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大牛渾身上下濕透了，沾滿了泥漿和海藻，臉上卻掛著傻笑，嘴裡不停地念叨：
「發了……這回是真的發了……」
他彎腰挨個看了一遍桶里的貨，每看一個就笑一聲。
周海龍也好不到哪兒去，衣服上全是泥點子，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，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。
他走到那個裝著大石斑的桶前，蹲下身，看著桶里那條灰褐色的大傢伙，伸手輕輕摸了摸它光滑的脊背。
石斑魚不甘地甩了一下尾巴，濺了他一臉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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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牛，收拾一下，咱們先回去。」
周海龍拍了拍手上的泥沙，看了一眼桶里那條還在掙扎的大石斑，對孫大牛提醒道：
「趁著魚還活著，趕緊拿去賣了，死了就不值錢了。」
孫大牛利落地站起身：「行！反正一來一回也就一個多小時，賣了再回來，不耽誤事兒。」
說話間，他彎腰拎起兩個沉甸甸的水桶，又用肩膀扛起那個裝了半滿的麻袋。
他力氣大，雙手各拎著東西，腳步卻穩當得很，走在崎嶇的礁石上如履平地。
周海龍拎起剩下的桶和工具，跟在後面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把東西搬上小船。
木槳劃開碧藍的海面，小船在海風中平穩地駛向港口。
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，只有海鷗在頭頂盤旋鳴叫。
靠岸後，兩人把東西搬上碼頭。
剛走幾步，就看見王來福正站在趙老四的鋪子前，手裡攥著一疊鈔票，正眉開眼笑地數著。
他把那幾張毛票捋得整整齊齊，一張一張地點，嘴裡還念念有詞。
他腳邊放著幾個筐子，裡面裝的全是海鱸魚。
銀白色的魚身在陽光下泛著光，個頭都不小。
孫大牛低聲對周海龍說：
「海龍哥，王來福今天怕是也撞上好運了，那筐里裝的海鱸魚應該是他剛賣的。看那數量，少說也有二十來斤。」
周海龍點了點頭，沒說話。
王來福數完錢，心滿意足地把鈔票揣進兜里。
一抬頭，正好看見周海龍和孫大牛扛著大包小包從碼頭那邊走過來。
他臉上立刻浮起一抹得意的笑，陰陽怪氣地開口：
「喲，這不是周海龍嗎，收穫怎麼樣啊？」
孫大牛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放，瞥了一眼王來福手上的錢：
「難怪這麼嘚瑟呢，原來是掙了點小錢。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！」
「小錢？」
王來福頓時不樂意了，把手裡的鈔票抖得嘩嘩響：
「老子一上午掙了二十八塊錢，這是小錢？我看你是嫉妒吧？」
「嫉妒你？」
孫大牛頓時被氣笑了，彎腰拎起一個水桶，往王來福面前一送：
「王來福，你眼神好，要不你幫我看看，我們有這些，需不需要嫉妒你。」
王來福漫不經心地低頭一看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
那笑容像是被凍在了臉上，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，但眼神已經徹底變了。
桶里，一條七八斤重的大石斑正安靜地趴著。
灰褐色的身軀幾乎占滿了整個桶底，粗壯的背鰭偶爾抖動一下，顯示出它還活著。
旁邊還擠著幾條小點的石斑、黑鯛，條條都是好貨。
王來福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。
「這……這……」
他張了張嘴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孫大牛又提過另一個水桶：「那你再看看這個呢！」
第二個桶里，滿滿當當全是青蟹、花蟹、石頭蟹。
個個張牙舞爪，活力十足。
尤其是青蟹，揮舞著大螯鉗，在桶壁上颳得沙沙響。
「別急著驚訝，還有呢！」
孫大牛瞥了一眼早已目瞪口呆的王來福，慢悠悠的把最後一個水桶拎到他眼前。
這個桶里全是響螺，個頭一個比一個大。
最上面那隻尤其扎眼，足有兩個成人拳頭那麼大。
螺殼上的紋路一圈挨一圈，密密麻麻的。
「才賣了二十幾塊錢，看把你給嘚瑟的。來來來，你幫我估估價，這些能賣多少錢？」
王來福的臉徹底綠了。
他看看自己手上的二十多塊錢，再看看周海龍和孫大牛面前那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收穫。
大石斑、青蟹、響螺，隨便拎出一樣都比他那一筐海鱸值錢。
他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，像是被人當面扇了幾個耳光。
剛才那點得意勁兒，此刻全變成了尷尬和難堪。
趙老四早就坐不住了，從鋪子裡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來，眼睛發亮地盯著那條大石斑，嘴裡嘖嘖稱奇：
「好傢夥！這麼大的石斑！也只有海龍你能搞到了！」
林大國也聞聲趕了過來，手裡還拿著算盤沒來得及放下，探頭一看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：
「我的天！這麼大的響螺！還有青蟹、石斑……海龍，你們又把海龍王的老窩給端了吧？」
「運氣，純屬運氣。」
周海龍笑了笑，語氣平淡。
王來福站在一旁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只覺得胸口堵得慌。
本以為賣了二十來塊錢，能在村里人面前顯擺一下。
沒曾想成了笑話。
他沒再多說，一聲不吭地轉身走了。
「海龍，這些貨賣給我吧，價格好商量！」
「哎哎哎，老趙，你又想吃獨食是吧？」
「嘿嘿……這麼漂亮的貨，別告訴我你不想吃獨食……」
「我沒有啊，我這人最講義氣，從一開始，我就想著咱們兩家平分來著……」
趙老四不說話了，只是斜著眼睛看著林大國。
周海龍可不想看他們在這兒鬥智鬥勇，說道：
「兩位老闆，時間就是金錢啊，趕緊出價吧！」
「你等我們商量商量。」
剛才還面紅耳赤的兩人，又在一瞬間達成了共識，非常默契的走到一邊小聲嘀咕去了。
周海龍也不怕他們合夥壓價。
要是價格太低，不賣就是了。
這年頭，只要有好貨，絕對不愁賣。
兩人商量完了，趙老四先開口：
「海龍，最大的那隻響螺，給你兩塊錢一個！稍小一點的，一塊五一個，再小一點的，五角錢一個，最小的三角錢一個。」
「最大的這條石斑我給你三塊五一斤！其餘的小些，兩塊二一斤！」
「花蟹、石頭蟹、青蟹，這些還是老價格，保證不讓你吃虧！」