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水看著下方態度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流民。
眼神深處古井無波。
她知道,人性就是如此。
如果直接拒絕,必定結怨。
如果全盤接受,必定引狼入室。
只有用武力威懾,打碎他們的非分之想。
再拋出一點足夠他們活命、卻又不足以讓他們貪婪發作的恩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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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才是末世生存的黃金法則。
「行了,別跪著了。」
她擺了擺手。
「拿上柴火,退到三十米開外的地方去。」
「找個背風的地兒暖和暖和,生火做些飯吧。」
「不要打擾我們休息。」
說完。
她再也沒有多看這些人一眼。
直接轉身走進了車廂。
「砰!」
車門在背後嚴絲合縫地關上。
隔絕了外面的冰雪,也隔絕了所有的悲歡離合。
幾個青壯年漢子衝上前,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些木柴。
就像是抱著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樣。
一群人迅速退到了距離馬車三十多米外的一個凹陷的雪坑裡。
用積雪擋風,點燃了兩堆熊熊燃燒的篝火。
火光映紅了那些滿是凍瘡的臉龐。
鍋里煮上了從雪地里挖出來的樹根和一點發霉的陳糧。
老弱婦孺們圍坐在火堆旁,貪婪地汲取著那點來之不易的溫暖。
危機,就這麼兵不血刃地解決了。
車廂內。
田老漢把連弩掛回牆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看著自家閨女的眼神里,充滿了自豪和欣慰。
「閨女,還是你腦子好使。」
老頭子豎起大拇指。
「這一百斤柴火給得值當。」
「既打發了這群要飯的,又沒讓他們起歪心思。」
「要不然,今晚大家誰也別想睡個安穩覺了。」
田母也拍著胸口,心有餘悸。
「是啊,看到他們在那烤火,我這心裡也算落了地。」
「一百斤木柴算什麼,咱們空間裡那干透的木頭,堆得像山一樣。」
「能拿一點點東西換個心安,總比見血強。」
婦人走到搖籃邊,看著重新熟睡的七個小外孫女,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。
田秋水脫下大衣,重新在桌邊坐下。
「爹,娘。」
「以後的路還長著呢,比這慘的事情咱們會遇到得更多。」
「記住一點。」
「無論什麼時候,別人再慘,咱們也不能爛發善心。」
「幫人的前提,是保證咱們自己絕對的安全。」
老兩口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夜深了。
車廂里的恆溫系統安靜地運轉著。
老兩口打著哈欠,回到了自己的隔斷休息區。
玉米和玉黍兩個小傢伙早就鑽進了保姆間,四仰八叉地打起了呼嚕。
三十米外,流民們的篝火已經微弱下去。
大多數人都已經靠在一起睡著了,只有兩個漢子在火堆旁輪流守夜。
暴風雪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。
狂風捲起雪沙,拍打在馬車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在這寂靜而殘酷的極寒末世里。
能夠擁有一方溫暖的淨土,不凍著不餓著,簡直是上天的恩賜。
……
狂風夾雜著刀片般的雪沙,整整肆虐了三天三夜。
雪坑裡,篝火燒得噼啪作響。
李家村的流民們擠作一團,貪婪地將乾枯如樹皮的雙手,伸向這來之不易的火光。
領頭的老漢李老七看著腳邊只剩下最後兩捆的干硬木柴,老淚縱橫。
「老天爺保佑,要不是恩人給的這救命柴火,咱們全村人早就在這風雪裡凍成硬邦邦的冰棍了啊!」
幾個凍得嘴唇青紫的漢子用力點頭。
誰也沒想到,那輛看著不可靠近的神仙馬車,居然真的給了他們活命的指望。
田秋水則挑起馬車那層厚實的隔溫窗簾,看了一眼外面終於放晴的天空。
大雪封山,入目之處全是一片慘白,連起伏的山丘都被抹平了稜角。
積雪最深的地方,甚至能把一個成年漢子沒頂掩埋。
這種極端天氣下,深山裡不知有多少躲避不及的野獸被活活困在雪坑裡凍死。
「爹,風停了。」
田秋水轉過頭,從實木刀架上取下一把打磨得鋥亮的刀。
「這大雪封了三天,山里肯定有不少被凍僵的野獸,咱們出去碰碰運氣。」
「正好給咱們的儲物間再添點新鮮的野味。」
田老漢一聽有肉撿,立刻精神抖擻地披上棉大衣。
戴上厚實的棉手套,把連弩背在肩膀上。
父女倆推開沉重的車門,一腳踩進外面齊腰深的積雪裡。
「咯吱——咯吱——」
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冰原上顯得格外清晰。
順著陡峭的岩壁,兩人艱難地往山林邊緣摸去。
果然,還沒走出半里地,就在一個被狂風吹出的巨大雪包下面,發現了一截露在外面的棕色皮毛。
田老漢趕緊上去用鐵鍬刨開積雪。
一頭重達幾百斤、被凍得梆硬的成年馬鹿赫然出現在眼前。
再往旁邊多走了幾步,不遠處的枯樹杈子底下,還倒著兩隻肥碩的傻狍子。
流民那邊,幾個餓得雙腿發軟的漢子也遠遠看到了滿山的凍獸。
凍得發紅的眼珠子裡直冒綠光,喉嚨里不停吞咽著口水,卻根本不敢往前邁出一步。
「七叔,你瞅那邊!那是頭大野豬吧!」
一個年輕人指著遠處的雪堆,咽著口水急促地說道。
「咱們要是能把它拖回來,別說吃一頓,全村熬半個月都不成問題了!」
「你這小王八羔子是不是嫌命長了!」
李老七一巴掌狠狠拍在年輕人的後腦勺上,壓低聲音怒罵。
「那野豬皮糙肉厚,萬一只是被雪埋著沒死透,你一動它,它突然緩過勁來怎麼辦!」
「就那畜生兩根獠牙,一戳就能把你這小身板捅個對穿!」
「咱們現在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,誰能打得過那發了狂的畜生?」
老漢恨鐵不成鋼地瞪著身後這群後生,怎麼就不知深淺呢?!
「去,全給我去雪殼子裡刨兔子找野雞!」
「那玩意兒就算突然活過來,也咬不死人,大型野獸誰也不許碰!」
巨大的馬鹿和兩隻傻狍子,被田家父女倆用結實的拖車繩硬生生拖到了馬車前。
找了一塊背風的平地,兩人配合默契,蹲在雪地里手腳麻利地開始處理這從天而降的獵物。
鋒利的剝皮刀在手裡翻轉了一個刀花。
順著馬鹿的後腿腳踝處,精準地切入皮肉之間。
刀刃在筋膜和脂肪層里遊走,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啦輕響。
田秋水雙手抓住切開的皮毛邊緣,腳踩著鹿腿,猛地用力往後一撕。
一整張完好無損的厚實毛皮被完整地剝了下來。
緊接著。
從旁邊端來一大盆提前備好的草木灰。
抓起一大把灰白色的粉末,均勻地撒在帶著黃色脂肪和暗紅血絲的毛皮內側。
雙手用力在皮子上反覆揉搓,利用粗糙的草木灰摩擦脂肪。
草木灰瞬間吸飽了黏膩的油脂,原本僵硬難聞的皮革,在反覆的物理硝制下漸漸變得柔軟順滑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