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海龍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，沉吟著點了點頭：
「行，價位勉強達到我的心理預期了，就按這個價，過秤吧！」
不到迫不得已，還是直接賣了最划算。
雖說去鎮上零賣價錢能高出一些，可那得搭上半天功夫，路上還得擔驚受怕。
這些石斑魚嬌貴得很。
萬一在路上翻了白肚皮，那價格立馬就得攔腰砍半。
到時候，哭都沒地方哭去。
趙老四一聽這話，立刻扯開嗓子招呼夥計們搬秤。
幾個光著膀子的夥計，把那杆被海水浸得油黑髮亮的大秤抬了出來，開始麻利地分類過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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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時間，鋪子前熱鬧得跟趕集似的。
過秤聲、報數聲、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脆響混在一起，引了不少碼頭上閒逛的漢子伸長了脖子往裡瞅。
「大石斑八斤二兩，二十八塊七角！」
「其餘石斑加起來十三斤二兩，二十九元四分！」
「黑鯛、青蟹、梭子蟹、蘭花蟹攏共二十五塊三角！」
「大響螺一個，兩元！次一等的響螺一塊五一個，有六個，九元！」
「五角一個的有四十九個，二十四元五角！」
「三角一個的有七十八個，二十三元四角！」
趙老四那根粗短的手指在算盤上上下翻飛，珠子撥得啪啪作響。
最後一下猛地定住，扯開嗓門報出總帳：
「海龍，所有的貨加起來，一共是……一百四十一元九角四分！我再給你湊個整，一百四十二元！」
「臥槽！」
孫大牛一聽這數，那張被海風吹得黑里透紅的臉上猛地漲起一股血色，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，沒忍住當場就爆了句粗口。
就一個上午啊，一百四十二塊錢！
這簡直跟做夢一樣。
「你小子，這運氣真是沒誰了！搞得我都想扔下這鋪子，跟你去趕海了。」
趙老四從錢箱裡數出一疊票子，遞到周海龍手裡，嘴裡打著哈哈。
周海龍接過錢，手指在舌尖上蘸了點唾沫，低頭利索地數了一遍，臉上堆起笑：
「運氣，純屬運氣！我再怎麼蹦躂，也不能跟你們這些大老闆比呀！」
林大國背著雙手站在一旁，那張國字臉上滿是感慨，一板一眼地道：
「海龍啊，你現在掙的再多，說到底也還是小打小鬧。叔是真心盼著你買上大船，一飛沖天的那一天。」
周海龍把錢仔細地揣進懷裡貼身的口袋，還用手在衣襟外拍了拍，笑道：
「林叔，那我就借您吉言了。」
林大國連連點頭：「到時候，可別忘了你林叔就行……」
趙老四忙不迭的摸出兜里的香菸給眾人散了一圈，搶口說道：
「還有我還有我！千萬別忘了我啊！」
幾個人又借著抽菸的工夫站在碼頭上閒聊了幾句，周海龍和孫大牛便重新跳上了那條小木船。
孫大牛操起木槳，在水裡猛地一划，小船便晃晃悠悠地掉了個頭，再次朝著那片藏著寶的海域搖去。
海風吹在臉上，帶著咸絲絲的涼意，頭頂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。
孫大牛搖著櫓，渾身上下像是灌滿了力氣，怎麼也用不完似的。
這一上午的收穫實在太大了，光那條大石斑賣的錢，就夠他心裡美上好幾天的。
周海龍在船艙里坐穩當，把賣貨的錢又掏出來重新捋了一遍，抽出三張大團結朝孫大牛遞過去：
「大牛，拿著。」
孫大牛嘿嘿一笑，伸手接過錢，低頭一看是三張，臉上的笑頓時有些不好意思了，手往回縮了縮：
「海龍哥，太多了，哪有給這麼多的。」
「給你就拿著，跟我還推讓什麼，我是真懶得數那些零碎票子。」
周海龍擺擺手，把錢直接塞進了他手心裡。
孫大牛想了想，也不再客氣，把錢小心翼翼地疊好，塞進褲兜深處，又在外頭用力拍了拍，神色認真起來：
「那下次你可得少給點，總這麼讓你吃虧可不行。咱們之前可是講好的就兩成！」
周海龍看著他那個憨乎乎的認真勁兒，心裡頭一暖，也跟著笑了起來。
孫大牛揣好錢，拿起櫓準備接著搖，下意識地回頭往船後頭掃了一眼，臉上的笑容刷地一下僵住了。
「海龍哥你快看，後面有條船，好像一直在跟著咱們！」
「嗯？」
周海龍立刻回頭，果然看見一條小木船遠遠地綴在後頭。
隔著少說有兩三百米，看不清船上到底是誰。
孫大牛把眉頭擰成了疙瘩，咬了咬牙道：
「該不會是王來福那個狗東西吧？」
周海龍心裡一沉，覺得八九不離十。
剛才在碼頭賣貨的時候，正好撞見王來福。
那傢伙主動湊上來找不愉快，結果被孫大牛奚落了一陣。
看似灰溜溜的走了，其實並不甘心。
悄摸的折返回來，就縮在人群里，一雙三角眼賊溜溜地盯著他們交易的過程，眼睛裡那股饞勁兒藏都藏不住。
八成是這傢伙看他們掙了錢眼紅，動了歪心思。
「怎麼辦，海龍哥？」
孫大牛像是攤上了天大的難事，手裡的櫓都慢了下來，小船在水面上打了半個橫。
周海龍壓住心裡的火氣，想了想：
「還不確定是不是他，先拐個彎試試。後面的船要是跟著拐，那就不用猜了。要是不跟，那就是咱多心了。」
「行，我試試！」
孫大牛應了一聲，手腕猛地一翻，櫓片子在水裡嘩啦一撥，小船立刻偏了方向，朝著斜右方的淺水區拐去。
兩人都扭著脖子盯著後頭的動靜。
果不其然，那條船看他們拐了彎，也跟著調了方向，還是不緊不慢地綴在後頭。
這下子，板上釘釘了。
「特麼的！肯定是王來福那狗東西看咱掙了錢眼紅了，想跟過來瞅瞅咱到底是在哪兒撈的貨！」
孫大牛氣得破口大罵，瞪著發紅的雙眼看向周海龍：
「海龍哥，現在咋整？」
周海龍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。
被這麼個無賴盯上，就跟踩了一腳狗屎似的，甩不掉，還噁心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把竄到嗓子眼的火往下壓了壓，冷靜地道：
「既然被盯上了，那個島就先別上了。咱就在這附近跟他耗，興許他耗一陣沒了耐心就滾蛋了。」
「試試看吧！」
孫大牛憋屈得胸口發悶，可眼下也只能聽周海龍的，搖著櫓在附近海面上兜起了圈子。
他心裡咬著牙發狠，今天就算不上島，不掙這份錢，也絕不能便宜了王來福那個狗東西！
可兩個人都沒想到，後面那條漁船看見他們在原地兜圈子，竟然毫不猶豫地直接就靠了過來。
半點跟蹤被發現的不好意思都沒有。
兩條船的距離越來越近，周海龍和孫大牛都看清了船上那人的嘴臉。
還真特娘的是王來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