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陳阿圓出嫁後，林景歡更懶得動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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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裡還有個說話解悶的人，如今阿圓去了京城，春杏挺著肚子在家養胎，穀雨忙著地里活計，他連個串門的地方都沒了。
於是他便索性窩在家裡，哪也不去。
王蕎花看他這樣，倒也不催。
自家哥兒懶歸懶，可從來沒閒著，寫話本畫圖紙，腦子一刻沒停。如今想歇歇，歇著就是了。
林景歡更心安理得地宅了起來。
每天睡到日上三竿，爬起來吃點東西，就趴在炕桌上寫稿子。寫累了往炕上一躺，望著房梁發呆。發夠了呆，爬起來繼續寫。
就這麼懶洋洋地過著日子，倒也逍遙。
林三野去參加院試，在昨天就出發了。
林二斗跟著一起去的。
不過，林二斗這趟去也不單單是去做伴的。
這大半年來，林家的牙刷生意在鎮上和縣城已經徹底鋪開了，林二斗的膽子也跟著肥了起來，眼界也寬了。
這次去府城，他專門帶上了最近攢的一批牙刷牙粉，還有家裡曬的干香菇，雄心勃勃地要去碰碰運氣。
用林景歡之前忽悠林二斗時的話來說，這就叫「去開拓市場」！
要是能在府城那等繁華之地打開銷路，那他們家的生意可就真要一飛沖天了。
兩人一走，家裡又空落了幾分。
林景歡埋頭寫稿，趕在六月中旬，終於把《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》的第二卷寫完了。
他拿著厚厚一疊稿子，顛來倒去看了好幾遍，越看越滿意。
沈行禛過來時，他把稿子往他手裡一塞：「喏，第二卷，幫我帶給書鋪掌柜。」
沈行禛接過稿子，翻了翻，道：「我先看看，有什麼需要潤色的地方，回頭再幫你改改。」
林景歡忙道：「不用不用，你馬上要考鄉試了，專心考試要緊。我寫的這些，將就著看就行。」
「不妨事。每日抽兩刻鐘還是有的。」沈行禛微笑道，「再說，每日讀那些經義文章，也費腦子。正好看看稿子，換換腦子，權當歇息了。」
林景歡抿抿嘴，心裡有點美。
「行吧，隨你。」他接過沈行禛帶來的包袱，解開一看，裡頭是兩本新話本。
「咦，《江湖奇俠傳》？」他拿起一本翻翻，「這個沒看過。」
沈行禛道：「書局新進的，掌柜特意留了兩本讓我帶給你。」
林景歡又翻了翻另一本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問道：「《布衣捕者昭冤錄》還沒出第三卷嗎？」
沈行禛搖搖頭：「還沒有消息。」
林景歡有些失望，不過很快又想開了。
自從他自己也開始寫話本，就對那些作者多了幾分體諒。催稿的滋味他知道，被催稿的滋味，他更知道。
人家寫不出來，肯定也是卡文了，或者累了，或者有別的事耽擱了。
等著吧。
兩人坐在炕沿邊，沈行禛低頭翻看著稿子，林景歡支著腦袋在旁邊看著。
窗外傳來幾聲蟬鳴，遠遠的，不吵。
日光從窗欞里透進來，落在沈行禛側臉上，勾勒出清俊的輪廓。他翻稿子的時候，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指腹輕輕壓著紙面，一頁一頁地翻過去。
林景歡的目光從他的眉眼，滑到他的鼻樑，又落到他翻頁的手指上。
那雙手握著稿紙，上隱隱浮現著淡青色的血管，指節微微凸起，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，賞心悅目得很。
看著看著，林景歡忽然有些手癢。
他悄悄伸出手，用指尖碰了碰沈行禛搭在桌邊的那隻手。
碰了一下，又縮回來。
沈行禛翻頁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林景歡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，目光飄向窗外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伸出手，這次碰的時間長了一點，輕輕戳了戳他的手指。
沈行禛沒有動，也沒有抬頭，只是翻頁的動作慢了下來。
林景歡膽子大了些，把手覆上去，貼著他的手背。
沈行禛的呼吸似乎頓了一瞬。
林景歡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惡作劇得逞的快意，正要收回手，卻被沈行禛反手握住。
那隻手不輕不重地扣住他的，五指穿過他的指縫，十指交纏。
林景歡一愣，下意識想抽回來，卻沒抽動。
那隻手握得並不緊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，像一張網，輕輕鬆鬆就把他罩住了。
他抬頭看去。
沈行禛還是那副低頭看稿的模樣，神色如常，眉眼清正，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。
可他的手，卻把林景歡的手握得緊緊的，拇指還在他指骨上輕輕摩挲了兩下。
那觸感溫熱的，帶著薄薄的繭，蹭得林景歡指骨一陣麻意。
那點麻意從指骨蔓延開來，順著手指往上爬，一直爬到手腕，爬到小臂，爬到心口。
他下意識蜷了蜷手指，卻被沈行禛握得更緊了些。
「別動。」沈行禛的聲音低低的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啞。
林景歡不動了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，誰也沒說話。
日光在屋裡慢慢移動，從桌角移到炕沿，落到兩人交握的手上。光線暖暖的，照得手背上細細的絨毛都鍍上了一層淡金色。
林景歡看著那道光，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。
兩人同時一僵，迅速鬆開手。
林景歡蹭地站起來，假裝去倒茶。沈行禛低頭繼續看稿子，面色如常，只是耳朵尖微微泛紅。
門被推開，阿滿探進一個小腦袋。
他手裡捧著一碗洗好的野果子，晃晃悠悠地走進來，甜甜地說：「小叔叔，阿奶讓我送果子來。」
林景歡接過碗，摸了摸他的頭：「阿滿真乖。」
阿滿靦腆地笑了笑，又踢踢踏踏地跑出去了。
門關上，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林景歡低頭看著那碗野果子，紅艷艷的，上頭還掛著水珠。
他把果子遞給沈行禛，理直氣壯的模樣：「嘗嘗，看酸不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