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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7章 自以為是的西洋人

  林景歡自己倒不覺得有什麼,照舊笑呵呵的,讓王蕎花把賞下來的料子都搬出來。

  那幾匹料子一攤開,劉夫郎哎喲一聲,眼睛都亮了幾分。

  「這料子好,看著像是漳緞。」

  「漳緞?」

  劉夫郎道:「太太這就有所不知了。漳緞是南邊的新料子,起絨提花,絨面細密,光下看是緞,暗處看是絨,比妝花緞還難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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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您瞧這手感,厚實又軟,做冬衣最相宜。外頭鋪子裡就算有,也要賣到妝花緞一倍的價。」

  林景歡一聽,又長了見識。

  他先前只當賞下來的都是尋常綢緞,沒想到竟還有這等好東西。

  劉夫郎量了尺寸,又細細問了他想要什麼樣的款式。

  林景歡也不懂這些,只道要厚實暖和,好活動,別太拘著。

  劉夫郎便替他一併算上,說中衣、袷衣各做四套,外頭配一件厚襖子,帽子用同一色漳絨做,暖耳則另用一塊好皮子。

  林景歡想起林三野給的那張白狐皮,正好派上用場,便讓劉夫郎拿去裁了做暖耳,剩下的邊角還能做雙護手。

  王蕎花又吩咐,剩下那些邊角料也收著,往後做鞋面、縫香囊都用得上,一點別糟蹋。

  林景歡順嘴道:「娘,你們也各裁兩身吧,這料子做襖子暖和。」

  王蕎花這回死活不要:「不要不要。上回做的兩身還沒怎麼穿,這又做,做那麼多壓箱底,才是真浪費。」

  「這是宮裡賞下來的好料子,先放著,等以後有用處再說。」

  林景歡勸了兩句,見娘當真不肯,也不勉強,退了一步:「那至少冬天的襖子得做,人人一件。就用那青棉布,厚實擋風,尋常穿著也不招眼。」

  王蕎花被他纏得沒法子,只好答應,讓劉夫郎量了家裡各人的身量,一人做一件厚實棉襖。

  這邊衣裳的事才交代完,狀元坊那頭,也正熱鬧著。

  店夥計滿臉堆笑地把幾個西洋人送出門,連聲說著「慢走,改日再來」。

  等那幾道金髮碧眼的身影轉過街角,夥計臉上的笑便唰地收了,比翻書還快,轉眼換了一副嫌棄的表情,朝地上啐了一口,轉身進了裡間。

  林二斗正翹著腿坐在裡間喝茶。

  店夥計進去匯報:「掌柜的,那群西洋人又來了,這都第三回了。這回臉色可不大好看,我看他們不耐煩了。您看接下來怎麼辦?」

  林二斗正翹著腿喝茶,聞言把茶盞擱下,唇角一挑,笑得痞里痞氣:「可以讓你表哥去接觸他們了。」

  那日林景歡把在醉仙居聽到的那些洋話,一五一十學給林二斗聽。

  林二斗聽完,當即暴跳如雷。

  這群不知好歹的西洋佬,到了他們大晉的地盤,賺著大晉人的錢,還敢背地裡罵他們是豬玀!

  真當大晉沒人能治得了他們了?

  林二斗和林景歡兄弟倆一合計,便想出了一個「請君入甕」的連環計。

  先是讓醉仙居的六子去「不經意」地推銷狀元坊的限量版織金包,勾起這些西洋人的好奇心和貪慾。

  這群西洋人本就是為了倒賣貨物賺錢而來,聽到有這種「連宮裡貴人都說好」、「限量發售」的稀罕物,怎麼可能不動心?

  果不其然,第二天,那群西洋人就帶著通譯找上門來了。

  林二斗自然不會輕易把貨賣給他們。

  他擺出一副「高不可攀」的姿態,先是推脫說織金包產量極低,早就被京城的達官貴人預定一空了,目前沒有現貨。

  接著又說若真要,得先交定金,還得等師傅排期,少說也得一個月。

  西洋人急著要貨,又怕被人搶先,便日日派人來催。

  林二斗吊著他們,每回來都只說快了快了,卻始終不見貨。

  前後吊了他們三四天,林二斗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。

  再晾下去,這幾條肥魚就該掉頭遊走了。

  店夥計聽他這般說,也露出個心照不宣的笑:「表哥早就準備好了,就等您這句話呢。」

  「他手裡可是有一批『上好』的貨,就等著這群西洋佬上鉤呢!」

  店夥計的表哥,是個專門在京城黑市里倒騰假古董、次品絲綢的二道販子,最擅長的就是忽悠那些不懂行的人。

  這幾天,店夥計按照林二斗的吩咐,已經讓他表哥準備好了一批表面光鮮亮麗、實則質量奇差的絲綢和瓷器,並且偽造了各種高檔貨的包裝和印記。

  就等著找個合適的機會,把這批「特供」的貨物,高價賣給這群自以為是的西洋人。

  那幫西洋佬,拿幾面破鏡子來大晉賺銀子,轉臉就罵大晉人是豬玀。

  既然他們這般瞧不上大晉,那便讓他們好好領教領教,什麼叫被當肥羊宰了還替人數錢。

  店夥計的表哥姓賴,名喚賴阿貴,生得一張圓臉,笑起來一團和氣,最會看人下菜碟。

  他在京城黑市混了小十年,什麼假貨次品經他的手,都能賣出個好價錢。哪家的古董是仿的,哪匹綢子是新染的舊料,他一搭眼就知真假,也正因如此,他最清楚怎麼把假的做得像真的。

  這日晌午,賴阿貴換了身像樣的綢袍,揣著兩匹樣品,晃到了會同館商館外頭。

  那商館門臉高大,臨街開了三間鋪面,門口掛著兩盞燈籠,裡頭擺著自鳴鐘、望遠鏡、琉璃珠子之類的西洋貨。

  賴阿貴沒急著進門,只在斜對面的茶攤坐下,要了碗粗茶,慢悠悠地喝。

  不多時,便見那兩個日日往狀元坊跑的西洋人從裡頭出來,臉上掛著不耐煩。

  其中高個那個嘰里咕嚕跟通譯說著什麼,通譯連連點頭。

  賴阿貴看準時機,起身踱過去,走到通譯身邊,笑著拱了拱手:「這位先生,瞧著面善,咱們是不是在城南貨棧見過?」

  那通譯一愣,見賴阿貴笑得一團和氣,又看他一身綢袍,模樣周正,便遲疑道:「許是見過?在下記性不大好。」

  賴阿貴自我介紹道:「在下姓賴,做南貨生意,常年跑江浙府、蘇州那邊。」

  「前幾日聽人說,商館來了幾位西洋貴客,正尋上等的綢緞瓷器,我便想著來瞧瞧,興許能搭上個手。」

  那高個西洋人雖聽不懂漢話,卻也看懂了賴阿貴是在攀談,便讓通譯問了句什麼。

  通譯道:「這位先生說,你是做什麼生意的?」

  賴阿貴道:「實不相瞞,我手裡正有一批上好的南貨。湖州的生絲、景德鎮的青花瓷,還有幾箱剛從金陵運來的宋錦和花綾。」

  「前幾日運到京城,本想尋幾個大主顧,誰想家家鋪子都嫌價高,壓著不收。」

  「我這買賣壓在手裡,急得沒法子,聽人說西洋來的客商出手大方,不拘價高價低,只求東西好,便厚著臉皮來碰碰運氣。」

  通譯把話翻過去,那西洋人聞言,登時來了精神:「我們正缺好貨。你若真有好東西,拿來瞧瞧。」

  賴阿貴故意露出幾分猶豫:「東西有是有,可我這批貨金貴,尋常地方不敢隨便拿給人看。」

  「要不這樣,幾位若不嫌棄,明日午時,我約幾位在城東的福來茶樓見面,我帶上幾樣樣品,咱們好好談談。」

  那西洋人聽說還要約地方,反倒更信了幾分,覺得這人手裡當真有貨,便痛快應下。

  賴阿貴走後,那西洋人還跟通譯嘀咕了一句:「大晉的商人,倒也有誠心做買賣的。」

  通譯笑著應了,心裡卻犯嘀咕。

  這賴阿貴出現得太巧了。

  不過這話他沒說,只想著反正貨好不好,到時候一看便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