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有年腦子裡嗡嗡的,根本沒法思考。
「你、你怎麼找到這裡的?」
柳殊白道:「你之前不是與我說過,你姑姑家就在大河村?」
王有年一滯。
他想起來了。
去歲在豆腐坊的時候,他跟柳殊白說過,他姑姑家在大河村,他中秋過後要去那邊幹活。
可他沒想到,柳殊白真的會找過來。
柳殊白又湊近了些,目光落在他臉上,慢悠悠地問:「這麼長時間不見,有沒有想我?」
王有年故意否認:「沒、沒有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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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殊白看著他,垂眸笑了。
「騙子。」
那聲音很輕,卻像一根羽毛,在王有年心尖上輕輕掃了一下。
王有年的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「你這人怎麼這樣!」
他聲音發哽,帶著幾分委屈,幾分控訴。
柳殊白看著他泛紅的眼角,眸光微動,卻沒有退讓。
「我一直都這樣。」他說,「你明明知道,還傻乎乎地來招惹我。活該。」
王有年氣得說不出話來。
他想掙開柳殊白的懷抱,可那人看著瘦,力氣卻大得很,兩條手臂像鐵箍一樣圈著他,根本掙不動。
他紅著眼眶,又氣又委屈。
「我招惹你,是因為……是因為我把你當未來媳婦,想對你好!你怎麼可以……怎麼可以那樣欺負我!」
柳殊白聽著,嘴角彎了彎。
他鬆開一隻手,輕輕握住王有年攥緊的拳頭,低頭親了親他的指尖。
溫熱的觸感,從指尖傳來,像一道電流,瞬間竄遍全身。
王有年僵住了,連呼吸都忘了。
柳殊白抬起頭,目光落在他臉上,嗓音低低的,帶著幾分蠱惑。
「你明明就很喜歡。」
他頓了頓,意味不明地道。
「那晚,你不是也很舒服嗎?」
王有年腦子「轟」的一聲炸開了。
他臉紅得要滴血,恨不得一拳砸在這張可惡的臉上。
可他做不到。
他到底記著柳殊白是個哥兒。他一個大男人,怎麼能動手打哥兒?
他只能憋著,紅著臉,瞪著眼,像一隻炸了毛的小狗。
柳殊白看著他這副模樣,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。
王有年深吸幾口氣,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你放開我,」他硬邦邦地說,「我要幹活了。」
柳殊白這次倒沒再鬧他,鬆開了手。
王有年重獲自由,立刻往旁邊躲了兩步,離他遠遠的。
他彎腰去撿砍刀,準備繼續砍竹子。
柳殊白跟過來,道:「我幫你。」
「不用!」王有年頭也不回,「你離我遠點就行。」
柳殊白沒理他,自顧自地走到一棵竹子前,抽出腰間的匕首,一刀斬下去。
那匕首鋒利得很,粗壯的竹子應聲而斷。
王有年看著他的動作,心裡又氣又沒辦法。
他咬咬牙,拎著砍刀往另一邊走去,跟柳殊白保持距離。
他砍一刀,就往那邊偷瞄一眼。柳殊白幹活利落,比他快多了,不一會兒就放倒了好幾根竹子。
王有年心裡更憋屈了。
這人怎麼什麼都會?
箭法好,會打架,連砍竹子都比他利索。
他越想越氣,手裡的砍刀掄得更用力了。
兩人各自幹著活,誰也不說話。林子很靜,只有砍刀劈竹的悶響和竹葉的沙沙聲。
王有年砍完一批竹子,正準備歇口氣,一抬頭,卻看見柳殊白正站在不遠處看著他。
那目光讓他心裡發毛。
他移開視線,假裝沒看見。
柳殊白走過來,把砍好的竹子抱到他面前,碼得整整齊齊。
「夠了沒有?」
王有年看了一眼,比他平時砍的還多。
「夠了。」他悶聲說。
柳殊白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王有年把竹子捆好,準備下山。
他扛起竹子,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。走到林子邊緣,身後忽然傳來柳殊白的聲音。
「後天,在這裡等我。」
王有年沒吭聲,心裡想的卻是:不去,打死也不去。
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柳殊白又補了一句:
「要是等不到你,我就去林家找你。」
「我知道你住在哪家。」
王有年的臉變了又變。
他真怕柳殊白找上姑姑家。
要是讓姑姑他們知道這事,他還要不要活了?
他瞪著柳殊白,嘴唇動了動,想罵他幾句,又怕罵狠了,他真的找上門來。
最後只能重重瞪了他一眼,扛起竹子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可走出好遠,他還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,像一把無形的弓,瞄準了他。
接下來一段時間,王有年每次上山砍竹子,都偷偷摸摸的。
他換了好幾條路,換了好幾個時辰,可每次走到半路,柳殊白總能出現。
有時候是從樹後走出來,有時候是坐在路邊等他,有時候乾脆就在竹林里等著他。
王有年都快瘋了。
這人怎麼跟鬼似的,怎麼甩都甩不掉?
林景歡注意到小表哥有些不對勁。
這些日子,小表哥經常往後山跑,回來的時候,嘴巴總是紅紅的,像被什麼東西蹂躪過似的。
他問過幾次,王有年都支支吾吾地搪塞過去,說什麼山上蚊子多,咬的。
林景歡將信將疑,但也沒多想。
馬上要收麥了,家裡上上下下都忙得腳不沾地,他也顧不上琢磨小表哥的事。
這天,王有年又上了山。
這回他沒有躲躲藏藏,而是直接去了他們常碰面的那片竹林。
柳殊白果然在那裡等他。
王有年走到他面前,板著臉說:「你這幾日不要來了。」
柳殊白挑眉看他。
王有年道:「我要回家收麥子了。」
柳殊白彎了彎嘴角。
「嗯,去吧。」
夕陽的餘暉落在柳殊白臉上,給那張漂亮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。
他忽然覺得,這人好像也沒那麼可惡。
可下一秒,柳殊白就湊過來,在他唇上輕輕咬了一口。
「忙完了,來豆腐坊找我。」
王有年捂著嘴,瞪著他,剛才那點感動煙消雲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