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足飯飽，林二斗又念叨起他閨女，拉著葛大夫問東問西。
「葛大夫，您老經驗豐富，您看我家阿棗，往後要注意些啥？」
「孩子這么小，能不能吃點啥補補？」
葛大夫被問得煩了，瞪他一眼：「孩子好著呢，別瞎補！好好餵奶，好好睡覺，比啥都強！」
林二斗連連點頭，訕訕地住了嘴。
吃過飯，眾人散開，各自忙活。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，葛大夫起身告辭。
林二斗連忙跟上去，親自送他到門口。
出了院門，林二斗左右看看，見四下無人，忽然拉住葛大夫的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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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葛大夫，您老留步，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說。」
葛大夫看他一眼，跟著他走到牆角的僻靜處。
林景歡也不是故意要偷聽的，他正給兔子餵食呢，一抬頭，正好看見他二哥鬼鬼祟祟地拉著葛大夫往牆角走。
他愣了愣，下意識側耳去聽。
離得不算太遠，風又不大，斷斷續續能聽見幾個字。
「……葛大夫……給我開……藥……」
開藥？
林景歡豎起耳朵，努力想聽清。
葛大夫似乎說了什麼，林二斗連連搖頭。
又說了幾句，葛大夫的聲音大了一些：「你可想好了？這藥一旦喝下去，往後可就……」
後面的話，又低了下去。
林景歡心裡更加好奇了。
什麼藥？
二哥要喝什麼藥？
林二斗的聲音傳過來，帶著幾分堅定：「葛大夫，我已經想好了。您就給我開藥吧。我爹娘那邊，您別告訴他們。」
葛大夫沉默片刻，嘆氣道：「你可知道，這藥喝了，往後你若是後悔，可就來不及了。」
林二斗道：「我不後悔。有阿棗一個就夠了。」
林景歡滿頭霧水。
阿棗？
關阿棗什麼事？
葛大夫定定看著林二斗，良久，終於點了點頭。
「罷了，既然你心意已決，老夫就成全了你。」
「不過你記住，若將來後悔了，莫怪老夫。」
林二斗連連點頭，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。
林景歡急得抓耳撓腮。
二哥到底要開什麼藥？
為什麼要瞞著爹娘？
什麼叫「有阿棗一個就夠了」？
他正想著，忽然腳下一滑，踩到一根柴火，發出「咔嚓」一聲響。
林二斗和葛大夫同時轉過頭來。
對上二人警惕的目光，林景歡心虛地笑了笑，揮揮手裡的菜葉子。
「我餵兔子，餵兔子。」
林二斗鬆了口氣，拉著葛大夫又說了幾句，才把人送走。
葛大夫臨走前，回頭看了林二斗一眼，意味深長道：「若考慮好了，就來濟仁堂找我。」
林二斗點點頭，目送他走遠。
林景歡見葛大夫走了，把手裡餵兔子的菜葉子一扔，跳到林二斗跟前，悄咪咪問道：「二哥，你是不是讓葛大夫給你開絕子藥？」
林二斗一聽，臉都綠了：「什麼絕子藥！胡說八道什麼！那叫避子湯！」
「行行行！是避子湯！」林景歡敷衍地點點頭，又問，「那你是不是打算自己偷偷喝了？」
「噓！」林二斗一把捂住他的嘴，緊張地四下看了看。
「小祖宗，你小點兒聲！」
林景歡掙開他的手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所以你真的要喝那藥？」
林二斗點點頭，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收了起來，難得露出幾分認真。
「歡哥兒，這事你別往外說。爹娘那邊，千萬別告訴他們。」
林景歡看著他，忽然問：「那二嫂呢？她知道嗎？」
林二斗沉默了。
林景歡嘆了口氣，用一副老成的語氣道：「二哥，你想對二嫂好，這我明白。可這事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。」
林二斗撓撓頭：「咋不是？我吃我的藥，又不用她吃。」
林景歡搖頭：「話不是這麼說的。生不生孩子，是夫妻兩個人的事，得兩個人商量著來。萬一二嫂還想再生呢？萬一她想要個兒子呢？你偷偷把藥吃了，往後不能生了，二嫂知道了，心裡能好受？」
林二斗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林景歡繼續道：「你得跟二嫂商量。她要是也不想生了，那你們倆一起決定，往後誰也別怨誰。她要是還想生，那你也不能替她做主。」
他拍拍林二斗的手臂：「生育這事，得二嫂說了算。她願意生，你就陪著；她不願意生，你就護著。不能你自己偷偷做決定，回頭二嫂知道了，肯定要跟你急！」
林二斗愣了半晌，撓撓後腦勺，像是想通了什麼。
「你說得對，是得跟她商量商量。」他嘀咕道，「我就是看她生阿棗的時候遭了那麼大的罪，心疼她，想著往後別讓她再受這個罪了。」
林景歡鼓勵道：「那你跟她說啊，把你的想法告訴她。二嫂那麼通情達理的人，肯定能明白你的心。」
林二斗鄭重其事地點頭：「行，我聽你的，晚上就跟她說。」
林景歡滿意地笑了，老氣橫秋地拍拍他的肩：「這就對嘛，好好商量，別吵架就行。」
林二斗被他這副語氣逗笑了，抬手輕輕拍了他腦袋一下。
「你這啥語氣？我是你哥還是你是我哥？」
林景歡靈活地躲開，笑嘻嘻道：「你是林二狗。」
「好哇，敢罵你二哥！」林二斗作勢要追，林景歡已經跑遠了。
兩人在院子裡追追打打，惹得王蕎花探出頭來罵了一句「兩個皮猴」，又縮回去了。
——
夜深了，月亮掛在半空，灑下一地清輝。
林家各屋的燈陸續滅了，只剩下蟲鳴聲此起彼伏。
偏廈里，徐巧娘剛把阿棗哄睡。
小傢伙吃飽了奶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，偶爾砸吧一下小嘴，可愛得很。
徐巧娘輕輕給她掖好被子，側過身來，就看見林二斗正睜著眼睛看她。
「怎麼還不睡？」她小聲問。
林二斗往她身邊挪了挪，拉著她說：「媳婦，我想跟你說個事。」
徐巧娘看著他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林二斗斟酌了一下，開口道：「今天葛大夫來了，你也見著了。我……我讓他給我開了個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