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裡，王蕎花正在忙活。
見林景歡進來擼袖子，她愣了愣：「你幹啥？」
「做飯！」林景歡道，「給沈行禛做槐花飯！」
王蕎花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？做飯？」
那語氣，活像聽見公雞下蛋。
林景歡不滿道：「娘，你這什麼表情？我就不能做飯了？」
王蕎花點了點他的額頭，又好氣又好笑：「你會做什麼飯？長這麼大，連灶台都沒摸過幾回。」
這話倒是不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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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景歡穿越過來一年，別說做飯了，連燒火都能把灶膛塞得冒黑煙。
可這不是情況特殊嘛！
沈行禛幫了這麼大的忙，知縣來了，銀子賞了，話本也賣得好。他總得表示表示。
思來想去，他決定親自下廚，做一頓槐花飯。
這是他在信里許過的。
雖然他沒做過，但他可以學嘛！
林景歡挺起胸膛：「我今天就摸一回！娘您教我，我學！」
看著林景歡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，王蕎花也不好潑冷水。
難得孩子有心，做一頓就做一頓吧。
再說，不就是一鍋飯嗎？面是面，水是水，槐花是槐花，再怎麼折騰也出不了大錯。
沈家大郎脾氣好，就算做得不好吃，也不會說什麼。
王蕎花這樣想著，便點頭應了。
「行行行，你來。」
她解下圍裙，開始絮絮叨叨地交代起來。
「先把槐花擇乾淨，黃葉爛葉都不要，用水淘兩遍，控幹了備用。」
林景歡小雞啄米似的點頭。
「面和槐花拌的時候，別一次放太多水，要慢慢加，邊加邊攪，攪到絮狀就行。水多了飯就黏糊，水少了飯就硬。」
林景歡繼續點頭。
「蒸的時候，鍋里水開了才能上籠，大火蒸一刻鐘就行。蒸久了槐花就爛了，顏色也不好看。」
林景歡拼命點頭。
王蕎花說完，又問：「記住了？」
「記住了記住了！」林景歡胸有成竹，「娘您就瞧好吧！我雖然沒做過飯，但我腦子好使啊！您說的這些，我都記著呢！」
王蕎花將信將疑地看著他，到底還是不放心，又叮囑了幾句，才被林景歡推出了灶房。
林景歡系上圍裙，信心滿滿地開始了他的廚藝首秀。
槐花是昨天摘的，還新鮮著。他照著娘說的，把槐花倒進盆里，用水沖洗乾淨，撈出來控水。
正忙活著，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，他猛地扭頭一看，只見灶房門口探進來好幾個腦袋，排成一排，正往裡頭張望。
「娘，你們幹啥呢？」林景歡拿著笊籬，一臉無語。
王蕎花尷尬地笑道：「沒事，我就看看你需不需要幫忙。」
「不需要！」林景歡揚了揚手裡的笊籬，「我自己來！」
李繡紅在旁邊小聲嘀咕：「他連火都不會燒，還自己來……」
林景歡耳朵尖，聽見了，立刻瞪過去：「大嫂！我都聽見了！」
李繡紅連忙縮回腦袋，假裝看天。
徐巧娘笑著打圓場：「歡哥兒第一次下廚，咱們都好奇嘛，想看看到底能做出個什麼樣來。」
林景歡：「……」
這話怎麼聽著不像誇他呢？
林二斗更過分，擠到最前頭，伸長脖子往灶台上瞅，嚷嚷著：「歡哥兒，要不要二哥教你燒火？你連火都點不著，可別把灶房給點了。」
「不用！」林景歡揮著笊籬趕人，「都出去都出去！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！」
王蕎花被他趕了出去，李繡紅被他趕了出去，徐巧娘也被他趕了出去。
林二斗賴著不走，被他用笊籬敲了一下腦袋，這才捂著腦門悻悻地退出去。
終於清靜了。
林景歡呼氣——
回頭一看，沈行禛不知什麼時候也站在了門口。
他倚著門框，微笑著地看著這一幕，眼底帶著幾分溫柔。
林景歡小眉頭一挑，沒好氣道：「你怎麼也來了？看熱鬧不嫌事大是不是？」
沈行禛笑道：「我來幫忙。」
「不用！」林景歡一口回絕，「說好了我給你做的，就得我自己做。你等著吃就行！」
林景歡揮著笊籬，把他也趕了出去，「哐當」拴上門。
沈行禛被推出灶房，站在院子裡，與其他林家人面面相覷。
林二斗見他也被趕了出來，擠眉弄眼道：「沈大郎好福氣！我家這懶哥兒還是頭一回給人做飯呢，等會兒可得好好嘗嘗！」
「瞎說什麼呢！」王蕎花氣得掐他一把。
沈行禛但笑不語，目光一直落在灶房外的窗邊。
透過半開的窗戶，能看見少年在裡面忙活的身影。
繫著圍裙，袖子挽得高高的，露出兩截白皙的手腕。一會兒彎腰看火，一會兒站起來攪面，忙得團團轉，卻不讓人覺得狼狽，反倒有幾分手忙腳亂的可愛。
沈行禛看著，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。
灶房裡，林景歡正跟那盆槐花面較勁。
娘說水要慢慢加，邊加邊攪。
攪著攪著，林景歡發現一個問題。
麵粉好像放少了。
他又加了一些。
好像又多了。
他又加了些水。
好像又稀了。
他又加了些面。
等到他終於覺得差不多時，盆里的槐花已經被面和成了一坨麵疙瘩。
林景歡看著盆里那坨東西，陷入了沉思。
算了，就這樣吧。
他往鍋里添水，架上蒸籠，鋪上籠布，把那坨槐花麵粉倒進去，攤平。
然後蓋鍋蓋，燒火。
他往灶膛里塞了把柴，火苗躥得老高。他怕燒乾了鍋，又趕緊抽出來幾根。火小了，他又往裡添……
就這麼折騰了好一會兒，鍋里終於冒出了熱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