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東宮內侍,院門一關,眾人這才像從夢裡醒過來似的。
王蕎花拍著胸口,仍是不敢置信:「我的天爺,咱家歡哥兒這是得了誥命了?」
「孩他娘,你快掐我一下,我是不是在做夢?」林滿倉憨憨地笑著,還當真把胳膊往王蕎花跟前送。
王蕎花沒好氣地拍了他一下:「掐什麼掐,聖旨都接了,誥命服都送來了,還能有假。」
她又轉頭看向林景歡:「歡哥兒,你老實說,你在侯府到底幹了什麼,怎麼太子殿下還單給你送莊子?」
林景歡捧著那張地契,自己也還暈乎乎的:「我哪知道。我就跑了個腿,喊了幾嗓子,旁的什麼也沒幹。誰想太子殿下這樣大方。」
他說著,心裡卻已經回過味來。
那日侯府的事,從頭到尾都是太子自導自演的一齣戲,他和阿蘅不過是恰巧撞見,還稀里糊塗幫著演了半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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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給他這些賞賜,想來一半是酬他跑腿,一半是買他閉嘴。
想通了這一層,林景歡反倒踏實了。
這銀子拿得心安理得,誰讓他是個嘴嚴的人呢。
他樂滋滋地把地契來回看了兩遍,又揚了揚下巴,神氣活現:「還有娘,我如今是正五品宜人了,往後您可得管我叫一聲林宜人。」
王蕎花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拍一下:「你便是當了誥命夫人,也是我肚子裡爬出來的,少在我跟前擺譜。」
林景歡捂著後腦勺,轉頭去看沈行禛,又得意地一挺胸:「禛禛,你聽見沒有,聖上封我正五品宜人。比你那正六品還高一級呢。」
沈行禛眼含笑意:「聽見了。往後為夫要仰仗林宜人提攜。」
林景歡昂著下巴:「好說好說,看你日後表現。」
他轉身將那張地契又展開來看了又看,怎麼也看不夠:「一百畝良田呢。」
「往後咱家吃米吃麵不用買,吃菜不用買,雞鴨魚肉都能自給自足。再養幾頭牛,一群羊,那我可就是正經八百的地主老爺了。」
「對了,莊子還能種蘑菇!明年我讓人在莊子上搭幾個棚,專門種蘑菇。蘑菇是咱們的老本行,不能落下了……」
他嘴巴吧啦吧啦說個不停,又指著地契上面的小字問:「禛禛你來瞧瞧,這地契上寫的什麼?我只看懂了西山腳下,別的那些田畝四至,字太小,看不真切。」
沈行禛從旁接過地契看了一眼,道:「這莊子在西郊,離城不到二十里,地方我看著不錯。地契上四至寫得明白,東至溪,西至官道,南至山根,北至石橋。」
「一百畝田,一半是水田,一半是旱地。還有一處三進的院子,帶後園、池塘、果園和牲口棚。」
林景歡眼前一亮:「水田旱地都有,還能養牲口,這聽著比大柳莊還齊全。」
沈行禛道:「大柳莊勝在景致,這莊子勝在實用。你若真要種蘑菇,後園那塊地背陰又近水,正合適搭棚子。等開春化了凍,先去搭兩個棚試試。」
林滿倉也說:「回頭等休沐了,我跟你大哥先去莊子看看,把地翻一遍,趕在入冬前還能種一茬冬麥。」
這一通折騰下來,已是申正時分,正是衙署散值的時候。
林滿倉和沈行禛都是告過假回來的,眼下也不必再往衙署去。
翁婿二人對坐,把莊子的去處粗粗議了一遍,從地畝到屋舍,再到開春先種什麼,說了個八九不離十。
林景歡想起他那碗還沒吃完的餃子,忙跑回灶房,倒上熱湯,三兩口扒完,又去案上幫忙。
王蕎花嫌他礙手礙腳,把他攆出來,讓他愛幹什麼幹什麼去。
林景歡便搬了個小凳坐在院裡,把今日得的賞賜一樣一樣攤開來看。
阿滿和阿棗擠在他兩邊,捧著小臉看得目不轉睛,四隻眼睛跟著那件冠服上下打轉。
那套宜人冠服最是打眼,深青色的底子,領口和袖緣繡著銀線雲紋,腰間配一條素銀帶,莊重又不失秀氣。
他拿起來往身上比了比,覺得自己穿上倒真像模像樣,便又美滋滋地收了起來。
日頭偏西時,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回來。
得知林景歡得了誥命和太子賞賜莊子的好消息,又是一陣熱鬧。
王蕎花把下晌包好的餃子全下了鍋,又讓萍娘切了盤滷味,炒了兩個熱菜,開了一壇桂花酒。
院子裡的方桌抹乾淨,重新擺上碗筷,一家人圍著坐了滿滿一桌。
餃子熱氣騰騰地端上來,白胖胖地擠在盤裡,皮薄餡大,一咬便是一汪鮮汁。
林景歡夾起一個,蘸了蒜泥香醋,吃得滿嘴油光,還不忘招呼眾人:「快嘗嘗,今日這餃子有我的功勞,那隻站得最直的便是我包的。」
林二斗仔細看了看盤裡的餃子,嗤笑一聲:「哪個是你包的?我怎麼一個也沒瞧出來。」
林景歡振振有詞:「都被煮了,自然瞧不出來。但我包的最好吃,你們有口福了。」
王蕎花給每個人碗裡都添了餃子,笑道:「行了行了,快吃吧。今日雙喜臨門,又是歡哥兒的生辰,又是誥命,咱們家也該好好慶一慶。」
沈世安倒了杯桂花釀,舉起來道:「來,敬咱們家新出爐的林宜人一杯。」
眾人紛紛舉碗,連阿滿和阿棗都捧著盛甜水的小碗湊了個熱鬧。
林景歡喝了一大口桂花酒,醺得小臉微紅。
酒盡人散,各自回房。
洗漱過後,林景歡往榻上一躺,還在那兒回味今日的事,翻來覆去地不肯安生。
沈行禛在他身側躺下,伸手把人攬過來,低聲道:「今日高興?」
林景歡用力點頭,眼睛亮亮的:「高興。」
他絮絮叨叨又說了會兒莊子、誥命、賞賜,說著說著,聲音漸漸低了下去。
沈行禛以為他睡了,正要去熄燈,林景歡卻又翻了個身,忽然睜眼,小聲嘀咕了一句:「禛禛,那莊子叫什麼名?」
沈行禛道:「地契上沒寫。你若想取,可以自己取一個。」
林景歡半闔著眼,想了想:「那就叫蘑菇莊吧。」
沈行禛笑了一下:「好,回頭我讓人刻塊匾送去。」
林景歡心滿意足地又把眼睛閉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