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朗付了錢，接過糖人，遞到陳阿圓面前。
「給你的。」
陳阿圓愣了一下，看著那根舉在自己眼前的糖人，又看看面前這個高大的身影。
袁朗站在燈影里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耀眼，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陳阿圓的臉微微有些發燙。
他一把接過糖人，低頭咬了一口，含糊道：「……走吧。」
說完便往前走，腳步比方才快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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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朗愣了一瞬，隨即嘴角微微上揚，大步跟了上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走在熱鬧的燈市里。
陳阿圓低頭吃著糖人，沒回頭，也沒說話。
可走了一會兒，他忽然放慢了腳步。
袁朗很快跟上來，與他並肩而行。
路過一個賣花燈的攤子，陳阿圓多看了兩眼。
攤子上掛著一盞蓮花燈，粉色的花瓣層層疊疊，中間一點燭火，映得那蓮花仿佛正在綻放。
他剛移開目光，就聽見身後袁朗的聲音響起：「這個怎麼賣？」
陳阿圓回頭，見他已經掏出錢袋，正在付錢。
不一會兒，那盞蓮花燈就被塞進了他手裡。
「你……」陳阿圓捧著燈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袁朗看著他，認真道：「你喜歡。」
就三個字。
卻讓陳阿圓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他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蓮花燈，那一點燭火暖融融的，映得他臉頰微紅。
「……誰說我喜歡的。」他小聲嘟囔。
袁朗不說話，只是看著他，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肩膀偶爾碰到一起，又悄悄分開。
走過賣面具的攤子時，陳阿圓忽然指著攤上掛著的兩個面具，扭頭對袁朗道：「你戴那個！」
袁朗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見那是個大灰狼的面具，齜牙咧嘴，十分兇惡。
他自己則拿起旁邊一個兔子面具，扣在臉上，只露出一雙笑盈盈的眼睛。
「像不像？」他瓮聲瓮氣地問。
袁朗看了他半晌，忽然抬手，將他臉上的兔子面具輕輕往上推了推，露出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。
「不像。」他低聲說。
陳阿圓眨眨眼：「不像？那像什麼？」
袁朗沒有回答，只是目光深深地落在他臉上。
燈影搖曳，映得少年的臉龐忽明忽暗。
袁朗忽然覺得，那兔子面具雖然可愛，卻遠不及他本來的模樣。
他移開目光，抬手取下那個大灰狼面具，沉默地戴在自己臉上。
陳阿圓透過面具的眼孔，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。
「走吧。」袁朗道。
兩人戴著面具，在燈市里穿梭。
一個凶神惡煞的大灰狼，一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，卻始終並肩而行，一步也沒有分開。
——
與此同時，隔著幾丈遠的東街路口。
吳兆先一路疾走，臉色陰沉得像要滴下水來。
那幾個跟班小跑著跟在後面，氣喘吁吁地追著，嘴裡還不忘念叨：
「吳兄，您慢點兒，等等我們！」
「那沈行禛算什麼東西！不過是僥倖贏了回燈謎，有什麼了不起的！」
「就是就是！吳兄您別往心裡去，他那點本事，跟您比差遠了！」
「等今年鄉試，吳兄您定能高中，到時候看那姓沈的還怎麼囂張！」
吳兆先聽著這些，腳步卻沒有放慢。
鄉試？
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。
鄉試真能贏沈行禛嗎？
他不敢再想。
「吳兄，彆氣了。前面那條街上有家新開的樓子，聽說姑娘哥兒都水靈得很，酒也地道。要不……咱們去喝兩杯？權當散散心？」其中一體型微胖的青年試探問道。
吳兆先腳步頓了一下。
他確實需要喝酒。
他心裡堵得慌。
「走。」他冷聲道。
一群人拐進了一條燈火通明的街道。
——
夜色漸深，街上的行人卻不見少。
賣吃食的攤子收了，賣燈籠的攤子也收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玩樂的地方。
有唱曲的，有雜耍的，還有各種掛著彩燈的小鋪子。
林景歡揣著銀子，心情好得不得了，一路上東張西望，看什麼都新鮮。
忽然，他的目光被前面兩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了。
一個是戴著兔子面具的，一個是戴著大灰狼面具的。
兩人並肩而行，偶爾肩膀碰在一起，又悄悄分開。
是阿圓！
旁邊那個高高大大的，可不就是袁朗嗎？
兩人之間那點若有若無的親昵，在燈火映照下格外分明。
林景歡張了張嘴，又默默閉上了。
算了算了，人家正約會呢，他湊過去幹嘛？
當電燈泡嗎？
他扯了扯沈行禛的袖子，壓低聲音道：「沈行禛，咱們繞那邊走。」
沈行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瞬間瞭然，點了點頭。
兩人悄悄拐進旁邊一條岔街。
一拐進去，林景歡就愣住了。
這條街比方才那條還要熱鬧。
街道兩旁，一家挨著一家，全是裝潢精美的樓閣。
朱紅的燈籠掛得高高的，照得整條街亮如白晝。絲竹之聲從樓里飄出來，纏綿婉轉，撩人心弦。
樓前站著不少姑娘，穿著鮮艷的衣裙，塗脂抹粉，笑語盈盈，手裡捏著帕子，朝來往的行人招手。
還有幾個穿著輕薄的哥兒，倚在門邊，眼波流轉，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。
林景歡頭一回見到這種陣仗，新奇得很。
他好奇地多看了幾眼，心裡琢磨著，這些人站在門口做什麼？拉客嗎？
他下意識就想往那邊湊湊，看個究竟。
剛邁出一步，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抓住。
林景歡回頭，對上沈行禛那張微微緊繃的臉。
「別去。」沈行禛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握著林景歡手腕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。
林景歡眨眨眼：「為啥？我就看看。」
沈行禛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半晌才含糊道：「那些……不是什么正經地方。」
林景歡愣了一下，隨即恍然大悟。
哦——
原來是青樓！
怪不得這麼熱鬧！
他還真想進去看看，這古代的青樓到底長什麼樣，是不是跟電視裡演的一樣。
不過……
他看了一眼沈行禛那張嚴肅正經的臉，又看了一眼那些站在門口招攬客人的姑娘哥兒們，心裡默默打消了這個念頭。
算了算了，沈行禛這古板性子，肯定不會同意他進去的。
而且他懷裡還揣著二十兩銀子呢，萬一進去被人偷了怎麼辦？
「行吧，不去了不去了。」林景歡乖乖收回腳步，「咱們往那邊走？」
沈行禛鬆了口氣，鬆開他的手腕，帶著他往另一條岔路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