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層。
高台之巔，巨燈巍然矗立，燈火璀璨，將整個台面照得亮如白晝。
沈行禛與吳兆先並肩而立，中間隔著一丈來寬的距離。
台上只剩下他們兩個選手。
吳兆先微抬下巴，目光落在沈行禛臉上，眼中滿是挑釁。
到了這一步，誰先答出最後一題，誰就是燈王之主。
台下的看客們早已沸騰，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「猜！快猜！」
「到底誰能贏？」
吳兆先那幾個跟班更是扯著嗓子叫囂：
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，𝐭𝐭𝐤𝐚𝐡.𝐭𝐰任你挑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吳兄必勝！」
「那姓沈的算什麼！給吳兄提鞋都不配！」
「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才實學！」
林景歡聽到這些話，氣得小臉都鼓了起來。
這些人也太沒品了吧？
虧他們還是讀書人，張嘴就貶低別人，捧自家主子，跟市井潑皮有什麼區別？
他深吸一口氣，兩隻手攏在嘴邊，朝著高台上的沈行禛大聲喊道：
「沈行禛！加油！」
「別理那些亂吠的野狗！贏了他們！」
喊完，他又覺得不過癮，又補了一句：「你一定行的！」
吳兆先那幾個跟班愣了一下，隨即側目而視：「你個小哥兒，罵誰野狗呢？」
林景歡翻了個白眼，理都不理他們，只盯著台上。
台上，沈行禛聽到這聲喊，微微側過頭。
隔著燈火與人海，他看見了那個奮力揮舞手臂的身影。
從他上台開始，那小嗓門就沒停過。
每一層猜中謎底，都能聽見他在下面歡呼；每一次登上新台階，都能看見他在底下蹦跳。
沈行禛忽然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往常與人比試，無論輸贏，於他而言都不過是尋常事。
贏了，淡然一笑；輸了，也不過是回去再用功些。
可今夜不同。
他想贏。
他想讓那個少年為他歡呼，為他驕傲。
這個念頭來得突然，卻異常強烈。
他收回目光，望向台上的主謎官，神色平靜，眼底卻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堅定。
主謎官清了清嗓子，聲音洪亮，全場皆聞：
「第九層，便是燈王之巔。台上這盞巨燈，便是今年的燈王。燈頂懸有一謎，二位公子誰能解得，誰便是今夜燈王之主。」
他頓了頓，抬手指向燈頂。
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見那燈頂垂下一幅朱紅錦緞，上面墨跡淋漓，寫著一行字。
只是隔得遠，看不真切。
主謎官高聲道：「此謎懸了三載，至今無人能破。今宵，便看二位的本事了。」
「聽好了——」
他緩緩念出謎面：
「三山自三山，山山皆倒懸。一字復一字，金烏墜西邊。大小相環套，長短不相干。若問其中意，須在九重天。」
全場一片寂靜。
這謎面玄之又玄，什麼三山自三山，什麼金烏墜西邊，簡直像天書一般。
吳兆先眉頭緊鎖，口中念念有詞：「三山自三山……三山是『山』字疊三？不對……山山皆倒懸，倒懸的山……」
他腦子飛快轉動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。
春寒料峭，夜風刺骨，他卻覺得渾身燥熱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有人在台下小聲議論：
「這謎太難了，怕不是神仙出的？」
「兩人都猜不出來，這燈王今年又要空著？」
「要是空著，可就三年沒人能破了……」
林景歡也滿臉緊張看著台上那道頎長的身影。
沈行禛，你一定能猜出來的。
一定能。
台上，沈行禛垂眸思索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盞巨燈上，燈火流轉，光影斑駁。
「三山自三山，山山皆倒懸。」
三山，便是三個「山」字疊在一起？不對，三個山疊在一起是「山山山」，不成字。
山山皆倒懸……倒懸的山，便是「彐」？
他心頭微微一動。
「一字復一字，金烏墜西邊。」
一字復一字，便是兩個「一」字相疊？金烏墜西邊，金烏是太陽，太陽墜西邊，便是「酉」時……
一個念頭漸漸成形。
「大小相環套，長短不相干。若問其中意，須在九重天。」
大小相環套，長短不相干……九重天……
忽然，一道靈光划過腦海。
沈行禛眼中閃過一絲明悟。
他正要開口，卻聽旁邊吳兆先突然高聲道：
「我知道了！」
吳兆先滿臉興奮，急不可耐地喊道：「是『晶』字！三山自三山，三個『山』字疊起來就是『山山山』，但山山皆倒懸，倒懸的山就是三個倒過來的『山』，合起來就是『晶』！」
「金烏墜西邊，金烏是太陽，太陽墜西邊就是『酉』，『酉』加『晶』……不不不，不對……」
他自己說著說著，也發現不對了，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後卡在那裡，滿臉通紅。
主謎官搖了搖頭，淡淡道：「非也。」
「此謎不在字面拆解，而在意象會通。請再想想。」
台下頓時一片噓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沈行禛身上。
沈行禛卻依舊沉靜，仿佛方才的插曲與他無關。
他緩緩抬頭，望向那盞巨燈，目光深邃。
「三山自三山，山山皆倒懸。」
他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。
「三山者，海中仙山，蓬萊、方丈、瀛洲是也。山山皆倒懸者，海市蜃樓，倒映於水。」
「一字復一字，金烏墜西邊。一字者，橫也。金烏墜西，日落西山，是為『夕』字。」
「大小相環套，長短不相干。大者天，小者地，天地相環，日月輪轉，長短本不相干，卻同在一道。」
「若問其中意，須在九重天。九重天者，極高極遠，凡人難窺。」
他頓了頓，望向主謎官，緩緩說出四個字：
「是『夢』字。」
全場一片死寂。
主謎官捻須的手停在了半空，目光緊緊盯著沈行禛。
片刻後，他忽然撫掌大笑，笑聲中滿是讚賞。
「妙！妙極！」
「此謎懸了三載，來解者無數，皆困於字面拆解，從未有人想到這『夢』字！」
「三山倒懸，海市蜃樓，是夢景；金烏墜西，日落西山，入夜則夢；天地相環，日月輪轉，夢境無常；九重天外，更是夢境難及之處！」
「好！解得好！」
他站起身來，高聲宣布：
「此謎得解！燈王屬這位公子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