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滿倉叔,您看這塊料子這麼鋸行不?」
一個年輕小伙子正蹲在院子裡,手裡拿著鋸子,對著一塊木頭比劃著名。
他叫周拴住,是村西周老憨家的二小子,今年十七,長得敦敦實實,濃眉大眼的,看著就踏實。
林滿倉走過去,彎腰看了看,伸手把鋸子接過來。
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,𝒕𝒕𝒌𝒂𝒉.𝒕𝒘超省心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你這下鋸偏了。」他蹲下身,指著木頭上的墨線,「你看,墨線在這兒,你鋸的時候得順著線走,不能歪。一歪,榫卯就對不上了。」
他說著,手上比劃了一下,又把鋸子遞迴去。
「你試試,慢點鋸,別急。」
周拴住接過鋸子,照著林滿倉說的,小心翼翼地鋸了起來。
旁邊還蹲著三個後生,正各自擺弄著手裡的木料。
一個是里正的侄子趙大虎,十八歲,長得高瘦,看著機靈。
一個是村東劉瘸子家的劉二狗,十六歲,話少,但幹活踏實。
還有一個是鄰村過來學的,是里正的外甥,叫孫石頭,十七歲,人如其名,悶葫蘆一個。
這幾個人,都是里正從村里挑的機靈後生,送來跟著林滿倉學做水車。
林滿倉不善言辭,平時在人前話少得可憐。
可一說到木工活,一說到水車,他就像換了個人似的。
他蹲在後生們旁邊,看著他們幹活,時不時指點幾句。
「大柱,你那塊料子刨得太薄了,再刨就廢了。」
「二狗,你那個榫頭鑿深了,回頭插進去會松。」
他說話不急不慢,卻句句在點子上。
後生們聽了,趕緊改。
周拴住鋸完一塊料子,拿起來端詳了一下,抬頭問道:「滿倉叔,這水車可真神了,我那天去看,那水嘩嘩往上抽,比人挑水快多了。您是怎麼想出來的?」
林滿倉擺擺手:「不是我,是歡哥兒想的。」
周拴住眼睛一亮:「歡哥兒?是您家那個懶……」
他說到一半,趕緊住了嘴,訕訕地笑了笑。
林滿倉倒沒在意,臉上反而露出幾分驕傲的神色:「對,是歡哥兒畫的圖紙,我照著做的。我家哥兒腦子活,主意多,比我強多了。」
周拴住嘖嘖稱奇:「歡哥兒可真厲害!又會救人的法子,又能想出水車這樣的好東西,滿倉叔您可真有福氣!」
另一個後生也趕緊奉承道:「就是就是!滿倉叔家的歡哥兒,那可是咱村頂聰明的人!」
林滿倉聽著這些話,臉上笑意更深了。
他平時不愛說話,可別人誇他兒子,他愛聽。
尤其是夸歡哥兒。
那孩子小時候身子弱,被村里人說是懶哥兒,他心裡難受,嘴上不說。
如今好了,歡哥兒出息了,再沒人那麼叫了。
林滿倉臉上的驕傲,藏都藏不住。
周拴住又問:「滿倉叔,這水車咱得做多久才能學會啊?」
林滿倉想了想:「先把料子認全,再學會下料、開榫、組裝。一樣一樣來,急不得。」
後生們點點頭,繼續埋頭幹活。
院子裡鋸聲吱呀,刨花翻飛,倒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。
——
與此同時,陳家。
再過幾天就是初八,陳阿圓定親的日子。
雖說還沒到正日子,可兩家已經過了禮,換了庚帖,這事就算定下了。
陳母心裡可算掙回一口氣。
因為阿圓親事一直不順,她沒少在村里聽閒話。
如今好了,兒婿雖說是個武人,可好歹是衙門當差的,有正經差事,說出來體面得很。
元宵那晚,袁朗為救陳阿圓受了傷。
木架倒下的瞬間,袁朗想都沒想,一把將陳阿圓護在懷裡。
那一下砸得結結實實,袁朗疼得皺眉,卻硬扛著沒讓陳阿圓受一點傷。
陳阿圓當時被他護在懷裡,耳邊是那人擂鼓般的心跳,鼻尖是他身上淡淡的煙火氣息。
那一刻,他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等回過神來,才發覺自己眼眶熱得發燙。
他從小就知道袁朗待他好。
小時候,袁朗總是跟在他身後,不言不語的,可他被人欺負了,第一個衝上去的永遠是袁朗。
後來袁朗走了,他賭氣,怨他,惱他,不肯原諒他。
直到那一刻,木架砸下來的瞬間,那人毫不猶豫地將他護在懷裡。
他忽然就明白了。
他喜歡袁朗。
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。
只是太久了,久到他都忘了這份喜歡還在,久到他以為那只是小時候的記憶。
後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。
袁朗傷還沒好利索,就託了媒人上門提親。
陳母這回沒再猶豫,兩家很快過了禮,定了初八的日子。
此刻,林景歡坐在陳阿圓屋裡,手裡剝著一顆糖,嘴裡卻沒閒著:「阿圓,你可算定下來了。這下嬸子該放心了吧?」
陳阿圓正在收拾針線筐,聞言抬頭看他,笑道:「你還說我?你自個兒不也有未婚夫?什麼時候請我喝喜酒?」
林景歡噎了一下,瞪他一眼:「我那是娃娃親,不算數!」
「怎麼不算數?」陳阿圓笑眯眯的,「人家沈秀才多好,長得好看,學問好,人又和氣,還對你上心,你還不樂意?」
林景歡嘴硬道:「誰說我樂意了?」
「行行行,你不樂意。」陳阿圓笑出聲來,「那你就等著吧,看誰先喝誰的喜酒。」
兩人笑鬧了一陣,林景歡剝開糖紙,把糖塞進嘴裡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,收了笑,看著陳阿圓:「阿圓,你這一嫁,可是要嫁到京城去了。禾哥兒也去了京城,就留我一個人在這兒了。」
聽說那袁朗是在京城當差的,還是個九品校尉,算是子承父業。
陳阿圓若嫁過去,可不就得去京城?
陳阿圓搖搖頭:「還沒定呢。」
袁朗有跟他說過,他在京城有宅子,是師父送給他的,獨門的小院,夠住的。
如果阿圓願意跟他去京城,那自然是好。
若是不願意,也可以先留在村里,他每月有旬假,能回來一趟。
陳阿圓當時聽了,心裡很是猶豫。
說實話,他不想去京城那麼遠的地方。
從小到大,他最遠就去過鎮上。京城是什麼樣子,他都不知道。
可他娘不同意。
「不去?為啥不去?」陳母當時一聽就急了,連珠炮似的數落他,「那可是京城!你去了,往後就是城裡人了,再也不用種地了。」
「你想啥呢?這麼好的事不去,你想在村里窩一輩子?」
「再說了,哪有夫妻倆剛成親就分開的道理?你不去,他在那邊,你們怎麼過日子?」
陳阿圓被她一通說,竟不知該怎麼反駁。
他知道他娘說得對。
可他捨不得。
捨不得爹娘,捨不得歡哥兒,捨不得從小長大的這個村子。
萬一去了京城,人生地不熟的,他一個人……
陳阿圓越想越糾結,眉頭擰成一團。
林景歡見他不說話,也不催,只是托著腮看他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,一個糾結,一個等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