老遠，似乎都能感覺到那匹馬身上散發出來的驚人熱量。
老漢狠狠揉了揉眼睛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在那匹巨大的紅馬後面。
還拖著一個馬車！
「車……是馬車！」
「紅色的馬……沒錯了！真的是那輛馬車！」
老漢激動得聲音顫抖。
隊伍里的其他人紛紛抬起頭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一個滿臉凍瘡的漢子連滾帶爬地湊到前面。
「七叔，啥馬車啊？」
「就是之前從玄水城逃出來的那些人說的！」
老漢的眼底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。
「趙家說是有一個厲害的小娘子，手裡有一輛神仙造的馬車！」
「裡面空間無限大，能燒火，能做飯，待在裡面就像春天一樣暖和！」
「連拉車的都是一匹渾身冒火的紅馬！」
聽到這話。
所有流民的眼睛全都綠了。
那是一種即將渴死的人看到綠洲的眼神。
暖和！
在這個隨時能把人凍僵的鬼天氣里。
這兩個字的誘惑力，勝過這世上所有的金山銀山！
「活路……咱們有活路了！」
「快！快過去！求求那個小娘子讓咱們靠一靠！」
一群人從雪地里爬了起來。拖家帶口，跌跌撞撞地朝著馬車的方向涌了過來。
車廂內。
田老漢看著外面那群如同喪屍般撲過來的人群，臉色鐵青。
「這群要飯的，怕是沒安好心！」
「閨女，你退後，爹出去放兩箭，把他們嚇走！」
田老漢深知人在餓極了、凍極了的時候，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都幹得出來。
不能讓他們靠近！
一步都不能！
「爹，等一下！」
田秋水一把按住父親手裡的連弩。
她眉頭微皺，注視著外面那群人。
「直接動手會激化矛盾。」
此時。
流民隊伍已經摸到了距離馬車不足二十米的地方。
但他們沒有繼續上前。
因為神馬帝旺轉過了巨大的頭顱。
鼻孔里噴出兩道灼熱的白氣，一雙猶如銅鈴般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他們。
前蹄不安分地在冰面上刨動著。
「希律律——！」
這聲音根本不像是馬叫。
倒像是某種洪荒猛獸。
嚇得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漢子雙腿一軟，直接跌坐在雪地里。
「哎喲我的媽呀，這馬怎麼看著要吃人啊！」
漢子嚇得牙齒都在打顫。
老漢趕緊拉住眾人，壓低聲音喊。
「都別亂動！惹惱了這神馬，一蹄子就能把咱們全踩死！」
他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襟，竟然撲通一聲，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里。
對著馬車的方向就開始猛磕頭。
「車裡的恩人啊！」
「求求您大發慈悲，救救我們這群可憐人吧！」
「我們是李家村的逃荒出來的，村子被喪屍毀了，實在是走投無路了！」
老漢一邊磕頭，一邊大聲哀求。
後面的幾十個村民見狀，也紛紛跟著跪倒在雪地里。
一時間，哭天喊地的聲音連成一片。
「恩人啊！！」
「我們不進去，就讓我們待在馬車旁邊烤烤火就行！」
「好幾個孩子都要凍死了，求求您行行好吧！」
婦女們舉著懷裡凍得臉色發青的嬰兒。
男人們不停地磕頭，哪怕額頭磕出了血也渾然不覺。
這畫面，簡直是慘絕人寰。
車廂內。
田母看著外面那些被凍得皮包骨頭的孩子，她自己就有著七個外孫女。
看到別人家的孩子遭這麼大的罪，眼眶頓時就紅了。
「造孽啊……這老天爺真是不給人留活路。」
婦人擦了擦眼角的淚花，轉頭看向老伴。
「老頭子，我看他們也就是群實在沒轍的苦命人。」
「外面那雪下得跟刀子似的，要是再不管，今晚非得凍死一大片不可。」
田老漢聞言，一雙臥蠶眉倒豎起來。
「管？拿什麼管！」
「你忘了咱們在村裡的時候，那些平時看著老實的鄰居，餓急了連人肉都敢吃！」
「這馬車是咱們閨女保命的底牌，萬一讓他們靠近了，看出了裡頭的物資。」
「幾十號人一擁而上，你攔得住我攔得住？！」
老頭子堅決反對。
在他眼裡，除了自家閨女和幾個外孫女的命，外人的命根本不值錢。
婦人急得直拍大腿。
「我沒說讓他們進車廂啊！」
「他們不是說了嘛，什麼都不干，就想待在馬車附近借點熱乎氣！」
「那匹紅馬身上暖和，讓他們圍著馬車蹲一宿，好歹能保住一條命。」
「而且……要是他們這幫人真的死了一個兩個在外面。」
「大雪封山三天，活活凍死在咱們面前。」
「到時候剩下的人眼睛一紅，絕望之下群起而攻之，咱們不也一樣有麻煩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