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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7章 人這一輩子,總得出去走走

  春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,落在兩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

  過了好一會兒,陳阿圓才回過神來,把手裡的針線筐往旁邊一推,扭頭看向林景歡。

  「歡哥兒,你說……京城到底是什麼樣子的?」

  林景歡嘴裡含著糖,腮幫子鼓出一個小包。

  這個問題,他以前也問過沈行禛。

  那些話,他都記著呢。

  林景歡嚼了嚼嘴裡的糖,含糊道:「聽說那京城可大了,光是城牆就有幾十里,城門都有九個。進城的時候,得排老長的隊,等著守城的兵卒挨個查驗路引。」

  「城裡頭更是熱鬧,大街小巷密密麻麻,跟蜘蛛網似的。最寬的那條街,叫朱雀大街,能並排跑七八輛馬車。街兩邊全是鋪子,賣什麼的都有,綢緞莊、首飾鋪、茶樓、酒肆、書鋪、雜貨鋪,一家挨著一家,招牌幌子掛得滿滿當當,一眼望不到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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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阿圓聽得入神,眼睛都亮了起來。

  「還有呢還有呢?」他追問道。

  林景歡嚼完了糖,舔了舔嘴唇繼續往下說:「還有那東市西市,更是熱鬧。天南海北的客商都往那兒聚,什麼西域的香料、南邊的綢緞、北邊的皮毛、海外的奇珍,只要你有錢,什麼都能買到。」

  「街上的人也雜,有穿綢裹緞的達官貴人,有挑擔叫賣的小販,有趕著馬車的商賈,有穿著官服的差役,還有挎著刀的巡城兵卒。偶爾還能看見幾個金髮碧眼的胡人,高鼻深目,穿著跟咱們不一樣的衣裳,說話也嘰里咕嚕的,一句都聽不懂。」

  陳阿圓瞪大眼睛:「胡人?長得啥樣?」

  林景歡想了想後世從電視上看到的樣子,描述道:「頭髮是黃的或者紅的,眼睛是藍的或者綠的,鼻子特別高,眼窩特別深,看著可稀奇了。」

  陳阿圓嘖嘖稱奇。

  林景歡又道:「除了熱鬧,京城還有好多好玩的地方。比如那皇城,外頭的人進不去,但遠遠看著就氣派得很,紅牆黃瓦,金碧輝煌,比咱們村後頭的山還高。」

  「還有那些達官貴人的宅子,都蓋得可講究了,門前有石獅子,有上馬石,院子裡面假山池沼、亭台樓閣,跟畫兒似的。」

  「城邊上還有好些園子,什麼玉淵潭、什剎海、陶然亭,都是踏青賞景的好去處。春天的時候,滿城的桃花杏花開得跟雲霞似的,好看極了。」

  陳阿圓聽著,眼裡漸漸亮了起來。

  原來京城這麼大,這麼熱鬧。

  比他想的還要好。

  林景歡說完,攤了攤手:「不過這些都是我從沈行禛那兒聽來的,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。他也就去過府城,京城也是聽人說的。」

  陳阿圓點點頭,若有所思。

  林景歡看著他,忽然認真道:「阿圓,你要是想去京城,就去看看吧。」

  陳阿圓抬起頭。

  林景歡道:「人這一輩子,總要出去走走,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天天窩在村里,抬頭是這片天,低頭是這片地,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了。多沒意思。」

  「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,見見不一樣的人,嘗嘗不一樣的東西,老了以後回想起來,也有點東西能念叨。」

  「京城那麼大,那麼熱鬧,你去了,說不定會喜歡呢?就算不喜歡,也能長長見識。往後回來了,還能跟人吹牛,說咱也是去過京城的人了。」

  陳阿圓被他逗笑了,可眼裡卻多了幾分認真。

  是啊,人這一輩子,總得出去走走。

  不然等老了,回想起來,這輩子就在這一個地方轉悠,多沒意思。

  他突然想到什麼:「對了!我要是去了京城,那豈不是又能找禾哥兒玩耍了?」

  「不知道禾哥兒現在過得怎麼樣,在京城習慣不習慣,他爺爺和大伯對他好不好……」

  林景歡想了想道:「應該不會吧。他爺爺和大伯既然大老遠跑去找他,肯定是在意他的。」

  陳阿圓點點頭,心裡卻還是惦記著。

  等去了京城,一定要去找禾哥兒,看看他過得好不好。

  ——

  京城。

  柳條胡同。

  這是一條幽靜的小巷,離熱鬧的街市隔著兩條街,不算偏僻,卻也不臨著主道,平日裡來往的人不多。

  巷子兩旁種滿了垂柳,此時正是初春,柳枝上冒出嫩黃的新芽,在晨風裡輕輕搖曳。

  天色剛蒙蒙亮,胡同里便有了動靜。

  東邊第三家,院門吱呀一聲開了,一個鬚髮花白的老頭兒提著鳥籠出來,慢悠悠往巷口走去。

  對面院裡,一個婦人端著一盆髒水潑在門口,抬頭看見老頭兒,笑著招呼:「張大爺,遛鳥去啊?」

  老頭兒回頭笑笑,晃晃悠悠走遠了。

  巷子深處,賣豆腐的挑子已經出了門,悠長的吆喝聲從巷尾傳來:「豆——腐——」

  再往裡走,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已經冒起了炊煙,淡淡的,裊裊的,融入微亮的天空中。

  胡同深處,一座小院裡傳來說話聲。

  「他爹!起來沒有?飯都好了!」

  一個婦人響亮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,帶著幾分催促。

  屋裡傳來男人的回應:「起了起了,這就來!」

  婦人又道:「快點吃,吃了先送禾哥兒去上工,別耽誤了時辰。禾哥兒早就在等著了!」

  說話的是宋王氏,宋青禾的大伯母。

  灶房裡,她正往桌上擺碗筷,一碟鹹菜,一盤子雜麵饅頭,還有幾碗熱氣騰騰的粥。

  宋青禾站在灶台邊,幫著往碗裡盛粥,動作輕快利落。

  他穿著一身乾淨的細布衣裳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,用一根青布帶束著,整個人看著精神了許多。

  臉色也比剛來京城那會兒好多了,不再是那種灰撲撲的菜色,透出一點健康的紅潤。

  宋富貴掀開門帘進來,往桌邊一坐,端起粥碗就喝。

  他喝得快,呼嚕呼嚕幾口,一碗粥就見了底。放下碗,用袖子擦了擦嘴,站起身來。

  他打量了宋青禾一眼,誇讚道:「禾哥兒今兒穿得真精神。」

  宋青禾笑了笑,有些緊張。

  今天是他第一天上工,特意收拾了一番。

  這份活計是大伯好不容易托人找的,在城東一家酒樓後廚打雜。

  雖說是打雜,可好歹是個正經活計,有工錢拿,總比在家裡白吃白住強。

  宋富貴道:「走吧,時候不早了。」

  宋青禾答應一聲,跟著他出了門。

  兩人一前一後,出了柳條胡同,拐上大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