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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 如約而至

  「嘶——」

  人群里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
  「一百兩!我的老天爺!」

  「真金白銀啊!我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銀子!」

  「嘖嘖嘖,這得買多少畝地啊!」

  有人羨慕,有人眼紅,也有人心裡暗暗打起了小九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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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可是一百兩銀子啊,夠尋常人家嚼用多少年了。

  林三野上前一步,黑沉沉的眼睛掃過人群。

  那目光不凶不狠,只是淡淡的,卻讓那些動了歪心思的人心頭一凜。

  眾人這才想起來,林家還有個老三。

  那個出了名狠厲的煞星。

  議論聲頓時小了下去,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也收斂了幾分。

  師爺念完賞諭,將托盤交給林滿倉,又對林景歡道:「小哥兒,你那個救人的法子,縣尊大人很是看重。回頭會派人來跟你學,你可要好好教。」

  林景歡脆生生地應道:「是,大人放心。」

  師爺點點頭,又看向林滿倉:「林老丈,咱們借一步說話?水車推廣的事,縣尊大人還有吩咐,得仔細商議商議。」

  林滿倉一愣,下意識看向王蕎花。

  王蕎花擺擺手:「去吧去吧,正事要緊。」

  林滿倉把手裡的托盤往林大實懷裡一塞,就跟著師爺走了。

  人群也跟著散了,三三兩兩地往祠堂那邊涌去,都想看看熱鬧。

  林大實捧著那一托盤銀子,恍恍惚惚地進了門。

  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錢,就是去年賣蘑菇掙的幾兩碎銀。

  如今手裡捧著整整一百兩,沉甸甸的,他只覺得腳底下都是飄的。

  李繡紅緊緊跟著,眼睛都快黏在銀錠上了。

  她咽了口唾沫,聲音都變了調:「這、這是真的銀子?不是做夢吧?」

  林二斗湊過來,伸手拿起一錠銀子,翻來覆去看了看,又放進嘴裡咬了一口。

  「哎喲!」他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腮幫子,臉上卻笑開了花,「真的!是真的銀子!」

  王蕎花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:「廢話!縣衙發的賞銀,還能有假?」

  林二斗揉著後腦勺,嘿嘿直笑。

  徐巧娘抱著阿棗,站在一旁笑,眼裡也是掩不住的喜色。

  王有年撓撓頭,也跟著樂呵。

  林景歡看著那堆銀子,心裡又高興又苦惱。

  高興的是,家裡一下子多了這麼多錢。

  苦惱的是,縣太爺這麼大張旗鼓地把銀子送過來,往後只怕要遭賊惦記了。

  就算賊偷不走,那些鄉里鄉親,今天這個來借二兩,明天那個來借三兩,借還是不借?

  借了,什麼時候還?不借,得罪人。

  王蕎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。

  她嘆了口氣:「壞了壞了,這麼多銀子擺在明面上,往後可消停不了了!」

  林景歡想了想,道:「娘,先把銀子收起來吧。收得嚴嚴實實的,誰也找不著。往後有人來借,就說銀子都拿去置地了,置辦家什了,花光了。」

  王蕎花點點頭:「也只能這樣了。」

  她把托盤接過來,朝林大實幾個擺擺手:「你們該幹啥幹啥去,別圍在這兒。」

  李繡紅還想再看兩眼,被林大實拽走了。

  王蕎花抱著托盤進了裡屋,把門掩上。

  林二斗湊到門邊想偷聽,被他娘一聲「滾」給罵了回來。

  他訕訕地摸著鼻子,對林景歡道:「咱娘這脾氣,越來越大了。」

  林景歡白他一眼:「換你手裡攥著一百兩銀子,你也大。」

  林二斗想了想,覺得也是,便嘿嘿笑著,出門幹活去了。

  打那以後,林家行事低調了許多。

  王蕎花去河邊洗衣裳,旁人湊過來打聽銀子的事,她就嘆著氣說:「唉,哪還有什麼銀子,都拿去還債了。」

  「前些年為了供老三讀書,欠了一屁股債,這回好不容易有了錢,全還了。剩下的,置辦了些傢伙什,給家裡添了幾件衣裳,就沒了。」

  旁人將信將疑,可王蕎花說得跟真的似的,也挑不出什麼毛病。

  李繡紅去河邊洗衣裳時,也不敢像往常那樣跟人拉家常了。

  別人問起什麼,她都含含糊糊地應付過去,生怕說漏了嘴。

  這段時間,林滿倉也忙得腳不沾地。

  縣裡來人商議水車推廣的事,他跟著里正跑了好幾趟,今日去這個村看地形,明日去那個村選位置,回來還要指點那幾個後生趕製水車。

  林滿倉每日早出晚歸,比下地幹活還累,臉上卻始終帶著笑。

  他這輩子,頭一回被人這樣看重。

  日子過得飛快,轉眼到了四月中旬。

  府試開考在即。

  寧遠縣雖在京城腳下,卻不屬於京城管轄,要考秀才,得去平陽府城。

  府城在縣城西北方向,相距百餘里。坐驢車走官道,緊趕慢趕也要兩日才能到。

  這一趟少說得七八天才能回來。

  這日,天剛蒙蒙亮,林三野便背著包袱出了門。

  林滿倉要送他,被他攔住了。

  「爹,你們回吧,我自己走。」

  林三野背著包袱,踏著晨露,獨自一人往村外走去。

  身後,林家人站在院門口,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。

  王蕎花望著那道高大的身影,眼眶有些發熱。

  「走吧,回吧。」林滿倉拍拍她的肩,「三野大了,能照顧自己。」

  王蕎花點點頭,轉身進了院子。

  與此同時,村東頭的林大家門口,也是一番送行的場景。

  陳氏拉著林林天賜千叮嚀萬囑咐:「天賜啊,好好考,一定要考上。咱家可就指著你了。」

  林天賜穿著一身八成新的長衫,頭髮梳得油光水滑,臉上卻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
  「知道了知道了,娘你別念叨了,我都記得。」

  陳氏忙將一個布包塞進林天賜手裡,裡頭是叮噹作響的銅錢,還有幾塊碎銀子。

  「這是咱家全部的積蓄了,你省著點花,到了府城別委屈自己,該吃吃該喝喝,可千萬別省。考上了,往後就啥都有了。」

  林天賜捏著那布包,有些嫌棄。

  才這麼點錢,夠幹什麼的?

  他那些同窗,哪個出門不是幾十兩銀子傍身?到了府城,住好客棧,吃好酒菜,請人指點文章,處處都要花錢。

  就這點銀子,怕是連住店都不夠。

  林滿囤也走上前,板著臉道:「這回你可爭點氣,別再出什麼岔子了。咱家的臉,可就全在你身上了。」

  二妮的事雖然壓下去了,可村里人誰不知道?往後誰還敢跟林家結親?

  要是兒子能考上秀才,有了功名在身,這些事就都不是事了。

  還有那老二家的,現在翅膀硬了,都不把他這個大哥放在眼裡,連水車都故意繞開他家的地。

  等天賜中了秀才,看他們還能得意到幾時!

  林天賜最近一直閉門苦讀,村里發生的事也聽說了不少。

  他二叔家,如今可風光了。

  那啥水車得了知縣大人的賞識,還賞了一百兩銀子。

  他二叔家,從前是什麼光景?吃了上頓沒下頓,窮得叮噹響。

  如今倒好,又是水車又是賞銀,連知縣大人都親自來了。

  還有那個懶哥兒,從前在村里被人笑話,如今倒成了縣太爺親口誇讚的「心思靈巧」。

  憑什麼?

  他林天賜才是讀書人,才是將來要中秀才、中舉人、當大官的人!

  他二叔家那些泥腿子,憑什麼比他風光?

  林天賜咬著牙,在心裡發誓。

  等他考中秀才,等他當了官,一定要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,統統跪在他腳下。

  一定要。

  四月中旬,春深似海。

  沈行禛如約而至。

  他來的那天,是個晴好的日子。

  陽光暖暖地照著,院子裡曬著幾件小衣裳,阿棗在搖籃里睡得正香。

  林景歡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,一抬頭,就看見沈行禛站在門外。

  他愣了愣,隨即彎起眼睛笑起來。

  「你來了。」

  沈行禛也笑了。

  「嗯,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