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好眠。
夢裡林景歡躺在一片軟綿綿的草地上,天是淡淡的藍,雲像棉花糖一樣慢悠悠地飄。
草地上開滿了發光的小花,一簇一簇,風一吹便叮叮噹噹響。
一隻圓滾滾的大蘑菇從花叢里鑽出來,紅傘白杆,頂上還綴著露珠,胖乎乎地湊到他手邊。
林景歡伸手一抱,臉埋在蘑菇傘蓋上蹭了蹭,軟乎乎、暖融融的,還帶著股淡淡的菌香。
那蘑菇忽然晃了晃,悶悶地開口:「再蹭,傘蓋要掉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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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是沈行禛的聲音。
林景歡愣了一下,抱著蘑菇哈哈大笑。
笑著笑著,林景歡一個翻身,額頭磕在床沿上,把自己磕醒了。
他睜開眼,眼前還是自家帳頂,外頭天光才剛透進窗紙,屋裡還暗著。
沈行禛已經起了,正背對著他在系衣帶。
聽見動靜,他回過頭來,見林景歡捂著額頭傻樂,便問:「夢見什麼了,笑成這樣?」
林景歡揉著眼睛,把夢裡那只會說話的胖蘑菇講了一遍,越講越樂,講到那蘑菇一張嘴是沈行禛的聲音,自己先笑得直抖。
沈行禛聽完,系衣帶的手慢慢停了,回身看著他,挑眉道:「那蘑菇還會說話?」
「那卿可要告訴為夫,你昨晚抱著它為夫模樣的蘑菇,都做了些什麼。」
林景歡:我就蹭了蹭!」
沈行禛意味深長:「原來卿喜歡蹭。」
林景歡從床上彈坐起來,指著他道:「沈行禛!你你你,你這一大早的,滿腦子都是些什麼東西!」
沈行禛微笑:「我什麼都沒說,是卿自己想歪了。」
林景歡呸了一聲,拿被子蒙住臉,只露出兩隻骨碌轉的眼。
沈行禛本已穿戴齊整,見他這副模樣,又看他眼角還帶著剛睡醒的紅,眉眼間那點笑意便漸漸沉了下去。
昨夜,他念在林景歡生辰喝多了酒,又折騰了半日,便只抱著人安分睡了一宿。
這會兒人就在眼前,又精神得很,他便有些克制不住,俯身去揭林景歡的被子。
林景歡抱著被子不撒手:「你又要上值了,磨蹭下去要遲的。」
沈行禛輕輕一扯,那被子便鬆了,林景歡整個人被他抱了起來,後背抵在雕花床欄上,晨間的涼意隔著薄薄中衣透過來。
沈行禛低頭親他,手已伸進衣里,一路解他的衣帶,口中道:「無妨,等會兒騎馬過去,快得很。」
林景歡還欲再推,唇已被堵住,只從鼻子裡溢出一聲輕哼。
天光還未大亮,屋裡那點昏色正好遮住一室荒唐。
這一番折騰下來,林景歡到底又睡了過去,連沈行禛什麼時候起身走的都不曾聽見。
沈行禛倒是從容,饜足之後親了親他額頭,見他睡得沉,才輕手輕腳掖好被角,自己穿戴整齊出了門。
至於遲沒遲到,只有沈行禛自己知道。
林景歡再睜眼時,太陽都升得老高了。
按說這會兒早過了遛元寶的時辰,他娘竟沒來掀他被子,這倒是奇了怪了。
等他磨磨蹭蹭穿好衣裳出來,院子裡靜悄悄的,只灶房還飄著熱氣。
王蕎花正在院裡曬乾菜,見他出來,神色略有些不自在,乾咳一聲:「起了?早飯在鍋里溫著,快去吃。」
林景歡應了一聲,心裡卻覺著他娘今日怪怪的。
他哪裡知道,沈行禛出門前特意同王蕎花說,說歡哥兒昨日累了,讓他多睡會兒,別去叫他。
王蕎花當時愣了一愣,等反應過來,臉上一熱,嘴上沒說什麼,轉身就回了灶房。
她一個過來人,還能想不明白是怎麼回事。
小兩口感情好,她這做娘的只管裝不知道便是。
林景歡吃過早飯,閒來無事,便揣著今日收到的賞賜單子,又看了一遍。
那單子上頭的莊子、良田、銀兩、綢緞、藥材,一樣一樣,看得他心花怒放。
看著看著,他心裡便按捺不住,恨不能立時就去瞧一眼自己的新庄子。
可惜一家子都忙,難得湊得齊,不如等休沐那日,帶上王蕎花、林滿倉、沈行禛,還有幾個小的,一道去認認門。
他掰著指頭數日子,數得心痒痒,只好把心思先擱下,轉而去忙旁的事。
這一靜下來,倒想起阿蘅來。
他那日也在侯府,雖沒像自己這樣跑出去「搬救兵」,可也是實打實出了力的。
太子既然賞了他,多半也不會落下阿蘅。
林景歡便打發了順子往崔家跑一趟,問問崔阿蘅那邊的情形。
順子去了小半日,回來時捎了崔阿蘅的話。
果然,崔家前一日也接了旨。
崔阿蘅得的誥封是正五品縣君,賞賜的金帛藥材,與林景歡那份差不離。
林景歡聽完,替阿蘅高興了好一陣。
他就說嘛,那日阿蘅又是崴腳又是翻窗,受的罪可不比他少,怎麼也不該漏了他。
正想著,外頭又遞了帖子進來。
一份是榮恩侯府的,一份是盧家的,都說要擇日登門道謝。
林景歡讓小廝回話,說十六那日家中得空,請他們屆時過來。
兩處帖子打發走了,裁縫也上了門。
前陣子在侯府翻窗逃命,他那件新裁的衣裳颳得稀爛,早不能穿了。入了冬,天一日冷過一日,冬衣總得重新裁。
王蕎花前幾日就念叨著這事,正好這幾日得閒,便請了裁縫上門。
來的還是上次那位劉夫郎,手藝好,人也和氣。
他一進門先笑著恭維了幾句:「這才幾個月不見,林宜人這氣色越發出挑了。上回替您量體裁衣時,便覺著您是個有福氣的,如今瞧來,果然叫我這張笨嘴說著了。」
林景歡得了誥命的消息,這兩日早傳遍了京中。
甜水井胡同里住的雖多是尋常人家,可沈行禛日日御前行走,林景歡又突然得封正五品宜人,坊間少不得議論。
尤其是那些常來常往的鋪子、繡坊、綢緞莊,消息最靈通。
劉夫郎本就是吃裁衣這碗飯的,各家後宅走動得多,哪裡會不知道。
他今日一來,便比往日更殷勤了幾分,連說話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客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