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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3章 證人

  這話一出,滿座譁然。

  「販賣考題?這可不是鬧著玩的!」

  「邱夫子好歹也是讀書人,怎能做出這等事來?」

  「若是真的,那可真是……嘖嘖。」

  假賣考題,這罪名說大不大,沒有科場舞弊那般嚴重到革除功名、流放千里,可對於一個坐館授徒的夫子來說,卻是足以身敗名裂的大罪。

  身為師長,不思教書育人,反倒藉此斂財,坑害學子前程,這比偷盜還讓人不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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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景歡一臉懵,完全沒想到三哥竟然還查出了這些。

  他以為三哥這些日子早出晚歸,頂多是去鎮上辦些私事,誰知竟是在挖那黑心夫子的老底。

  難怪那日沈行禛來家裡,還和三哥嘀嘀咕咕說悄悄話。

  他下意識往沈行禛那邊看去。沈行禛的座位空著,人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。

  邱明達臉上血色褪盡,厲聲道:「你血口噴人!我堂堂讀書人,豈會做那等齷齪之事!」

  他轉向席間眾人,聲音悲憤:「諸位,老夫在鎮上教書二十餘年,兢兢業業,從不敢懈怠。如今被一個被書院逐出的孽畜這般污衊,老夫冤枉啊!」

  那幾個學生也跟著喊冤。

  「夫子為人正直,怎麼會做那種事!」

  「林三野分明是懷恨在心,故意陷害!」

  「求大人明察秋毫,還夫子一個清白!」

  席間有人露出猶疑之色,也有人皺著眉頭,將信將疑。

  周知縣也猶疑不定,畢竟只是林三野一面之詞,邱明達又喊冤喊得真切,一時竟不好決斷。

  「此事非同小可,林三野,你除了這些紙上寫的,可還有旁的人證物證?」

  林三野道:「有。方才所說的那幾個人,學生已將他們請到了縣衙外頭。若大人准許,學生這就讓他們進來作證。」

  周知縣略一沉吟,對身旁的隨從道:「傳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沒多久,沈行禛便從月洞門那邊轉了出來,身後跟著三個人。

  為首的是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長衫的青年,二十出頭,面容清瘦,神情有些緊張,卻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幾步。

  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紀相仿的後生,穿著樸素,低著頭,步子有些遲疑。

  三人走到堂前,齊齊跪下。

  周知縣看了沈行禛一眼,沈行禛行了一禮,退到一旁。

  「你是何人?」周知縣問那為首的青年。

  那青年叩了個頭,聲音有些發緊:「回大人,草民魏平之,清河鎮人,曾在邱夫子學館讀書。」

  邱明達看見魏平之的那一刻,臉色徹底變了。

  那幾個學生也面面相覷,其中一人身子微微發抖。

  「你且將所知道的事,一五一十說來。」周知縣沉聲道。

  魏平之深吸一口氣,像是把渾身的力氣都攢在這口氣里,才開口道:

  「草民魏平之,在邱夫子學館讀了三年書。

  「去歲夫子說要修繕學館,讓每人交二錢銀子。草民家裡窮,東拼西湊才交上。後來學館並未修繕,銀子也不知去向。」

  「草民當時不敢問,也不敢說。只是心裡一直記著這件事。」

  邱明達怒斥道:「一派胡言!學館的帳目清清楚楚,每一筆銀子都用在了修繕上頭,何來不知去向之說?」

  魏平之被他這一喝,身子抖了一下,卻還是據理力爭道:「草民說的句句屬實。若夫子當真修繕了學館,為何那幾間漏雨的屋子還是老樣子?草民在那裡求學了三年,還能不知道?」

  席間有人交頭接耳,目光在邱明達身上來回打量。

  周知縣面色凝肅,看向邱明達:「帳冊之事,待會兒再查。你且接著往下說。」

  魏平之得了這話,膽子壯了些,又道:「還有一樁事。今年年初,同窗薛正私下找草民,說……說只要出得起銀子,便能弄到考場裡的東西。」

  「草民家裡窮,拿不出那麼多銀子,便沒有買。可學生知道,同窗里有好幾個人湊了銀子,多的出了八十兩,少的也有四五十兩。」

  他說到此處,聲音更低了些:「學生雖沒買,但見過薛正把東西交給旁人。是一本薄薄的冊子,封得嚴嚴實實,說是從平陽府那邊弄出來的,保准能中。」

  席間有人倒吸一口涼氣。

  「後來呢?」周知縣問。

  魏平之咽了咽口水:「後來……後來買了冊子的人,縣試都沒中。有人去找薛正理論,薛正說那東西又不是回回准,是他們自己命不好。再後來,那些人也就不敢吭聲了。」

  周知縣看向邱明達。

  邱明達卻對魏平之道:「你也道此乃是薛正所為,老夫在學館教書,底下學生良莠不齊,他私下裡做了什麼,老夫如何能知?」

  魏平之急道:「可薛正分明說,那東西是從夫子您手裡來的!他說您有門路,能從考場裡頭弄出來——」

  「放肆!」邱明達一拍桌案,聲音陡然拔高,「老夫與你無冤無仇,你為何要夥同旁人污衊於我?定是這林三野給了你什麼好處,讓你昧著良心說這等混帳話!」

  他說得聲色俱厲,魏平之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,臉色發白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林三野上前一步,將魏平之擋在身後,目光直直看向邱明達:「邱夫子急什麼?證人還沒說完。」

  邱明達還要再辯,周知縣已抬手止住了他,目光掃過堂下跪著的幾人,沉聲道:「其餘二人,你們有何話說?」

  跪在魏平之後面的兩個後生對視一眼,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磕了個頭,答道:「回大人,草民劉義,在邱夫子學館讀過五年書。前年府試之前,學生湊了五十兩銀子,通過薛正買了一本冊子。」

  「草民將那冊子上的文章背得滾瓜爛熟,進了考場才發現,考題與冊子上所載,全然不同。」

  「草民去找薛正理論,他說這東西本就是碰運氣的事,誰也保不了十成十。草民當時氣不過,可又不敢聲張,只能自認倒霉。」

  另一個後生也跟著磕頭:「大人,草民也是經薛正之手,花了五十兩銀子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邱明達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苦澀:「草民本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,可後來才聽說,那年買了冊子的人,沒有一個中的。」

  「草民家境貧寒,那五十兩銀子是借遍了親戚才湊出來的。銀子打了水漂,功名也沒撈著,草民……草民無顏回家,便在縣城給人抄書寫信餬口,至今不敢回去見爹娘。」

  他說到最後,聲音已經啞了。

  席間安靜下來,有人面露不忍,有人搖頭嘆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