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裡,兩口大鍋都燒了起來。
一口鍋里熬著林景歡指揮調製的熏魚滷汁,另一口小鍋里,則開始用醋、糖、香料熬製酥魚的湯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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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油、醬油、醋這些,都是林景歡花自己的小金庫,托林二斗從鎮上買的。
家裡如今寬裕了不少,林景歡又是個在吃食上不肯虧待自己的,這半年來,沒少用自己的小金庫往家裡添置調味品。
比如香油,比如醬油,比如醋,和一小包從縣城買回來的、磨成粉的香料。
王蕎花一開始還心疼錢,覺得這些都是富貴人家才用的,他們莊戶人家,有油有鹽就不錯了。
可林景歡振振有詞:「娘,錢掙來不就是花的嗎?吃好點,身體才好!以前是沒條件,現在有條件了,幹嘛還苦著自己?」
他還舉例子:「你看,用了醬油燒的肉,是不是比只用鹽燉的香?用了醋拌的涼菜,是不是更開胃?咱們現在又不差這點錢!」
林滿倉和林大實他們是無所謂,有的吃就行。
李繡紅和徐巧娘嘗過加了調料的好滋味後,也默默站到了林景歡這邊。
王蕎花拗不過他,再說,家裡現在確實不像以前那麼緊巴了,便也由著他去。
在他的「奢侈」用料和「神仙指導」下,很快,各種濃郁的香味就從林家灶房裡飄了出來。
熏魚的咸香混合著松柏的獨特煙燻氣。
酥魚的酸甜香氣,帶著醋的微酸和糖的焦香,勾人食慾。
炸魚塊的油香,魚丸湯的鮮香……
各種味道交織在一起,霸道地鑽出院牆,飄得老遠。
住得近的鄰居,早就習慣了林家隔三差五飄出的誘人香氣。
可今天這味道,似乎格外豐富,格外勾人。
有人忍不住從自家院子裡探出頭,深吸了幾口氣,嘴裡喃喃念叨:
「又是林二家……這又是做什麼好吃的了?香成這樣……」
「哎,人家現在日子是真過起來了……」
「可不是嘛,你看看人家那院子,新蓋的房,新修的灶……嘖嘖,真是人比人,氣死人啊!」
而林家院子裡,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和滿足。
林滿倉和林大實蹲在臨時搭起的簡易熏架旁,小心地控制著松柏枝燃燒的火候,看著那些魚片在淡淡的青煙中逐漸染上金黃焦香的色澤。
李繡紅和徐巧娘在灶台邊,一個炸魚塊炸得金黃酥脆,一個用巧勁把魚肉糜擠成一個個圓潤的魚丸,滑入翻滾的清湯中。
王蕎花則守著那鍋咕嘟咕嘟的酥魚,不時用筷子戳一下,看魚肉是否已經酥爛入味。
林景歡像只忙碌的小蜜蜂,在各個「工作檯」之間穿梭,看看這個,嘗嘗那個,時不時提出點「指導性意見」。
「爹,煙再小一點,熏久了發苦!」
「大嫂,魚塊炸到金黃就撈起來,不然老了!」
「娘,嘗嘗湯汁夠不夠味?要不要再加點糖?」
傍晚時分,各種魚製品陸續出鍋。
熏魚色澤紅亮,帶著獨特的煙燻香氣,咸鮮適口。
酥魚連骨頭都酥爛了,酸甜入味,入口即化。
炸魚塊外酥里嫩,香脆可口。
魚丸潔白彈滑,湯鮮味美。
每樣都嘗了一點,林家眾人都是讚不絕口。
連一向對吃食不怎麼在意的林三野,也默默多夾了幾塊酥魚。
林景歡看著家人滿足的笑容,心裡也甜滋滋的。
這才叫過日子嘛!
林家這邊喜氣洋洋,而村東頭的林大家,氣氛卻截然不同。
今年林大家的日子,著實不好過。
地里的收成也就那樣,勉強餬口。
原本指望著兒子林天賜明年下場府試,若能考中秀才,便能改換門庭,一切都會好起來。
可偏偏,禍不單行。
先是林天賜在書院的花銷越來越大,張口就要錢買筆墨紙硯,要交際應酬,還總嫌家裡給的錢少,讓他沒面子。
後來二妮和鄭家那門「高親」也黃了。
本來以為攀上了高枝,結果鄭家那邊嫌棄林家門戶低,只想讓二妮做妾。
這消息一傳回來,林滿囤和陳氏氣得差點背過氣去。
他們再沒臉沒皮,也不可能答應讓二妮給人做妾!
尤其是給自家兒子的同窗做妾!
傳出去,他們林家的臉還要不要了?兒子在書院還怎麼抬得起頭?
他們當即就放出話去,絕不同意。
可林二妮卻不這麼想。
她自打從鎮上回來,見識了鄭家的富貴氣派,再回想村里這些泥腿子,哪裡還看得上眼?
後來陳氏又給她說了幾個附近村子家境尚可的人家,她不是嫌人家窮,就是嫌人家土,橫挑鼻子豎挑眼,一個都沒成。
如今聽到鄭家願意讓她進門,哪怕是做妾,她也覺得比嫁給鄉下漢子強百倍!
「當妾怎麼了?那可是鄭家!穿金戴銀,使奴喚婢!總比一輩子在土裡刨食強!」
「你們不讓我嫁,我就去死!」
林二妮在家裡又哭又鬧,尋死覓活。
「你個不知羞恥的東西!」陳氏破口大罵,「給人當妾,那是好人家姑娘做的事嗎?你讓你爹娘的臉往哪擱?讓你哥哥以後怎麼在學堂里抬起頭?」
林天賜也黑著臉。
他明年就要下場考縣試了,正是需要名聲的時候。
親妹妹給人做妾,還是給他同窗做妾,傳出去,他還有什麼臉面見人?那些同窗和夫子會怎麼看他?
「二妮!你死了這條心吧!爹娘和我,絕不可能同意你給人做妾!」林天賜衝著她怒吼。
「我不管!我就要嫁!你們不答應,我就……我就去死!」林二妮歇斯底里地喊道。
「啪!」
一聲響亮的耳光,打斷了林二妮的哭鬧。
是林滿囤。
他氣得臉色鐵青,胸膛劇烈起伏,指著林二妮的鼻子罵道:「畜生!你再敢說一句做妾,老子打斷你的腿!把你關在屋裡,這輩子都別想出去!」
林二妮被打得跌倒在地,捂著臉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爹。
她終於消停了,沒再哭鬧。
可那雙眼睛裡,卻燃著不甘和怨憤的火焰。
她低下頭,手指死死摳著地面,心裡卻在飛快地轉著別的念頭。
明的不行,難道不能來暗的嗎?
鄭家少爺……對她,應該也是有意的吧?
不然怎麼會鬆口讓她進門?
只要她能想辦法……生米煮成熟飯……
到時候,爹娘和哥哥,不同意也得同意!
林二妮的眼底,閃過一絲隱秘而瘋狂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