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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1章 邀約燈會

  暮色四合,寒風卷著零星雪粒打在臉上。

  沈行禛停下腳步,轉身看向他。

  少年的臉被圍脖遮了大半,只露出一雙彎彎的杏眼,在暮色里亮晶晶的。

  沈行禛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。

  「歡哥兒。」他喚道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林景歡歪頭看他。

  「再過幾日便是元宵。」沈行禛的聲音很平穩,耳根卻悄悄染上一層極淡的紅,「縣裡會有燈會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像是在斟酌詞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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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聽人說,今年的燈會比往年都熱鬧些,還有猜燈謎、舞龍燈。」

  「你可想去看?」

  他說得輕描淡寫,像是在詢問一件尋常小事。

  可那微微緊繃的下頜,還有說完後不自然移開的視線,都透出幾分掩飾不住的緊張。

  林景歡眨眨眼。

  元宵燈會啊!

  他只在書上讀過,什麼「東風夜放花千樹」,什麼「一夜魚龍舞」,聽起來就熱鬧極了。

  穿過來這麼久,他還沒正兒八經逛過燈會呢!

  林景歡眼睛一亮,當即應道:「好啊好啊!我想去!」

  沈行禛緊繃的神色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。

  他彎了彎唇角,聲音也柔和了幾分:「那便說定了。正月十五,我來接你。」

  林景歡用力點頭,滿口答應。

  等沈行禛牽著一步三回頭的沈玉珠走遠了,他才後知後覺地冒出個念頭。

  元宵節……

  在古代,元宵節好像是情人節啊。

  他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
  這算不算約會?

  不算不算!他又沒答應跟沈行禛談戀愛,約什麼會!

  再說人家也只是邀他去看燈會,又不是遞什麼定情信物,他想多了想多了。

  林景歡只糾結了一秒鐘,就把這個念頭拋到九霄雲外。

  他現在滿腦子想的,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
  林景歡站在灶房中央,清清嗓子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得意:

  「爹,娘,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,福蛋阿滿。」

  「我有一個好消息要宣布。」

  全家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
  「啥大事啊歡哥兒?瞧把你高興的。」王蕎花笑著問。

  「沈行禛說,我寫的那本《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》,他覺得很好,可以試著拿去縣城書局問問,看能不能雕版印刷,出成書來賣!」林景歡聲音清亮,帶著雀躍。

  「出書?!」王蕎花手裡的針線活停了。

  「印成書賣?」林滿倉也瞪大了眼。

  「真的假的?歡哥兒,你的話本能印成書了?」李繡紅又驚又喜。

  林二斗最先反應過來,忍不住打趣道:「嘖嘖,沒想到啊沒想到,咱們家最先的『著書立說』,竟然是歡哥兒這個小懶蟲!這說出去,誰敢信?」

  「去你的!你才是懶蟲!」林景歡笑罵回去,心裡卻美滋滋的。

  林滿倉也憨憨地笑著,搓著手道:「好,好!歡哥兒有出息!」

  李繡紅更是推了推旁邊正埋頭吃飯的福蛋:「福蛋,聽見沒?好好跟你小叔叔學!將來也寫書,當大文豪!」

  福蛋從飯碗裡抬起頭,眨巴著大眼睛,似懂非懂,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:「嗯!我跟小叔叔學!

  陳家。

  自冬月那日袁朗突然歸來,這一兩個月里,他幾乎是隔三差五就往陳家跑。

  有時提著兩條魚,有時拎著一包點心,有時什麼也不帶,就默默幫著劈柴、挑水、掃院子。

  幹完活也不多待,只趁著阿圓在院子裡時,遠遠看那麼幾眼。

  那眼神,小心翼翼又眼巴巴的。

  陳母活了大半輩子,哪還能不明白?

  她心裡那桿秤,不知不覺就偏了。

  先前阿圓拒了孫家的親事,她嘴上不說,心裡著實堵了好些日子。

  孫家多好啊,離得近,家境殷實,孫二郎模樣周正性子也好。

  這麼好的親事說不要就不要,不是存心要把自己拖成老哥兒嗎?

  如今再看袁朗,真是丈母娘看女婿,越看越順眼。

  這孩子是她看著長大的,知根知底,人品沒得挑。

  小時候就對阿圓好,有什麼好吃的都緊著阿圓先嘗。

  如今出息了,在京里當差,人也穩重了,唯獨對阿圓那份心,一點沒變。

  陳母心裡盤算著。

  京城是遠了點,可聽阿朗說,京城的差事體面,俸祿也不薄。

  只要阿圓樂意,往後小兩口在京城安家,逢年過節回來看看,也不是不行。

  這天傍晚,袁朗又來送東西。

  是一對兔子燈,竹骨紙面,描著紅眼睛長耳朵,裡頭還插著半截短燭,瞧著很是精巧。

  他將兔子燈掛在陳家堂屋門邊,垂著眼道:「元宵城裡辦燈會。姑姑和阿圓若是有空,可以去看看。」

  話是對著陳母說的,眼尾的餘光卻往裡屋瞟了一下。

  陳母見他這悶葫蘆似的模樣,心裡又好氣又好笑,故意道:「阿圓這孩子,近來不愛湊熱鬧。燈會人多,怕是請不動他。」

  袁朗抿了抿唇,沒有說話。

  裡屋傳來窸窣聲響,陳阿圓掀了帘子出來,面無表情地從兔子燈旁邊走過,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
  袁朗的目光便黏了過去。

  陳阿圓喝茶,他就看著。

  陳阿圓放下杯子,他還看著。

  陳阿圓終於被他看得受不住,轉過臉來瞪他:「看我做什麼!」

  袁朗不躲不避,低聲道:「元宵燈會,你願意去嗎?」

  「不去。」陳阿圓把臉扭到一邊。

  「我做的燈。」袁朗說,「扎了半個月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陳阿圓沒說話,也沒再瞪他。

  袁朗等了片刻,沒等到答覆,便也不再追問,向陳母道了別,沉默地轉身走了。

  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,竟顯出幾分落寞。

  陳阿圓站在窗邊,手裡還攥著那隻沒來得及放下的茶杯。

  陳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阿圓,你來,娘跟你說幾句話。」

  陳阿圓垂著眼坐到母親身邊。

  陳母拉過他的手,慢慢摩挲著。

  「娘知道你心裡有氣。他當初不聲不響就走了,三年連個口信都沒有,換了誰也得寒心。」

  「可這孩子,娘是看著長大的。他悶是悶了些,但不是那等薄情寡義的人。」

  「他這回回來,對你是啥心思,你當娘看不出來?」

  陳阿圓抿緊了唇。

  「他走那三年,是在刀口上過日子,不是出去享福。」陳母聲音放得更軟,「他不想讓你跟著擔驚受怕,這你慢慢去想。」

  「可他如今回來了,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,你總得給他個機會說話。」

  陳阿圓低著頭,聲音悶悶的:「誰不給他機會了……」

  「那你去不去燈會?」陳母直接問。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陳阿圓沒吭聲,半晌,輕輕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