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,王蕎花他們沒打算多留,準備離開。
陳氏巴不得他們趕緊走,影響自家「未來秀才公」讀書,連句客氣的挽留話都沒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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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滿囤倒是又端出兄長的架子,說了幾句「慢走」、「常來」之類的場面話。
出了老宅的院門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一出老宅院門,走出一段距離,林二斗立刻嗤笑了一聲,滿臉不屑。
「還指望著林天賜中秀才呢?就他那樣?」
林景歡正牽著阿滿的手走路,聞言立刻豎起耳朵,八卦地問:「二哥,怎麼說?你知道什麼內幕?」
他知道他二哥消息靈通,經常在外面跑,知道的事情多。
林二斗看了看四周,壓低了聲音,臉上帶著點幸災樂禍:
「我前些日子去鎮上送貨,在書鋪門口,碰見過他兩回。你猜怎麼著?」
「他跟幾個同樣穿著長衫的公子哥兒,從書鋪對面的『醉仙樓』里勾肩搭背地出來,滿身酒氣!」
喝花酒?
林天賜?
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林天賜那張總是帶著點不耐煩和倨傲的臉。
嘖,還真看不出來。
表面上一副清高讀書人的樣子,背地裡……玩得還挺花?
「還有啊,」林二斗繼續爆料,「他花錢大手大腳,家裡給的那點錢根本不夠。聽說……好像跟人借了印子錢!」
印子錢!
林景歡倒吸一口涼氣。
這玩意兒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!利滾利,能讓人家破人亡!
林滿囤和陳氏知道嗎?
他們要是知道寶貝兒子在外面借高利貸,還不得嚇死?
林景歡心裡又解氣,又有點唏噓。
不過,唏噓也就一瞬。
老宅那邊的事,跟他們二房關係不大。
只要別來招惹他們,他們也樂得看戲。
現在,他更關心的是自家的事。
過完年初一,接下來便是緊鑼密鼓地走親戚拜年了。
初二一大早,林二斗便套上驢車,鋪了厚厚的褥子,又灌了兩個湯婆子,往鎮上接小姑林秋雁母子去了。
林秋雁自出了月子,身子養得好了許多,氣色也紅潤了,抱著瑜哥兒下了驢車時,臉上帶著許久未見的舒心笑意。
瑜哥兒剛滿五個月,生得白白胖胖,藕節似的胳膊腿兒,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,見人就咧開沒牙的小嘴笑,露出粉嫩嫩的牙床,著實招人喜歡。
王蕎花接過來抱在懷裡,親了又親,嘴裡不住地念叨:「哎喲我的瑜哥兒,可想死舅娘了!又沉了!這養得真好!」
林秋雁在一旁笑道:「能吃能睡,可不就長肉了。」
小院裡頓時熱鬧起來。
初三,林大實帶著李繡紅和兩個孩子,林二斗帶著徐巧娘,各自提著備好的節禮,分頭回娘家去了。
林滿倉、王蕎花則帶著林景歡,往王家坳大舅家拜年。林三野要在家中備考,便沒去,順便看家。
到了王家坳,院門大敞著,王東成一早就在屋裡等著,聽見動靜,拖著那條不大利索的腿,笑呵呵地迎了出來。
林景歡一見大舅,立刻上前兩步,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,嘴裡像倒豆子似的,脆生生說了一串吉祥話:
「大舅新年好!願大舅新春納福,身康體健,腿腳靈便,走路生風!願今年家裡六畜興旺,五穀豐登,日子越過越紅火!願大舅福如東海,壽比南山,笑口常開,福氣滿門!」
王東成哈哈大笑,一把拉住林景歡的手:「哎喲!你這孩子,嘴皮子咋這麼利索!來來來,大舅給你留了大紅封!」
劉月英也從灶房探出頭來,笑道:「歡哥兒這張嘴,真真招人喜歡!」
一家子親親熱熱地進了屋,桌上擺著豆子瓜子,灶房裡燉著肉,香氣直往外飄。
王東成從懷裡掏出早就備好的紅封,不由分說塞進林景歡手裡。
林景歡笑嘻嘻收了,嘴甜道:「謝謝大舅!大舅最疼我了!」
王東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,連聲道:「疼你疼你,不疼你疼誰!」
姑嫂倆在灶房說著體己話,王東成拉著林滿倉喝茶,問起開春造水車的事,興致勃勃。
晌午熱熱鬧鬧吃了頓飯,臨走時,王有年送出來。
他撓撓頭,對林景歡說:「歡哥兒,我等過了十五再過去幹活,這幾日……家裡還有些事。」
林景歡心知肚明,憋著笑點頭:「不急不急,小表哥你忙你的!」
王有年被他笑得臉有些紅,也不解釋,只悶悶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過年期間,除了吃吃睡睡、走親訪友,林景歡的「創作事業」也穩步推進。
《侯門重生之嫡子歸來》已經寫了厚厚一沓稿紙,情節越發精彩。
他筆下的沈珏,步步為營,不動聲色地在侯府站穩了腳跟。
那假少爺沈琰幾次三番暗中使絆子,都被他四兩撥千斤地化解,反倒讓沈琰在侯爺侯夫人面前露了餡,吃了啞巴虧。
沈珏最漂亮的一手,是在年後宮中的春宴上。
他提前得了消息,知道沈琰打算在宴會上「偶遇」慶陽王,藉機攀附。
前世沈琰便是靠這層關係,在侯府地位愈發穩固。
這一世,沈珏沒有去搶,而是暗中布局,讓沈琰精心準備的「偶遇」變成了「衝撞」。
慶陽王被沈琰的冒失惹怒,當場拂袖而去。
侯爺回府後大發雷霆,罰沈琰閉門思過。
而沈珏卻在宴會上,因替一位老御史解圍得了賞識。
老御史拉著他的手對侯爺嘆道:「虎父無犬子,這才是侯府嫡長子的風範。」
這些情節,看得林家眾人是心潮澎湃,欲罷不能。
而此時,這些手稿正被一隻骨節分明、修長乾淨的手輕輕翻動著。
沈行禛坐在臨窗的椅子上,窗外的雪光映著他清俊的側臉。
他垂眸,已然沉浸其中。
這是沈珏在春宴後,借老御史之口在侯府站穩腳跟,又不動聲色讓侯夫人對他心生愧疚的情節。
文辭方面雖然有些稚嫩,遣詞造句也簡單直白,甚至有些地方的轉折略顯生硬。
但沈行禛卻看得極為認真,甚至有些入了神。
原因無他。
只因這故事實在太過新奇,引人入勝。
若加以潤色雕琢,未必不能成為一部受歡迎的話本。
他看著林景歡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,輕聲問道:
「歡哥兒,你這故事,寫得極好,引人入勝。」
「你可想過,將它整理成冊,尋個書局雕版印刷,刊行於世?」
林景歡一聽沈行禛的建議,頓時喜上眉梢。
出版?
把他寫的故事印成書,讓更多人看到?
這簡直是每個作者的夢想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