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陽光灑落下來，照在大河村外的田野上。
一條條水渠從河邊蜿蜒而出，像銀色的絲帶，將清澈的河水引向遠處的田地。
水車吱呀吱呀地轉著，水斗一個接一個舀起河水，傾瀉進木槽，再順著水渠流向四面八方。
今年老天爺賞臉，沒有暴雨洪澇，加上水渠灌溉便利，大河村的莊稼長得格外好。
夏收時節，金黃的麥浪在風中起伏，一眼望不到邊。
在這些麥田裡，最顯眼的要數林家那幾畝地。
路過的村民，沒有不往那邊多看一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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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麥子長得比別家的高出半個頭，麥穗沉甸甸的，壓得麥稈都彎了腰，風一吹，金燦燦的一片，晃得人眼熱。
林大實蹲在地頭，手裡捏著一根麥穗，穗粒顆顆飽滿，他掰下幾粒放進嘴裡嚼了嚼，臉上露出笑意。
今年的麥子，比去年還好。
林大實心裡有數，這都是歡哥兒那漚肥法子的功勞。那一坑坑肥，一冬天攢的養分，全沒白費。
「大實哥，又在看麥子呢？」一後生扛著鋤頭路過，眼珠子卻往林家麥田裡直瞟，滿臉羨慕，「你家這麥子，咋長的？比我家的高出一大截！」
分明都是一樣的地，又挨得這麼近，怎麼差別就這麼大？
林大實憨憨地笑了笑：「多施肥，多澆水唄。」
「施啥肥？咋施的？」後生追問。
林大實含糊道：「就是……漚的肥。糞肥、草木灰、爛葉子，都行。」
後生還想再問，旁邊又圍過來幾個人。
「大實，你家這麥子到底咋種的？教教大夥唄！」
「是啊是啊，都是一個村的，有啥秘方別藏著掖著。」
「我那天看見你往地里挑糞，是不是那糞有啥講究？」
「今年你這收成，怕是能翻一番吧？」
林大實被圍在中間，被問得滿頭大汗，可他嘴笨，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：「多施肥，多澆水，多施肥，多澆水。」
眾人問了一圈，見問不出什麼名堂，也就漸漸散了。
可也有那心眼多的，臨走時眼珠子還在林家麥田裡打轉，不知在琢磨什麼。
那些眼神，讓林大實心裡隱隱不安。
離收麥還有十來天，這十來天，難保沒人動歪心思。
他想了想，當天夜裡就收拾了鋪蓋，扛到地頭，找了個避風的角落，鋪開躺下。
李繡紅知道了，罵他瞎折騰，他也不吭聲，只當沒聽見。
頭兩天風平浪靜。
第三天夜裡，月亮被雲遮住，地里黑漆漆的。林大實裹著薄被，靠在田埂邊打盹。
半睡半醒間，他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他猛地睜開眼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。
只見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田邊，手裡拿著鐮刀，正要往麥田裡鑽。
「幹啥的！」
林大實騰地站起來，抄起身邊的木棍，大吼一聲。
那幾個黑影嚇了一跳，轉身就跑，一溜煙消失在夜色里。
林大實追了幾步，沒追上，只好作罷。
他站在田邊，喘著粗氣，心裡一陣後怕。
幸好他守在這兒。
——
收麥是五月里最要緊的事。
天還沒亮，村里就熱鬧起來。
男人女人們扛著鐮刀往地里走，孩子跟在後面跑，狗也跟著湊熱鬧，汪汪叫成一片。
林滿倉前些日子被鄰村請去造水車，至今還沒回來，林家少了一個壯勞力。
里正心裡有數，早早就招呼了幾個壯丁，讓他們先去幫林家收麥。
「滿倉不在家，你們幾個去搭把手。都是鄉里鄉親的，該幫忙就幫忙。」
那幾個壯丁應了，扛著鐮刀就往林家地里走。
五畝地，七八個人，半天功夫就能收完。
到了地裡頭，後生們一字排開，紛紛揮起鐮刀。
金黃的麥稈一排排倒下，發出沙沙的輕響。後生們手腳麻利，邊割邊嘮嗑。
「大實哥，你家這麥子可真沒誰了！瞧瞧這麥穗，比我家的大一圈！」
「可不是嘛，我剛才掂了掂，沉得很！一畝地怕不得打兩石？」
「兩石打不住！我看三石都有！」
林大實聽著，也不多話，只悶頭割麥，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旁邊地頭上，林滿囤和陳氏也在收麥。
可他們家的麥子，稀稀拉拉的，麥穗小得可憐，一眼望去，跟林家的沒法比。
陳氏一邊割麥一邊罵罵咧咧的，也不知在罵誰。林滿囤更是臉拉得老長，像誰欠他八百文錢似的。
他們兩口子干一會兒歇一會兒，幹了半天，才割了不到一畝。
倒是林天佑和他媳婦，一聲不吭地彎著腰，鐮刀揮得飛快，割下的麥子堆得整整齊齊。夫妻倆像兩頭老黃牛，不知疲倦地幹著活。
至於林天賜，還在炕上躺著呢。
他那條斷腿，大夫說得養好幾個月。別說下地幹活，連翻身都費勁。
便宜他了。
麥場上，金黃的麥子堆成了小山。
林景歡和陳阿圓坐在樹蔭底下，負責看著場子，趕趕麻雀。
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。
林景歡問：「阿圓，你成親的東西都準備得咋樣了？」
陳阿圓道：「差不多了。嫁衣繡好了，被褥也縫齊了，就等著初六那天。」
林景歡笑眯眯地看著他：「緊張不？」
陳阿圓瞪他一眼：「你成親試試？」
林景歡嘻嘻一笑。
「我可還早著呢。」
陳阿圓斜他一眼：「我就不信沈秀才不著急。」
林景歡哼道：「他急他的，關我什麼事。」
戀愛都還沒談明白呢？成什麼親。
兩人說說笑笑，又聊起正事。
陳阿圓道：「對了，我跟袁朗商量好了，先在村里成親，成親後我再跟他去京城。」
林景歡歪著頭看他：「去了京城，可就是城裡人了。往後吃香喝辣，可別忘了我。」
陳阿圓忙道：「忘了誰也忘不了你！再說，往後你也可以來京城看我啊。」
林景歡拍手道：「那敢情好！等我攢夠盤纏，就去京城找你耍。到時候你可得帶我逛逛，看看那朱雀大街到底有多寬，東市西市到底有多熱鬧。」
陳阿圓認真點頭：「行，我等你。你可不許不來。」
「一言為定！」
兩個少年相視一笑，心裡都多了幾分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