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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6章 拜年

  天蒙蒙亮,遠處就傳來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。

  起初稀稀拉拉的,並不連貫,很快就連成了一片,東邊響完西邊響,此起彼伏,把沉睡的村莊徹底喚醒了。

  林景歡在炕上滾了兩圈,睡意全無,乾脆爬了起來。

  他穿戴整齊,系好新襖子的盤扣,推開屋門。

  寒氣撲面,帶著濃重的硝煙味和清晨特有的清冽。

  灶房裡,王蕎花和李繡紅已經在燒水準備煮餃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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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爹,娘,大哥大嫂,二哥二嫂,三哥,新年好!」林景歡挨個兒拜年,聲音清脆響亮。

  「哎!歡哥兒新年好!」王蕎花笑眯了眼,「起這麼早?」

  「被鞭炮吵醒啦!」林景歡笑嘻嘻地說,又湊到灶台邊,「煮餃子呢?什麼餡的?」

  「豬肉白菜,還有你愛吃的三鮮餡兒!」李繡紅笑道。

  很快,其他人都陸續起來了,互相道著新年好。

  等全家齊聚一堂,王蕎花和林滿倉笑呵呵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幾個紅封。

  「來,壓歲錢。一人一個,平平安安,順順遂遂。」

  林景歡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個紅封,用手掂了掂,沉甸甸的,心裡頓時美滋滋的。

  嘿嘿,他肯定是全家壓歲錢最多的那一個!

  熱騰騰的餃子端上了桌。

  白白胖胖的元寶餃子,在粗瓷大碗裡冒著誘人的熱氣。

  林景歡夾起一個,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

  鮮美的豬肉白菜餡,汁水豐盈。

  忽然,他牙齒「咯嘣」一下,咬到了一個硬物。

  他吐出來一看,是一枚黃澄錚亮的銅錢!

  「呀!我吃到銅錢了!」林景歡驚喜地叫起來。

  「好兆頭!歡哥兒今年肯定好運連連!」王蕎花笑道。

  按照慣例,大年初一,他們一家得去老宅給大伯林滿囤一家拜年。

  王蕎花只收拾了一小袋粟米,頂多再加了半斤豆子,連個雞蛋都沒捨得往裡面放。

  她知道老宅那邊不會給他們好臉色,禮數到了就行,沒必要拿好東西去貼冷屁股。

  到了老宅,果然。

  看到他們一家子進來,再看看王蕎花手裡那點寒酸的「年禮」,正坐在堂屋裡嗑瓜子的陳氏撇了撇嘴,但大過年的,到底沒直接擺出臭臉,只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聲:「來了?坐吧。」

  又扯著嗓子朝裡屋喊:「二妮!你二叔二嬸他們來了!還不出來!」

  林景歡目光掃過這間堂屋。

  泥磚砌的牆,青瓦蓋的頂,左右兩間廂房,看著確實比自家那土坯茅草頂的房子要氣派不少。

  當然,是指沒翻修之前。

  現在嘛,自家雖然還是土坯,但修葺一新,寬敞暖和,也不差。

  堂屋裡也收拾得還算齊整,正中間供著祖宗牌位,旁邊擺著一張八仙桌和幾條長凳。

  林二妮從屋裡慢吞吞地走出來,她穿著身半新的粉襖子,頭髮梳得倒整齊,只是臉色有些憔悴,無精打采的。

  林景歡注意到她這副蔫頭耷腦的樣子,心裡覺得有些奇怪。

  林二妮向來心高氣傲,又愛顯擺,往年過年見面,哪次不是把自己拾掇得光鮮亮麗,說話也帶著一股子優越感?

  今天這是怎麼了?

  病了?

  他並不知道老宅里前些日子那場雞飛狗跳的鬧劇,更不知道鄭家的事,只當她是沒睡好。

  王蕎花作為嬸子,關心地問了一句:「二妮這是怎麼了?臉色不太好,是不是昨兒守歲熬晚了?」

  陳氏正在旁邊撥弄炭盆里的火,聞言,猛地啐了一口,聲音又尖又利,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氣:

  「哼!不舒服?我看她是心氣太高,把自己給架起來了!」

  「給她說了好幾門親事,這家也挑,那家也揀,沒一個她看得上眼的!心比天高,命比紙薄!活該!」

  這話說得就有些難聽了,尤其是在大年初一,當著二房人的面。

  陳氏平時雖然刻薄,但對自己孩子,尤其是有望考功名的兒子和待嫁的女兒,在外人面前多少會遮掩幾分,維持點臉面。

  可這次,她實在是被林二妮氣狠了,又加上最近煩心事一堆,心氣不順,一時沒忍住,竟當著二房人的面數落起女兒來。

  王蕎花也只隨口附和了一句:「姑娘家,挑揀些也正常。」並不打算摻和進去。

  兩房人關係本就冷淡,如今更是只剩下表面上的客氣。

  大房的糟心事,她可不想沾。

  林滿囤倒是端起了長兄如父的架子,等林滿倉一家坐下,就開始拿腔拿調地說教起來。

  話里話外,都透著一股酸溜溜的教訓味兒。

  「老二啊,不是大哥說你,你們家今年這年禮……是不是太不像樣了點?」

  「我知道你們家地少,日子過得緊巴,可再緊巴,這過年走親戚,也不能這麼……唉!」

  「做人啊,不能光想著自己那點小家,也得顧著點臉面,顧著點親戚情分!」

  「你看天賜,今年就要考秀才了,那是光宗耀祖的大事!你這當叔叔的,不說幫襯一把,連年禮都這麼……唉!」

  他一邊說,一邊搖頭嘆氣,仿佛林滿倉一家做了什麼天理不容的錯事。

  林滿倉耷拉著眼皮,只盯著自己腳底下的一塊地面,仿佛沒聽見一樣,不管林滿囤說什麼,他都只當是耳旁風。

  林景歡在旁邊聽著,心裡直翻白眼。

  他最討厭這種自以為是的「爹味」說教了。

  自家過得好,礙著誰了?憑什麼要被這樣陰陽怪氣地教訓?

  一旁,林二斗可看不慣大伯這副擺譜的樣子。

  他等林滿囤歇口氣的功夫,直接大聲打斷了他的話,扯著嗓子問:「大伯,天賜堂弟呢?咋不出來見見?這大過年的,躲屋裡幹啥?」

  提到兒子,陳氏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神色,腰杆也挺直了幾分。

  「可不是嘛!我們天賜今年就要考秀才了!昨兒個除夕守歲,他還看了半宿書呢!用功著呢!」

  「這不大清早的,我就讓他多睡會兒,養養精神,等會兒吃飯了再叫他!」

  她還想繼續吹噓兒子如何刻苦,如何有出息,將來一定能光宗耀祖。

  這時,灶房那邊傳來大兒媳婦周氏小心翼翼的詢問聲:「娘……該煮飯了。米和油……」

  平時老宅的米糧油鹽,都被陳氏牢牢鎖在柜子里,鑰匙就拴在她褲腰帶上,兒媳婦做飯都要跟她申請。

  陳氏被打斷,有些不耐煩,沒好氣地衝著灶房方向喊道:「知道了知道了!催什麼催!大過年的,還能餓著你們不成!等著!」

  嘴裡罵罵咧咧,但還是起身,扭著腰往灶房去了,鑰匙串在她腰間叮噹作響。

  王蕎花見這架勢,知道陳氏要去張羅午飯了。

  雖說關係不睦,但這大過年的,兩家湊在一起吃飯是慣例,也不好讓大房一家忙活。

  「大嫂,我們幫你搭把手。」王蕎花說著,帶上李繡紅過去灶房。

  徐巧娘見狀,也想起身去幫忙,卻被王蕎花叫住了。

  「老二媳婦,你坐著歇著,灶房裡煙燻火燎的,你懷著身子,別去了。」

  徐巧娘知道婆婆是心疼自己,便順從地點點頭,又坐了回去。

  陳氏瞥見這一幕,眼睛滴溜溜在徐巧娘已經明顯隆起的肚子上轉了一圈,嘴角撇了撇,小聲嘟噥了一句:

  「喲,這金貴得……不知道的,還以為是懷了龍種呢……我們當年懷孩子,臨產前還在田裡幹活呢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